遮天:北斗第一深情 第514章

作者:小鰉魚

他指尖指向漩渦中心那縷混沌,緩緩開口:

“鯤鵬由魚化鳥,自淵升霄,所歷並非兩極之隔,而是無數‘中間’。

水與天之界,魚與鳥之界,潛與翔之界,生與死之界,往昔與來日之界,每一道界限,皆是一次涅槃,一場死生。”

他指尖自漩渦中心輕劃而出,勾勒出道道弧影。

“鯤鵬法之真意,或許不在陰陽輪轉,而在破界。”

石昊聽完,心神驟震。

破界。

魚躍出滄波,並非水化作天,而是魚衝破了水天之限。

水仍是水,天仍是天,魚仍是魚,可魚已不復爲水之囚,可潛淵亦可凌雲。

界限未曾消弭,只是魚已擁有跨越它的力量。

鳥振翅九霄,並非捨棄滄海,而是將滄溟藏於羽下。

海仍是海,天仍是天,鳥仍是鳥,可鳥已不復爲天之縛,可翱翔亦可暢遊。

界限未曾泯滅,只是鳥已懷納兼收二者的胸襟。

石昊閉目凝神,體內金色骨文狂湧流轉,嗡鳴不止,肆意衝撞。

鯤鵬法之真意在他心間反覆滌盪,多少日夜參悟所得,被俞珩一語點破,盡數打碎重鑄。

並非陰陽轉化,陰陽不過表象。

鯤鵬化魚爲鳥,非爲陰轉陽、非爲水登天,而是爲衝破那道橫亙水天之間、無形卻堅不可摧的界限。

魚在淵時,天是遙夢;鳥凌霄時,水爲故淵。

而鯤鵬,可潛游亦可高飛,不執一端,只破分隔彼此的壁壘。

石昊緩緩睜眼,眸中靈光躍動,盡是悟得新境的欣喜。前路雖遠,他卻已望見不一樣的大道可能,心下篤定,只要循此方向,終能抵達。

他向着俞珩拱手深揖,俞珩亦含笑頷首回禮。

論道許久。

礦洞外的天色已經從暗紅變成了更深沉的暗紫。

石昊心繫爺爺,不得不告辭了。

他站起身來,

“兄臺,”他斟酌了一下,

“今日一晤,石昊受益良多。他日若有緣再會,定當厚謝。”

俞珩微微一笑,沒有起身,只是微微頷首:

“去吧。你爺爺還在等你。”

石昊深深看了他一眼,轉身離去。

走出礦洞,他停下腳步,回頭看了一眼礦洞的方向。

石昊深吸一口氣,不禁感慨:

“天下真龍何其之多!”

他曾經聽很多人說過上界的天驕何其之多,古老道統的傳人,不朽世家的子弟,從小就被各種天材地寶和絕世功法堆砌的幸邇�.....

他以爲他已經見識過了,可今天,他知道他見過的那些,不過是冰山浮在水面上的那一小截。

水面之下,還藏着更深更廣、更不可測度的東西。

那個名叫俞珩的青年,穿着破爛的囚衣,戴着沉重的枷鎖,與那些被詛咒侵蝕的囚徒們擠在一起。

可他的思想、他的眼界、他的胸襟,卻像一隻在九天之上翱翔的鯤鵬,俯瞰大地猩p蔑注視着被條條框框束縛住,自以爲已經看透了天地的修士們。

他說的那些話,石昊從未在任何一部經文中讀到過,太離經叛道,太驚世駭俗,太挑戰被奉爲圭臬的修行常識。

俞珩不是在說,他是在做。他以一撮塵土演化一方世界,以一枚骨文詮釋一種大道。

他不是在空談理論,他是在展示,一個向內求索的修行者,可以走多遠,可以登多高,可以看見什麼樣的風景。

這樣的人物,一直隱藏修爲潛伏在惡魔島,必定大有圖帧�

石昊不知道他的圖质鞘颤N,也不想去猜。

他只知道,這個人的出現,讓他的路更寬了,讓他的天更高了,讓他心中那顆被重重迷霧覆蓋着的種子,終於破土而出,在陽光下舒展開了第一片葉子。

這就夠了。

他轉過身,不再回頭,朝着惡魔島深處的方向,邁開了步子。

第四百零四章 地寶現,黑獄亂

自從與石昊論道,得授《原始真解》,俞珩便沉下心來,在礦洞偏僻的角落尋了一處石墩,終日盤膝而坐,苦修不輟。

這門功法既無驚天動地的異象,也無道韻繚繞的靈光,字句樸拙如上古先民的刻痕,咿D起來更是平淡無奇,只是最簡單的呼吸吐納、氣血流轉,與俞珩此前所學的精妙祕術截然不同。

