作者:小鰉魚
被影響的,是他自己!
他緩緩閉上雙眼,欲靜心自查,溯查禍根,可腦海中不受控制地蹦出囡囡那張粉雕玉琢,純粹無瑕的稚嫩面龐。
按理此刻勘破詭異,察覺危機,他應當心生警惕,通體寒涼。
可偏偏一念及軟糯乖巧的小姑娘,他的脣角便不受控制地微微上揚,心底所有戒備盡數消融。
他強行催動理智,想要驅散腦海中囡囡的影像,摒棄雜念,專心自查詭異。
可越是刻意驅趕,那道稚嫩身影便愈發清晰深刻,心頭的歡喜護惜之意反倒愈發濃烈。
無數細碎的念頭,如同滋生的心魔,瘋狂湧入他的識海,不斷洗腦、篡改他的認知:
小姑娘這般單純澄澈,不染塵雜,世間至純至善,怎麼可能害你?
你怎敢用這般陰暗惡意的心思,去揣測一個滿心依賴你的孩子?
她是你親口許諾,決意守護一生的人,這份羈絆赤諢o瑕,你怎可妄加猜忌?
一念猜忌,便是你心境狹隘,道心蒙塵!
無數念頭層層疊加,循環往復,死死禁錮他的本心,形成一層堅不可摧的知見障,將他理智隔絕。
此刻的俞珩,全然察覺不到半分異常,只覺自身道心穩固,念頭澄澈,狀態絕佳,修行之路前所未有的通透圓滿。
可在他本心某個隱祕的角落,一股焦躁惶恐盤踞,無聲翻湧,提醒着他此刻的狀態絕非正常。
這股深埋心底的不安,驅使他執意溯本清源,想要回溯過往,從與囡囡初遇至今的所有細節裏,找出自己神魂被悄然侵染,埋下禍根的真正節點。
可每當他生出一絲回溯過往,猜忌探尋的念頭,無盡的愧疚便會瞬間淹沒他的心神。
你在懷疑她?
那個無依無靠、滿心滿眼只有你、事事依賴你的小姑娘,若是知曉你這般猜忌於她,該會何等傷心,何等委屈?
恍惚之間,俞珩眼前彷彿浮現一雙澄澈水潤,泫然欲泣的眼眸,水光盈盈,滿是委屈,靜靜望着他。
這般純粹柔軟的目光,足以軟化世間最堅硬的心腸,讓人生不起半分苛責。
兩種截然相悖的念頭,此刻正在他的識海、神魂、身軀之中瘋狂廝殺,爭奪肉身與道心的主導權。
俞珩雙腿盤坐於庭院青石之上,身形不動,神色卻詭異變幻。
時而脣角含笑,眉眼溫柔,滿目寵溺柔和,似心懷暖陽,無半分陰霾;
時而面色扭曲、眉眼猙獰,戾氣翻湧,狂躁不安,周身氣場忽正忽邪,劇烈動盪。
心神之爭,映照肉身,頃刻間引發道體大亂。
腹下苦海驟然翻騰,萬丈血水席捲連天,陰風怒號,鬼氣森森,可怖的寂滅之力肆意衝撞;
命泉之內,燦燦仙霞蒸騰湧動,狂躁奔湧。
五臟道宮五行紊亂,金木水火土五座道宮不復平衡穩固,彼此相互衝撞傾軋,磅礴道力在體內無序肆虐,攪得他根基動盪,道體欲裂。
深藏道宮中的墨墨仙子,第一時間被這股劇烈的動盪驚醒。
漆黑如墨的蝴蝶翅膀張開,太陰之風席捲道宮,清脆的少女聲在俞珩五臟道宮之中層層迴響:
“俞珩!你怎麼了?!”
“俞珩!說話啊!爲什麼又不理我?”
“喂喂喂!你聽不見我說話嗎?!”
她不斷振翅傳念,催動太陰道韻衝擊俞珩的感知壁壘,可無論她如何呼喚,俞珩始終無半分回應,如同隔絕了六識感知。
墨墨仙子終於確認,俞珩的感知被一股詭異力量屏蔽,完全聽不到她的聲音。
她懸停在紊亂的道宮之中,小聲嘀咕:
“原來之前你不理我,不是故意冷淡,是根本聽不到、感知不到啊……”
下一瞬,她小小的蝶身一振,眼底閃過一抹雀躍。
“嘿嘿,那豈不是又可以偷偷藉着俞珩的身體出去玩了!”
