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小鰉魚
月嬋轉過身,若有所思片刻,忽然開口:
“花我不要了。你取一滴血給我,以供研究。”
俞珩臉上的笑意緩緩淡去,眼神變得淡漠:
“仙子到底換,還是不換?”
那眼神平靜無波,卻帶着一股不容置喙的壓迫感,修爲深滊y測。
月嬋心頭微凜,念及此地兇險,此人又深不可測,當即不再試探,果斷道:
“自然是換的。”
她屈指一彈,金色狻猊寶骨穩穩飛向俞珩。
俞珩神念一掃,確認骨文完整,轉身便走。
“等等!”月嬋連忙開口,“八極雷陽蕊留下!”
俞珩頭也不回,身影漸漸沒入雷霧深處,只留下一句淡漠的話語,隨風散開:
“此花,就當仙子方纔買命的代價了。”
月嬋立在原地,秀眉微微蹙起,望着俞珩消失的背影,心頭久久未平。
此人……究竟是誰?
方纔那一瞬間的眼神轉變,看似平淡,卻讓她分明體會了一次生死一線的驚悚。
什麼時候,竟冒出了這樣一個兇狂的人物?
俞珩行至雷河深處,忽然遭遇一羣太古雷蝶。
蝶翼薄如蟬翼,卻流轉金紫二色的雷光,每一隻都美到極致,絢爛得如同天地靈粹所化。
成千上萬只雷蝶同時振翅,虛空頓時亮起成片熾盛的雷紋符文,密密麻麻交織如網,一經爆發,蘊藏驚天動地的偉力,周遭的雷霆法則被引動共鳴。
俞珩隨手擒住一隻,指尖輕撫蝶翼花紋,神念一掃便已洞悉玄機——
這些紋路並非裝飾,而是天生自帶的聚雷法陣,能引天地雷霆入體,淬鍊自身,亦可聯手布成絕殺大陣。
他當即端坐原地,依循蝶紋演化雷道。
一時間,他周身浮現出無窮無盡的細小雷蝶虛影,漫天雷光順着蝶翼紋路匯入他體內,又從他周身散出,化作一輪輪旋轉的雷紋光輪。
虛空之中,雷蝶成潮,流光溢彩,時而聚成雷蓮,時而化作雷劍,時而鋪成雷毯,異象紛呈,玄妙難言。
成千上萬只雷蝶圍着俞珩翩躚飛舞,不攻不擾,竟形成一派寧靜祥和的共生悟道之境。
就在這時,東方忽然傳來劇烈動靜,天地靈氣驟然混亂。
一名獨臂老人踉蹌逃竄,渾身浴血,衣衫破碎,模樣悽慘至極。
身後幾名中年男女領着一羣修士緊追不捨,殺氣騰騰。
“石中天,別再逃了!”
“你的孫兒已入不老山,前途無量,你的存在只會拖累他!”
“爲了你孫兒的未來,你應該自行了斷!”
老人嘴角溢血,嘶吼道:
“把孫兒交給你們這等狼子野心之輩,我如何放心?我要親自見他,當面分說!”
“不必了。”爲首中年人冷笑,“追殺你的事,是他默許的!”
“我不信——!!”
老人悲憤長嘯,聲波震散大片雷蝶。
俞珩盤坐的身影,也隨之從雷蝶潮中緩緩顯露出來。
“是誰在那裏?!”
爲首中年人驟然警覺,厲聲大喝。
第四百零九章 身將遠逝,情幻何惜
萬千雷蝶振翅不息,細碎的嗡鳴匯成清越道音,俞珩盤坐其中,周身萬道符文纏繞交織,層層疊疊如華蓋垂落。
只聽玄奧韻律不斷震顫虛空,聽得人神魂搖晃,目眩神迷,只覺此人氣象深不可測,宛若大道化身。
一名點燃神火的老嫗試探着開口:
“不老山捉拿叛逆,還請道友避讓,莫要自惹麻煩。”
俞珩恍若未聞,閉目靜坐,周身雷蝶翩躚,紋絲不動。
爲首的中年人神色愈發謹慎,放低姿態拱手:
“前輩?我等執行公務,無意冒犯,還請行個方便。”
俞珩始終沒有半點回應,彷彿與這片雷域融爲一體。
一行人對視,暗中交換眼神。
一個年輕修士收到信號,心領神會低聲嘀咕:
“這般客氣都不理人,未必是什麼真前輩……”
俞珩依舊沉寂。
腥诵闹写蠖ǎ贌o顧忌。
老嫗臉色驟冷,厲聲喝道:
“小子裝神弄鬼,在老身面前擺架子!給我滾過來!”
