遮天:北斗第一深情 第582章

作者:小鰉魚

趙伯枯瘦指尖虛空輕畫一圈,無形氣流被其指尖引動,凝成一縷清溛L,在窄小木屋中悄然流轉,無聲無息。

他聲線平緩溫潤,自帶禪韻節律,緩緩道來:

“佛門有五大氣之說,分別爲持命、上行、下行、平住、遍行五氣。”

指尖輕輕一點,那縷清風驟然分化爲五道纖細氣流,絲絲縷縷盤旋纏繞,靈動不定。

“其中遍行氣,主周身咿D,佈散於四肢百骸、關節毛孔之間。

此氣通暢,則身形輕捷、觸感敏銳;此氣淤滯,則肢體沉滯、膚體麻木。”

趙伯抬眸望向俞珩,目光澄澈通透:

“佛門觀世,以爲毛孔開合、皮肉感知,皆爲天地風大造化之功。

肺氣清柔調暢,皮毛便瑩潤敏銳;肺氣壅滯鬱結,肌膚便枯燥麻木。

這般道理,與公子肺宣衛氣、濡養皮毛的立論,豈非異曲同工?”

俞珩的目光落在趙伯身上,心中飛快地轉動念頭。

先前他墜落在沙漠中時,隱約記得有一道佛門的力量將他托起,彼時未曾細辨,此刻回想,那似乎是“唵”字真言的力量。

純正、渾厚、圓融無礙,絕非尋常僧人能夠施展。

此刻聽趙伯隨口道出“五大氣”之論,條理分明,深入湷觯舴氰蠼y相繼,法脈綿長的資深佛老,絕難做到。

他心中已有計較,開口問道:

“敢問大師,出自哪座古剎?”

趙伯隨即笑了起來:

“不敢稱大師。老朽曾爲接引寺掃客僧,奈何心性愚鈍、佛法準瑁ǹ志镁由介T辱沒佛統,便自行還俗。

如今就是個四處流浪的老頭子。”

接引寺。

俞珩目光微凝,那不是覺有情出身的寺廟嗎?

緣分這東西,有時候真像是被人用看不見的絲線牽引着。

他當即端坐正身,雙手合十,鄭重一禮,氣度端嚴:

“未知高僧在側,晚輩方纔失禮,還望海涵。”

趙伯側身避開,枯瘦的手擺了擺:

“可使不得,公子這一禮,老朽受不起。”

他眯着眼睛,上下打量了俞珩一眼,渾濁的眼眸中閃過一絲意味深長的光:

“論及修爲,說不得……老朽還要稱公子一聲前輩呢。”

俞珩抬頭,眼中閃過一絲驚訝。

趙伯卻不給他追問的機會,笑眯眯地報了家門:

“老朽姓趙,單名一個‘闍’字。公子若不嫌棄,直呼其名便好。”

俞珩沒有接話,他睜開那雙紫色道瞳,朝着趙伯身上掃了一眼。

趙伯氣息忽而如化龍境,忽而如仙台境,飄忽不定,似是而非,讓人看不真切。

這人,藏得深。

俞珩收回目光,微微一笑:

“晚輩還是稱您趙伯更爲妥帖。”

趙伯聞言,只是含笑頷首,默然不語。

木屋之內一時靜謐無聲,片刻後,趙伯忽然開口道:

“同路朝夕短暫,共度幾許路途。”他的聲音不疾不徐,帶着一種超然:

“老朽看公子的傷勢也好得差不多了。再往前走一截,有一座小城,我們車隊要去那裏補充些物資。

公子既然已經捱過了最難的時候,緣生緣滅,不如便在那處城池別過,各赴前路?”

俞珩心中微動,他體內萬化殘力確實已被磨滅大半,餘下些許殘渣微末,已然無礙修爲根基。

這老和尚目光毒辣,一眼便勘破他周身傷勢深湥@份眼力心境,絕非尋常散人所有。

他從容含笑,語氣溫和道:

“前路尚有餘程,相伴偕行至終。如此,纔算緣法圓滿。”頓了頓,又補了一句,

“晚輩體內尚餘些許暗傷未淨,可否勞煩趙伯與諸位,再容我隨行一程?待抵達前方小城,我便自行辭行離去,絕不叨擾半分。”

趙伯愣了一下,隨即豁然展顏,低誦一聲佛號,笑意溫厚:

“善哉。”

俞珩目送趙伯牽着賀六真的手走出木屋,少女臨出門前還回頭望了一眼,橄欖色的眸子裏盛着不捨。

木屋的門簾緩緩垂落,將夕陽最後一抹餘暉隔在門外。

他繼續逗留,當然不是貪圖這一程安穩。

這支車隊讓他體驗了一些對他已經很久遠的東西——人與人之間最樸素的善意。

眼前這支車隊,修士與凡人同喫同住,強者不凌弱,弱者不媚強,這種氛圍在弱肉強食的修仙世界實在太過罕見。

他很喜歡,想要回報一二。

該做些什麼呢?

他盤膝而坐,指尖在膝上輕輕叩,忽然想起賀六真那雙亮晶晶的眼睛。

小姑娘那麼在意自己的膚色,不如送她一門能從血脈根源改善肌膚的功法?