她老氣橫秋地搖了搖蝶首,語氣帶着幾分傲嬌的無奈:
“俞珩啊俞珩,道心這麼不穩,這麼不謹慎,沒有本仙子看着你,你可該怎麼辦呀!”
話音落,黑色蝴蝶輕車熟路,振翅順着俞珩周身貫通的脊柱大龍扶搖而上,一路直衝眉心仙台祕境。
踏入第五祕境的剎那,墨墨仙子察覺不對勁。
往日澄澈通透,紫氣氤氳,神聖無瑕的紫色識海表層,此刻竟覆蓋一層薄薄的灰濛濛晦暗力量。
如同給整片識海鍍上了一層無聲無息的詭異塵垢,不細看根本無從察覺,隱祕至極。
墨墨仙子扇動漆黑蝶翼,在灰濛濛的識海之中盤旋飛舞一圈,細細探查過後,語氣老成地嘆道:
“真是太不小心了,連自己的神魂識海被人悄悄鍍了障、埋下心魔都不知道,還要本仙子費心費力幫你探查收拾。”
“嘻嘻,遇見我墨墨,俞珩,屬實是你這輩子最大的邭饬恕!�
話音落下,墨墨不再耽擱,漆黑蝶翼全力振顫,浩蕩純粹的太陰之力如潮水般席捲而出,漆黑寒輝鋪滿天際,欲沖刷滌盪那層薄薄的灰色塵垢。
可詭異的一幕驟然發生。
滔滔太陰真水落在灰色鍍層之上,竟如水滴撞鐵,石沉大海,半點滲透不進,全然被隔絕在外。
那一層看似輕薄的灰濛濛力量,宛若劃開兩重天地的壁壘,將太陰道力死死阻攔,無半分損耗,亦無半點鬆動。
墨墨仙子心頭一凜,收起輕視之心。還是真仙時,她素來依仗太陰之力,往往太陰一刷,萬法可破,從未遇過意外。
她蝶身凌空盤旋,氣機攀升,頃刻間,無邊無際的太陰汪洋浮現。
墨色寒浪翻湧滔天,幽冷輝光垂落億萬道,整片識海都被黑色的靜謐徽郑园蹴绱髣蒉Z然壓落,強行與俞珩的紫色識海相融匯合,破障除穢。
可那層薄薄的灰垢堅韌到極致,貼附在識海表層,化作一道亙古不破的灰線,硬生生將紫旆v的本源識海,漆黑浩瀚的太陰汪洋分割兩端。
一紫一黑,一溫一寒,涇渭分明,兩相隔絕,無半分交融的可能。
墨墨仙子慌了,蝶軀微微震顫,真切察覺到這股灰色力量的恐怖詭異。
她自身太陰之力取自太陰長河,終究是無根衍化的次生道力,是無根之水,面對這股疑似篡改神魂認知的禁忌詭力,竟束手無策。
她不再抱着嬉鬧之心,聲線急促尖銳,穿透層層壁壘,試圖呼喚矇昧的俞珩:
“俞珩!你快醒醒!別被心魔裹挾!”
“這股詭力在篡改你的道心,同化你的神魂!你再沉淪下去,會被徹底奪舍,從此不辨本我!”
“快醒過來!守住本心!掙脫這層知見障!”
“你若沉淪,一身道行、一世執念盡數爲人作嫁!你苦修至今,豈能拱手讓人?!”
“俞珩!聽見沒有!速速歸位本心!破障醒神!”
聲聲急切的呼喚在識海中迴盪撞擊,卻始終傳不到俞珩的本心之中。
外界庭院之中,盤坐的俞珩神色愈發平和安寧,方纔的猙獰掙扎盡數消散,周身戾氣全無,他顯得溫潤恬淡。
心魔詭力持續篡改他的認知,無數慵懶安逸的念頭層層滋生盤踞:
修行本求自在逍遙,何必自尋煩惱、深究虛妄?
如今前路安穩,大道坦蕩,只需按部就班苦修,穩步登臨大帝便足矣。
何苦執着那些虛無縹緲的詭異疑點,徒增猜忌,自擾道心?
世間最珍貴的,不過是眼下安穩。與諸位仙子相伴,護着純粹乖巧的囡囡,日日清閒、歲歲安樂,這般安穩順遂的生活,難道不好嗎?
