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小鰉魚
這番話語聽着有些許拗口。
俞珩心頭微嘆,他心底着實不願再帶着這個透着未知危險的小拖油瓶,狠人道果,那是何等恐怖的存在?
他摸不透她的底細,也不知道她留在身邊會引出什麼莫名的因果。
只能耐着性子柔聲哄勸:
“囡囡乖,先跟着葉哥哥和黑狗叔叔待片刻。
大哥哥很快辦完事情就來找你,到時候帶你去買更多好喫的零嘴,還有各式各樣漂亮的小裙子、可愛的小配飾,好不好?”
他話音尚未落下,懷中的小姑娘神色驟然一變。
方纔還乖乖軟軟的小臉瞬間垮了下來,一雙澄澈的大眼睛蒙上一層薄薄水霧,晶瑩的淚珠在眼眶裏打轉。
她癟着粉嫩小嘴,嘴角微微下撇,臉蛋鼓鼓的,帶着滿滿的不安,長長的睫毛輕輕顫動,像受了天大的委屈,可憐兮兮依偎在他懷裏。
“大哥哥騙人……”囡囡嗓音細軟,帶着濃重的哭腔,哽咽着低聲質問,
“大哥哥就這麼討厭囡囡嗎?囡囡哪裏不好,我願意改,不要趕囡囡走好不好?”
俞珩垂眸望着懷中小姑娘這副泫然欲泣,楚楚可憐的模樣,心頭一陣恍惚。
看着她滿眼依賴的模樣,再多的算計瞬間煙消雲散。
他輕嘆一聲:
“好了好了,不送你過去了,大哥哥帶着你便是,別哭了。”
話音落下的瞬間,囡囡眼中的水霧瞬間斂去大半,立馬止住了哭聲。
她乖巧地將小臉深深埋進俞珩溫暖的胸膛,軟軟的髮絲蹭着他的衣襟,小聲呢喃:
“大哥哥以前說過的,要一直照顧囡囡,永遠陪着囡囡的,你答應過囡囡的……”
俞珩微微一怔。
他腦海中細細回想,從落漠城初遇,到一路同行至此,他何時說過這樣的話?
他全然不記得自己何時許下過這般承諾。
可小姑娘這般篤定,這般執拗,全然不講半分道理。
在她這裏,她說答應過,那便答應過;她說記得,那便記得。
無從辯駁,無從否認。
俞珩只得抬手輕輕溫柔拍撫着她的後背,任由她依偎在自己懷中。
俞珩熟門熟路地穿過層層仙峯山道,步伐輕盈卻迅捷,如同游魚歸淵。
腳下是青石鋪就的古徑,兩側古松虯枝盤繞,松針蒼翠欲滴,偶爾有靈鶴從頭頂飛過,羽翼掀起的微風帶着淡淡的靈氣。
他徑直往奇士府深處行去,穿過數座飛瀑流泉、幾重雲霧繚繞的仙闕,最終在一處幽靜的清修別院前停下腳步。
這別院依山而建,不顯山露水,卻自有一股沉靜的道韻。
院門是兩扇斑駁的古木,門楣上刻着“清淨”二字,筆鋒蒼勁,似有靈光流轉。
院牆不高,隱約可見院內幾竿翠竹、一方石桌、幾隻石凳,簡樸至極,卻透着一種返璞歸真的淡然。
俞珩剛踏上臺階,院門便從內打開了。
竇煉淨感知到熟悉的氣息,幾乎是衝出來的。
這位老人身形清瘦乾枯,鬚髮皆染霜白,平日裏素來沉穩如山,喜怒不形於色。
此刻望見俞珩,他眼底湧上難以掩飾的激動,快步上前,一雙乾瘦卻有力的手掌緊緊攥住俞珩的手臂,力道極大。
“無事便好!無事便好!”
竇煉淨反覆低念兩句,眉眼間滿是慶幸。
他不等俞珩多言,當即拽着他便往山巔深處走去,步履匆匆,語氣感慨:
“隨我去見府主!你銷聲匿跡這段時間,府主爲了你,與四大皇朝正面開戰,鏖戰數次,身受重傷。”
“若非玄滄從不死山取來絕世藥王靈藥療傷,府主這一身道傷,根本難以癒合。”
俞珩聞言,面色微變,沉默地跟着竇煉淨踏空而起。
提及外界之事,竇煉淨眼中鋒芒乍露,滿是痛快:
“我早已聽聞,你手持帝兵,硬生生打沉古華神朝!打得極好!