心念既定,他思索片刻,先推演源天書幻化萬變之玄妙,再凝練吞天魔功吞納本源之精義,末了以太陰仙法煉形之道統合,盡數融會歸一。

俞珩盤坐,雙手結印,周身開始浮現出一縷縷玄妙的道紋。

它們在他身周緩緩流轉,交織成一張細密的網絡,將他徽制渲小�

道與理,在這一刻不再是虛無縹緲的概念,而是化作了有質有形的紋理,從他體內延伸出來,在虛空中編織纏繞,打結重組。

翌日清晨,第一縷晨光穿透木屋的窗欞時,俞珩睜開了眼睛。

一部全新的功法已在他識海中靜靜懸浮,不算頂尖,但修煉到仙台二層天應當不成問題。

他想了想,以指尖在虛空中刻下三個字——《玉真訣》。

不甚玄奧,但小姑娘應該會喜歡這個禮物。

功法既成,他沒有停手,他又想起了車隊中那些凡人,他們不願將貨物收入儲物袋,那若是有一件只憑氣血就能觸發的儲物之器呢?

凡人氣血雖弱,卻並非沒有,以此爲鑰,既能讓貨物安全無虞,又能讓那些人親手打開、親眼看見自己的東西還在,兩全其美。

他取出材料,一塊塊透明的空靈晶懸浮而起,在晨光中折射出七彩的光斑;

血鶴石殷紅如鴿血,散發溫熱的生命氣息;

還有幾塊平日裏足以讓外界修士打破頭顱的珍稀靈礦,被他隨手拈來,像廚子配菜般一一擺開。

黑白道紋自他身下交織成八卦陣圖,紫焰從陣中升騰而起......

三日後,車隊穿過大漠,進入一座名爲落漠城的小城。

賀六真推開木屋的門,興沖沖地想要叫好看的哥哥一起下車去逛集市。

可屋內空空蕩蕩,毛氈疊得整整齊齊,人卻已不見蹤影。

毛氈上整齊地擺放着五十多件紅色的手鐲,觸手溫熱,旁邊擱着一塊黑色的玉簡。

“咦?這是什麼?哥哥人呢?”

賀六真上前拿起玉簡,貼在額頭,一篇功法便湧入識海,開篇第一句便是“女子愛美,天性也”。

她又拿起一隻手鐲戴在腕上,輕輕一轉,手鐲亮起一道微弱的紅光,將桌上的一隻茶杯收了進去,再一轉,茶杯又憑空出現。

她呆住了,衝出木屋,舉着手鐲朝車隊前方跑去,腳踝上的銅鈴一路叮噹作響:

“爹——!爹——!哥哥留下了好多寶貝!爹你快看——”

......

俞珩已走在落漠城的街道上。

這座邊陲小城不算繁華,但自有一種粗糲的熱鬧。

黃土夯成的街道兩側擺滿了各色攤位,有賣烤饢的,有賣獸皮的,有敲着鐵錘修補兵器的,還有幾個滿臉橫肉的大漢圍在一張破桌前賭石。

風從街口灌進來,裹挾着沙塵、香料和牲口的氣味,撲面而來。

平心而論,他用空靈晶、血鶴石這些珍稀材料去煉製一些凡人用的儲物手鐲,是暴殄天物。

但他只求念頭通暢,想這麼做便這麼做了。

身爲源天師,他還能缺了財物不成?

正想着,他忽然感覺衣角被輕輕扯了扯。

低頭看去,一個身穿粉白華美小裙子的小女孩正仰頭看着他。

她不過三四歲的模樣,扎着兩個圓圓的小髻,臉蛋粉雕玉琢,一雙烏溜溜的大眼睛像是兩顆被水洗過的黑葡萄。

她扯着他衣角的小手白嫩嫩的,手背上有幾個湝的肉窩。

“大哥哥,你能幫幫囡囡嗎?”

第四百五十四章 先禮後兵

“大哥哥。”

他聽過太多女子喊他“哥哥”了。

顏如玉叫過,風凰叫過,瑤池聖女叫過,金解語叫過......

有的清冷如月,有的嬌憨如火,有的矜貴如蘭,有的爽利如風。

那些清甜軟糯的女子聲線,帶着全然的信賴依戀,尾音輕輕拖曳,總能讓人下意識心生呵護之意,是一種溫柔又治癒的體驗。

可此刻,俞珩真不喜歡這個稱謂。

俞珩背心猛地竄上一股冷意,如同有一條冰涼的蛇,順着他的脊骨蜿蜒而上,直衝天靈蓋。

狠人道果。

俞珩腦海中瞬間閃過無數危險的念頭。

儘管心亂如麻,卻不耽誤他嘴角微微上揚,露出一抹笑意。

他順勢緩緩蹲下身,與眼前的小女孩平視,眉眼溫和,聲線輕柔:

“怎麼了,小妹妹?”

小女孩眨了眨眼睛,澄澈的眼眸中映出俞珩模糊的倒影。

她怯生生地伸出手,兩根白白嫩嫩的手指,輕輕地捏住了俞珩的衣角,小心翼翼地扯了扯。

她小嘴輕輕翕動,聲音細細軟軟:

“大哥哥……可以幫囡囡找到大狗狗嗎?”

俞珩心中一動。

大狗狗?

“它把囡囡放到這裏,說會回來找囡囡,但是……”小女孩頓了頓,黑白分明的大眼睛裏流露出一絲失落,聲音也低了下去,

“一直沒有再回來……”

過了一會兒,她又抬起頭來,眼眶微微泛紅:

“是不是囡囡太能喫了,它不要我了呀……”

俞珩的眉頭微微皺了起來,他隱約記得,黑皇曾提過,它將狠人道果放在了神州皇朝境內,它沒來接嗎?

“大哥哥……”

小女孩見俞珩不說話,緊張兮兮地伸出白嫩嫩的小手,似乎想要撫平他眉間的褶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