乾枯的利爪轟然抓出,五指間赤白神火翻騰,直抓俞珩肩頭。
剛觸到他周身流轉的雷芒,便被狂暴電弧瞬間擊穿,手掌焦黑炸開,痛得她淒厲慘叫。
身後紫袍老者見狀,反而舒了口氣,獰聲道:
“膽敢冒充高人,小子,你活膩了!”
話音未落,他周身灰色霧毂q,無數符文閃爍,化作遮天大手狠狠蓋向俞珩,要將他直接鎮壓。
俞珩睜眼,眸光淡漠如冰,聲音冷徹心扉:
“阻人悟道,乃是生死大仇。諸位招膶に溃冶愠扇銈儭!�
他隨手一揮,滾滾太陰之力轟然爆發,遮天蔽日,整片天地化作死寂的太陰汪洋,漆黑寒光凍結虛空,寒氣直刺神魂,但凡被觸碰者,神魂都要被凍成齏粉。
紫袍老者首當其衝,半邊身軀瞬間被凍成漆黑冰雕,“咔嚓”一聲崩碎炸開,淒厲的慘叫戛然而止。
下一刻,太陰汪洋中破水而出一頭黑鯤,身軀龐大如嶽,巨口張開如黑洞,一口便將碎裂的老者連同殘魂一併吞入腹中,連一絲氣息都未曾留下。
追殺腥琐畷r臉色慘白,渾身僵住。
老嫗被雷芒電得焦黑的手掌還在顫抖,見狀嚇得魂不附體,聲音發顫:
“前、前輩……饒命……”
話音未落,漫天太陰之力如傾瀉的銀河,轟然砸落。
她體內翻騰的神火被凍結,流轉的法力僵固如凝脂,身軀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覆上一層漆黑冰晶,晶瑩剔透,其中的生機在飛速消散,點燃的神火微弱如殘燭,幾近熄滅。
一股不可抗拒的無形之力驟然襲來,將她整個人狠狠拽向俞珩。
俞珩抬掌,五指扣住老嫗面門,將她高高提起,老嫗的臉頰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凍結龜裂。
“前輩……我等無意冒犯,求您饒我一命……”老嫗拼盡最後一絲力氣求饒,聲音嘶啞。
俞珩神色未變,掌心驟然發力。
“咔嚓——”
一聲脆響,老嫗的身軀被硬生生捏成無數細碎的黑色冰晶,漫天飛濺,亮晶晶的冰晶在雷光映照下,折射出絢麗奪目的光澤,美得驚心動魄,卻讓在場所有不老山修士心底發寒,渾身血液都彷彿被凍結。
爲首的中年人臉色慘白如紙,澀聲道:
“前輩息怒!我等乃是受不老山護法秦崑崙之命,斬殺囚徒石中天。
此事牽扯甚廣,背後乃是諸多大人物的意志,我等若未能完成任務,必定會有大人物追查此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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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輩,不老山的追查極爲嚴苛,即便前輩實力強橫,也難免會惹上無盡麻煩。
我等只需殺了石中天回去交差,今日之事便一筆勾銷,日後我等與前輩再無牽連,絕不敢再打擾!”
一旁的石中天正靠在斷壁上療傷,聞言冷笑一聲,聲音沙啞卻有力:
“不老山向來專橫霸道,言而無信,今日放他們回去,明日必定會引來更多強者報復,後患無窮!”
“你住口!”中年人目眥欲裂,轉頭怒視石中天,眼中滿是殺意,卻礙於俞珩在場,不敢輕舉妄動。
石中天毫不在乎,目光轉向俞珩,語氣凝重:
“前輩,此人心胸狹隘,且知曉前輩在此,回去之後必定會泄露消息,引不老山高手前來圍剿,依我之見,當速殺此人,以絕後患!”