起初,俞珩以跨越萬古的悟性,凝神參悟,卻始終一無所獲。

喫飯喝水一樣頓悟的靈光、道則的指引全然沒了,唯有一股難以言喻的“平凡”之感縈繞心頭。

俞珩懷着求道之心,覺得此法似山間清泉自流,似荒原草木生長,似日月東昇西落,自然而然,卻又深不可測。

俞珩心中瞭然,這便是大道至簡的真諦,越是本源的大道,便越是褪去了所有浮華,藏在最樸素的意蘊之中。

他摒棄急於求成之念,以平常心靜悟,氣息愈發沉斂,與周遭冰冷粗糙的礦石融爲一體。

不知過了多久,一顆顆細碎的骨文從他體內緩緩飄出,沒有璀璨光澤,只有淡淡的灰白,如上古石刻畫般樸拙無華,在他周身緩緩跳動,節奏緩慢而沉穩,呼應天地間最原始的韻律。

它們不鋒芒畢露,反倒透着一股厚重蒼茫的氣息。

俞珩知曉,《原始真解》乃是萬法之基,蘊藏天地最本源的大道奧義,傳聞猩^看,各有感悟,千人千面,無人能得其全貌。

他愈發沉靜,心神徹底沉浸在那股樸素的意蘊之中,周身的骨文跳動得愈發舒緩,漸漸連成一片淡淡的灰白光霧,將他徽制渲小�

終於,在某個剎那,俞珩心神微動,周遭的灰白光霧驟然流轉,光霧之中,漸漸凝實出天地萬物的虛影:

有鱗爪崢嶸的神獸,玄龜蟄伏、青龍盤繞、白虎咆哮;有席捲天地的災害,山崩石裂、洪水滔天、雷火焚原;

有身着獸皮、手持石斧的古先民,羣居而居、鑽木取火、刀耕火種;還有漫天星辰,斗轉星移、日月輪轉......

這些虛影愈發清晰,栩栩如生,幾乎要掙脫光霧的束縛,活過來一般。

古先民的呼喝聲、神獸的低鳴聲、天地的咿D聲,交織在一起,形成一曲原始蒼茫的樂章。

俞珩體內,更是奏響了冥冥之中的天地鴻音,低沉而悠遠,似來自開天闢地之初,貫穿萬古歲月,與外界的樂章相互呼應。

下一刻,天地萬物的虛影收縮,化作一枚枚具體的象形骨文,龜紋如玄甲,龍紋如長蛇,星紋如碎玉,每一枚骨文都保留萬物最原始的形態,樸拙卻蘊含無盡道韻。

象形骨文蜂擁而上,密密麻麻地烙印在俞珩的血肉與骨骼之中,有的化作銘紋,深深鐫刻在骨縫之間,流轉着灰白光澤;

有的相互交織,在他體內佈下萬千法陣,與列陣境的符文相互融合,愈發玄奧。

隨着骨文的烙印,俞珩對銘紋境、列陣境的理解也在不斷超脫,繁複的符文組合變得簡單明瞭,晦澀高深的法陣排布變得渾然天成。

他體內的九彩血液流轉,滋養骨骼,漸漸的,他的骨頭開始散發出淡淡的灰濛濛光彩,不耀眼,卻厚重無比,透着一股萬法不侵的磅礴氣勢。

俞珩身軀彷彿化作了天地的載體,承載原始大道的奧義,樸素的道韻,已然擁有了萬法不侵的特質,純粹而強大。

俞珩自悟道之境緩緩睜眼,微微一怔,抬眼望去,周遭的一切竟變得截然不同。

粗糙暗沉的巖壁在他視線中變得通透如琉璃,礦石內部的靈脈走向,符文印記清晰可見,甚至連礦石深處蘊含的寶光,都如流水般在他眼中流轉;

更遠處,黑牢深處鎮壓囚徒的符文陣基,每一道符文的組合、每一次能量的變幻,都毫無遮掩地呈現在他眼前,纖毫畢現,

“是我的眼睛……”

俞珩低聲自語,抬手從懷中摸出一塊水晶,凝視水晶中自己的倒影。

他的眼眸深處,多了一圈細小而精密的金色齒輪,齒輪緩緩轉動,帶着一種源自大道本源的韻律,齒輪正以極緩的速度向外擴散,隱隱有覆蓋整個眼眸的趨勢,神祕而奇異。

更深處,幾枚模糊的先天骨文在眼眸底部孕育。

“這是……某種神瞳?”俞珩心中一動,催動體內神力,灌注於雙眼之中。

剎那間,神瞳之力爆發,視線穿透層層巖壁、重重牢獄,徑直往地底深處延伸,越往深處,靈氣愈發濃郁,道韻愈發清晰。

他忽然感覺雙眼一陣發麻,只見無盡黑暗的地底深處,一團比天穹之上的太陽還要盛烈的金光正在緩緩噴薄。

“是某種寶物?看這氣息,已然快要孕育而出。”