越是這般思忖,俞珩心神越是鬆弛沉淪,所有的警惕戒備盡數被磨滅,道心趨於麻木凝滯。
恍惚間,他隱約察覺到眉心仙台識海深處傳來細碎異動,似有外物衝撞,似有聲音呼喚。
他下意識生出一絲探查的念頭,可下一秒,那股灰色心魔之力悄然滋生,溫柔蠱惑,無聲勸阻:
不必理會,皆是虛妄雜音,無足輕重。
眼下最要緊的,是去看看小姑娘的府邸是否挑選妥當,莫要讓滿心依賴你的孩子等急了。
俞珩心神被牽動,斂去探查之意,緩緩直起身軀,便要起身離去。
可就在他身形將動未動的剎那!
胸腔心臟驟然如巨鼓擂動,咚咚震響,力道狂暴至極,幾乎要衝破胸膛,躍出體外!
一股前所未有的心血來潮,大禍臨頭的危機感,瞬間席捲他的四肢百骸!
這是他與生俱來的直覺,是歷經無數殺伐,踏遍萬古淬鍊出的本源道感!
危險!致命危險!
俞珩猛地悚然,頭皮發麻,所有安逸平和的假象瞬間被撕裂一角。
心魔可以篡改他的念頭,矇蔽他的認知,卻無法撼動他刻入神魂骨髓的生死直覺!
“不對!”
他心底低吼一聲,強行壓下離去的念頭,摒棄所有蠱惑雜念,決意溯本自查!
哪怕萬千愧疚纏身,萬般溫柔桎梏,今日也必須勘破詭異,查清根源!
心念既定,他心神一瞬沉入眉心仙台祕境,徹查己身識海!
下一刻,一方浩瀚無邊的紫色識海映入眼簾,而那道拼命振翅,奮力衝撞壁壘的嬌小黑色蝶影,也赫然落入他的感知之中!
他聽不見任何聲音,無法捕捉任何訊息,卻能清晰看見墨墨仙子不顧一切,拼死施救的模樣!
啵——!
彷彿一層水膜被戳破!
凝滯的思緒、矇蔽的本心、隔絕的感知盡數解封!
“墨墨?!”
俞珩心神巨震,如遭晴天霹靂,被壓制的理智迴歸!
這一個瞬間,他掙脫度神訣衍生心魔的桎梏,短暫奪回神魂主導,清醒俯瞰自身識海。
真相赤裸裸展露無遺。
往日神聖澄澈,紫氣浩蕩的本命識海,此刻被一層死寂暗沉的灰色薄膜牢牢包裹,層層封禁。
如同囚绘i神,將他的本源、道心死死禁錮其中,無聲無息篡改認知,扭曲心性。
內外隔絕,仿若兩片天地!
他想要開口回應墨墨,卻發現兩層力量隔絕,根本無法互通分毫,咫尺之間,宛若天涯。
但是沒關係,俞珩腦海中瞬間閃過一物——
紫珠!
俞珩不再遲疑,催動本源,全力喚醒沉睡在識海深處的紫珠!
嗡——!
紫色識海劇烈沸騰,狂翻不止,億萬道紫金神光沖天而起,貫穿整片祕境。
古老、蒼茫、霸道的道韻轟然爆發,銘刻在血脈深處的神形,自沸騰的紫氣中次第升起,顯化真身!
北冥巨鯤橫亙虛空,鯤背覆星辰;太古金鵬振翅扶搖,金輝裂空;
真龍盤旋九天,龍嘯震徹神魂;白虎嘯天,血焰彌天......
八道神形並起,恍惚中,更有無數神魔道影法相沉浮其間,咆哮震天,攪動整片識海翻江倒海!
另一邊,墨墨仙子清晰感知到俞珩識海的劇變,知曉他已然清醒,正在自救。
她不敢懈怠,催動太陰奧義!
浩瀚的太陰汪洋再度暴漲,漆黑寒浪疊疊層高,太陰星輝綻放,密密麻麻,鋪天蓋地!
幽冷的太陰道火熊熊燃燒,纏繞灰垢,極盡焚穢破障之能。
黑色蝶翼極速震顫,扇動出層層太陰風暴,絞碎周遭蔓延的詭力,爲俞珩破開屏障爭取時機。
一內一外,一主一輔!
俞珩本尊之力狂湧爆發,墨墨太陰之力拼死相抗,兩股道力遙相呼應,合力征伐詭異的度神魔障!
墨墨純粹太陰本源,如同一把鑰匙,精準叩開了俞珩識海最深處的玄關。
沉寂的紫珠,終於被這一縷純粹太陰氣息引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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