這些盤踞萬古的不朽神朝,坐擁數萬載傳承,早已忘卻先祖爲人族闢土開天,浴血征戰的初心。
常年居高臨下,欺壓修士,霸凌弱小,坐擁資源,盡是盤踞人族道統的蛀蟲,早該被清算!”
二人踏空而行,掠過重重疊疊的山巒。
腳下仙雲流轉,如同白色的海洋,翻湧蒸騰,將蒼翠的山峯襯托得如同海中的島嶼。
耳畔風聲呼嘯,吹動兩人的衣袍獵獵作響。
偶爾有仙鶴從身旁飛過,發出清越的鳴叫,在羣山間迴盪。
一路穿過雲海松濤、古殿仙台,最終,二人深入奇士府腹地,落至一座古樸恢弘的主殿之前。
殿名“問道”,字跡古樸,刻在門楣上方的青石匾額上,歲月的侵蝕讓筆畫略顯斑駁,卻更添幾分蒼茫氣息。
殿門大敞,殿內光線明亮,蒲團整齊地鋪在地上,牆壁上掛着一幅幅古畫,畫中皆是歷代奇士府的大能先賢,目光深邃,注視着每一個踏入此殿的後輩。
殿內蒲團之上,奇士府主端坐修行。
他穿着一襲素白長袍,髮絲以一根木簪隨意束起,面容清瘦,眉目間透着久經風霜的沉穩。
身側立着一名皮膚黝黑、光頭雄壯的青年,二人正低聲閒談,府主時不時撫掌大笑,神色暢快,顯然心情極好。
竇煉淨帶着俞珩輕步入殿。
府主聞聲抬眸,一眼望見殿中之人,當即豁然起身,朗聲大笑響徹殿堂:
“方纔我與玄滄還在談論你,說你此番蟄伏歸來,必定驚天動地!沒想到話音剛落,你便登門而來!”
他大步上前,目光在俞珩身上掃了一圈,語氣中滿是欣慰:
“你與玄滄二人,此番可是做了好大事啊!”
俞珩輕輕放下懷中囡囡,整衣躬身,行最規整的晚輩拜師禮,態度恭敬:
“晚輩此前行事魯莽,惹出諸多風波,無端勞府主以身涉險。俞珩心中愧疚萬分,特此拜謝府主護佑之恩。”
府主瀟灑擺手,渾不在意,他一把扶起俞珩,語氣鏗鏘:
“何須如此多禮!你是未來撐起人族天地的大帝苗子!自家後輩,豈容皇朝欺凌?
我就是要世人知曉,若敢動我奇士府之人,我便敢以命相搏!”
俞珩心懷感念,再度深深躬身拜謝。
禮畢起身,他目光順勢落向一旁的黑光頭雄壯青年,眼底揚起一抹溫和笑意,開口問候:
“許久未見龜兄,經此一役,龜兄脫胎換骨,道心圓滿,如今大道坦蕩,未來可期。”
這名黝黑雄壯的青年,正是浴火重生,徹底蛻變的玄滄。
“那是自然。”玄滄雙臂環抱胸前,姿態張揚自信,上下打量俞珩,目光最後落在一旁安安靜靜的小囡囡身上:
“此前紫霞與覺有情二人,日日憂心你的安危,唯獨我知曉你所謂的沉眠,不過是權宜之計,絕非隕落消散。”
他挑眉輕笑:
“只是我萬萬沒想到,你蟄伏歸來,倒是悄悄多了個女兒。我倒是十分好奇,你是如何跟紫霞、覺有情二人解釋的。”
俞珩失笑,搖了搖頭解釋:
“龜兄倒是愈發風趣了。這並非我女兒,乃是我友人託付的小妹,身世可憐,我代爲照拂,暫且帶在身邊。”
囡囡站在俞珩腿邊,仰着小臉,圓溜溜的眼睛望着玄滄,眨了眨,又低下頭去,小手輕輕扯着俞珩的衣角,不說話。
俞珩神念一掃,探查玄滄如今的修爲。
只覺他氣息淵深似海,內斂無波,看似尋常,實則暗藏無盡道韻,浩瀚莫測,早已非昔日可比。
俞珩眼中閃過訝異,輕聲問道:
“看來龜兄已然斬道了?”