俞珩眼中精光暴漲,低聲自語,

“這便是我的叩溃縿傆X醒神瞳,便有地寶應叨觯宋铮冶厝≈!�

他重新盤膝而坐,神瞳鎖定地底那團金光,靜靜等待寶物出世的最佳時機。

等了三天,三天之中,地底的金光愈發熾烈,隱隱有雷霆之聲從地底傳來,地面也開始出現細微的龜裂。

終於,在第三天的深夜,俞珩猛地睜眼,眼眸深處的金色齒輪飛速轉動,神瞳之力咿D到極致,將地底寶物的方位牢牢鎖定。

他雙手快速揮動,無數樸拙的象形骨文從指尖飛出,如一道道流光,悄無聲息地沒入地底,順着岩層的縫隙,徑直湧向那團金光。

“轟!”

一聲震徹天地的轟鳴響起,地底的金光炸裂,無數金色雷霆從地底噴湧而出,肆虐縱橫。

黑獄的巖壁劇烈震顫,隆隆作響,不少牢房的石壁被雷霆擊穿,碎石飛濺,地面的龜裂越來越大,鎮壓囚徒的符文陣基在雷霆之力的衝擊下,紛紛閃爍起微弱的光芒,隨即被磨滅。

熾烈的金光衝破地底,照耀天宇,將夜空都染成了金色。

“不好!地下雷潮爆發,仙道法則碎片外泄!所有人守住出口,一個囚徒也不準放走!”有獄將厲聲大吼,甲冑鏗鏘,大批更強的獄將迅速圍攏,欲鎮壓亂象。

“機會!是自由!千載難逢的機會,拼了也要衝出去!”

無數囚徒欣喜若狂,悍不畏死撲向雷光,借雷霆之力轟擊身上枷鎖。雷光噴湧,法則亂舞,天地間神輝澎湃,元氣狂暴到極致。

“殺!”

有人硬生生震斷枷鎖,修爲復甦,紅着眼殺向獄卒與獄將。

混亂之中,更有人出手相助,幫同伴扯斷鎖鏈,越來越多人掙脫束縛,一場席捲黑獄的大暴動徹底爆發。

遠處,一道妖嬈動人的身影立在高崖,望着黑獄方向沖天異象,秋水般的眸子饒有興致。

“黑獄那邊……像是有地寶要出世了呀。”她脣角微揚,露出一抹狡黠笑意,

“看來,是與我有緣呢。”語罷,曼妙身姿輕輕一扭,化作一道柔媚流光,徑直朝黑獄方向掠去。

俞珩循着地底寶光,步步深入,周身縈繞淡淡的灰濛濛光彩,他領悟自原始真解的萬法不侵之軀,讓他宛若混沌神祇。

沿途肆虐的金色雷霆,如奔湧的火龍,轟然砸在他的周身光暈之上,卻一絲漣漪都未曾激起,無聲無息便被消融殆盡。

他閒庭信步,腳下踏着龜裂的岩層,神色淡漠,周遭的雷霆劫火不過是拂面清風。

地底深處,並非只有他一人覬覦至寶。

有幾名嗅覺敏銳的外界修士,循着雷光寶氣,也在奮力往深處鑽,妄圖分一杯羹。

可他們剛撞見俞珩的身影,還未及開口呵斥或隱匿,便見俞珩指尖微動,幾枚樸拙骨文飛出,無聲無息穿透他們的身軀。

那些修士反應不及,便化作飛灰,消散在雷霆之中。

又前行數丈,俞珩抬手輕揮,一道無形氣勁炸開,身前厚重的黑巖應聲崩碎,碎石被雷霆捲走。

眼前景象豁然開朗——

一株通體鎏金的八角太陽花,正紮根在地底靈脈核心,花瓣舒展,每一片都如熔金鑄就,繚繞着細密的金色電芒。

噼啪作響,無盡狂暴的雷霆之力從花芯噴湧而出,穿透層層空間與地層,正是方纔引發黑獄動亂的根源。

那股氣息磅礴浩瀚,蘊含着最純粹的雷霆道則,足以讓任何修士爲之瘋狂。

俞珩眸中精光一閃,抬步便要走向這株八角太陽花。

可就在此時,身後傳來一陣劇烈的岩層破碎聲,伴隨着桀驁的大笑:

“哈哈哈!天助我也!如此神異的雷霆至寶,竟是被我先找到!”

俞珩回頭,便見秦牧領着三五個氣息強橫的獄將,硬生生破開岩層,縱身躍出。

秦牧身着逡拢裆珶霟岬媒踟澙罚抗馑浪梨i定八角太陽花,語氣癲狂:

“大造化!真是天大的造化!這般純粹的雷霆之力,我若服食,體內雷法必然大有精進,體質更能脫胎換骨,到時候,族中年輕一輩,我必獨佔鰲頭!

秦昊……仙骨融合者,終究會是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