人羣中,一個年輕修士被恐懼逼紅了眼睛,嘶吼道:
“秦離!你敢泄露族中情報,便是叛族之罪!天尊法力無窮,縱使你今日死在這裏,日後也會被挖墳掘墓,碎屍萬斷!”
俞珩靜靜佇立在漫天雷蝶之中,神色平靜無波,彷彿在看一場無關緊要的鬧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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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陰之氣並非狂暴肆虐,反而帶着一種詭異的靜謐之美,光芒如月光般柔和,卻有着毀天滅地的威力。
不老山腥藖聿患皯K叫,身軀便被瞬間凍結,一個個化作栩栩如生的黑色冰雕,肌膚上凝結細碎的冰晶,臉上的驚恐憤怒都清晰定格,美麗得令人心悸,又恐怖得令人窒息。
片刻之間,所有追殺者盡數化作冰雕,隨後“咔嚓”作響,紛紛崩碎,化作漫天晶瑩的黑色冰晶,散落在雷河岸邊,與雷光交相輝映,詭異而絢麗。
石中天心中掀起驚濤駭浪,謹慎地盯着俞珩,渾身緊繃,隨時準備拼命。
可俞珩卻未看他一眼,語氣平淡無波:
“你我有些淵源,自行離去吧。”
石中天愣了片刻,眼中滿是詫異,隨即反應過來,欲言又止,最終對着俞珩深深行了一禮:
“多謝前輩不殺之恩,大恩不言謝,日後若有機會,必當報答!”
說罷,不再猶豫,轉身快步離去,很快消失在雷霧深處。
俞珩望着石中天遠去的背影,眸底波瀾不興。
他心中清楚,追殺石中天的,絕非只有不老山這一批人,天國的殺手早已潛伏在各處,只是尚未現身而已。
至於不老山一行人的威脅,他從未放在心上。
他本就不是此界之人,註定要回歸故土,這方天地的一切紛爭,愛恨情仇,於他而言,都不過是過眼雲煙,夢幻空花。
他之所以一路打撈神屍,並非貪圖此間寶物,唯有刻在腦海中的功法,悟透的道則,纔是他唯一能帶走的東西。
其餘再珍貴的寶材、器物,於他而言都毫無意義。
收回目光,俞珩重新回到雷河邊緣,繼續打撈神屍。
這一月間,他愈發嫺熟,無論是潛藏在河底的上古遺軀,還是漂浮在河面的大能屍骸,都被他一一尋出。
他只取其中的傳承,將失去價值的屍身妥善收存,累積起足夠與人交易的寶物,便不再停留,決心離開惡魔島。
心意已決,俞珩不再掩飾速度,周身灰濛濛的氣息微微湧動,身形如一道流光,朝着惡魔島外圍疾馳而去。
沿途的雷光、兇物,皆被他周身的氣息無形推開,無需刻意出手,便一路暢通無阻。
不過五日時間,他便抵達了惡魔島的邊緣。
與島內的荒蕪狂暴不同,這裏是一座懸浮於虛空之中的大陸,邊緣雲霧繚繞,虛空壁壘隱隱可見,透着一股蒼茫古老的氣息。
站在大陸邊緣望去,外界早已是另一番景象,神光漫天流轉,七彩霞光交織成網,無數戰船懸浮於虛空,船帆獵獵。
古獸拉着的鑾駕穿梭其間,旌旗蔽空,密密麻麻的修士遍佈虛空,人聲鼎沸,氣勢磅礴。
顯然,這些人皆是聽聞神碑之事,或是爲了尋找機緣,齊聚於此。
俞珩目光掃過,很快便注意到人羣之中,有幾道身影格外醒目。
他們周身徽衷跐庥舻纳窆庵校瑲庀⑷鐪Y如海,內斂而厚重,即便站在萬千修士之中,也如鶴立雞羣,周身的威壓讓周遭的修士都下意識避讓,顯然是各方勢力的頂尖巨頭。
他無意與這些人糾纏,引來麻煩,指尖微動,氣息收斂到極致,與周遭的雲霧融爲一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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