“輕鬆破鏡,不值一提。”玄滄昂首而立,下巴微微抬起。
他俯視俞珩,語氣中帶着幾分挑釁:
“如今的我,你已然不是對手。”
聽聞此言,俞珩內斂的氣息轟然舒展,仙台二層修爲鋪開,道紋環繞周身。
他脣角噙着笑意,從容開口:
“我心甚慰,龜兄還是這般自信不減當年。”
第四百六十五章 就當渡人劫了
玄滄當即仰頭放聲大笑,聲震殿宇,殿內靈霧翻湧不休:
“好!原來你也已然突破仙台二層!”他神色昂揚,戰意勃發,踏步立身,大道氣息放開:
“我自斬道之後,修行路上萬般枷鎖盡數崩碎,諸般妙法再無滯礙,已然達到隨心而動的境界!”
“蟄伏許久,就讓我好好看一看,你此番歸來,究竟有何等蛻變!”
話音未落,嘩啦啦一聲震天水響炸開!
玄滄猛然朝前踏出一步,足下虛空塌陷,一片漆黑無垠的寂滅冥海憑空湧現,黑水滔滔,狂濤疊疊,滔天巨浪直衝霄漢,撕裂層層虛空壁壘。
他頭頂星輝垂落,浩瀚北辰星域轟然降臨,整片星域之力被他一手拘來,無數大小星辰沉浮於幽暗冥水之中,緩緩輪轉,星軌交織成密密麻麻的道紋,森然霸烈。
玄滄右手五指屈起,凌空一抓!
轟隆一聲,一方完整星域被他瞬間煉化收攏。
濃稠沉獄的寂滅黑水緊緊纏繞數十顆滾燙星辰,星力與寂滅道韻、玄武厚重之力水乳交融,凝成一口吞吐萬物的漆黑歸墟黑洞。
帶着碾壓一切的磅礴威勢,朝着俞珩頭顱當頭鎮壓抓落!
俞珩眼底精光湛然,看破這一擊的精髓:
以玄武經厚重道基穩固根基,駕馭北辰星辰之力鎮封八方,再糅合寂滅經的湮滅道韻。
三門無上功法徹底融會貫通,圓融無瑕,無懈可擊。
“能做到功法隨心,不假招式,龜兄此言,當真半分不虛!來得好!”
俞珩手掌凌空一翻。
一面古樸厚重的黑金古鏡憑空現世,懸浮身前,鏡面暗沉深邃,藏盡萬古太陰幽光。
他同步咿D太陰法,古鏡背面層層疊疊的大道紋路次第亮起,絲絲縷縷、縱橫交錯,皆是太陰大道最本源的紋路具象,彷彿萬古太陰道則盡數凝練於此。
無邊無際的墨色氣息鋪滿殿宇,清冷、死寂、霸道太陰隔絕一切星輝黑水。
鏘——!
一聲清越銳利的道鳴炸響,一道純粹至極的烏黑太陰仙光自鏡面噴湧而出,如沉月落淵,橫斬長空,徑直撞上那口鎮壓而下的星辰歸墟!
觸碰的剎那,詭異的一幕上演。
玄滄融匯三種經文的力量,竟全然不受自身掌控,被太陰仙光侵染同化。
漆黑的寂滅冥海褪去暴戾殺伐,覆上一層幽冷墨月光澤,被太陰道則層層吞噬馴化,浩浩蕩蕩的絕殺攻勢,轉瞬便失去殺伐之力。
玄滄只覺整條右臂發麻發僵,失去知覺,宛若廢肢,再難催動半分力量。
他神色微變,左手驟然捏印,爆發出煌煌璀璨的金色神祗之力。
億萬尊虛幻生靈虛影在金光之中俯首誦唸,漫天陡婧橐粽饛卮蟮睿剖師o邊的鎮壓神威傾覆而下,想要強行衝破太陰禁錮、逆轉戰局。
可漫卷四方的黑色太陰順勢席捲而上,吞沒他半邊身軀。
幽黑透亮的太陰飛速蔓延將他半側身子牢牢封凍。
這一刻,玄滄生出一種前所未有的奇異驚悚之感。
他自身與天地間法則的鏈接,被太陰之力硬生生粗暴切斷,與外界大道隔絕,霸道至極的太陰道則蠻橫侵佔他的肉身。
若非他此番深入不死山,取得數件護命至寶護住自身根本,此刻他半邊血肉早已被太陰之力異化,化作無主活物,順着虛空縫隙蠕動逃離,消散於天地之間,道基受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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