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小鰉魚
一株九轉玉靈芝,通體雪白,形如寶塔,足有九層,每一層都散發着瑩潤的光芒。
它生長在玉田中央,周圍圍着七八個人,正在瘋狂廝殺。
俞珩身形倏忽一閃,腳下縮地成寸,虛空似摺疊,一步便已跨到那株靈芝之前。
他袖袍輕揚,無風自動,淡淡一卷,便將那株靈氣蒸騰,霞光裹體的仙草無聲收入囊中。
旋即指尖微捻,引動自然大道,生機絲絲縷縷從指端溢出,在原地摹畫形神,復刻氣息,不過瞬息,便生生“長”出一株外形、香氣、靈光一模一樣的假芝。
不遠處七八名修士仍在紅着眼廝殺,亂作一團,喊殺震天。
一個個只顧着搶奪先機,轟殺對手,誰也沒有察覺,真正的至寶早已被人隔空換走。
一株紫金龍血蔘,通體紫金,形如真龍,參鬚根根晶瑩,散發濃郁的血氣。
它紮根在一塊巨大的玉石之上,四大皇朝的人也有了分歧,在決定歸屬。
俞珩腳下龍脈地氣一轉,悄無聲息地滑到玉石旁邊,指尖金芒一閃,便將那株龍血蔘連根挖出,收入袖中。
同時如法炮製,留下假藥,皇朝的人正激烈爭論,根本沒注意到他。
玄滄也沒閒着。
他盯上一株鳳凰涅槃花,那花開得正盛,花瓣赤紅如焰,花心處有一團金色的火焰跳動,散發灼熱的氣息。
它生長在玉田邊緣,幾個老怪物正在圍攻守護它的皇朝衛士。
玄滄腳下黑潮蔓延,悄無聲息地滑到花前,大手一抓,連花帶土一起拔起,塞進懷裏。
那幾個老怪物還在廝殺,忽然眼前一黑,化作黑潮的一部分,悄無聲息。
兩人又順手牽羊,摸了幾株年份稍遜,但品相極好的藥王,這才悄然退出戰場,混入人羣之中。
三株八九萬年的頂級藥王到手,要知道整座藥田這種逼近不死藥的藥王也不過六株。
兩人對視一眼,嘴角都不禁勾起淡淡的笑意,悶聲發大財的感覺實在叫人欲罷不能!
鮮血染紅了玉田,殘肢斷臂散落一地,許多人嘶吼衝殺,渾然不知自己拼了命也搶不到的東西,早已被人不動聲色地取走了。
俞珩與玄滄低調地退到邊緣,見好就收,去往更深處。
第三百八十七章 逆生凰血法
俞珩與玄滄穿出混亂的玉田,一路西行。
地勢漸低,林木漸稀,腳下的泥土也漸漸被細碎的白沙取代,又行數里,眼前豁然開朗——一片大湖橫亙於前。
湖面碧波萬頃,一望無際,水色澄澈如琉璃。
湖中心,一道玉石階梯憑空而起,如玉龍騰空,疑似銀河落九天。
階梯懸於半空,繚繞淡淡的霧氣,瑩潤剔透,泛着柔和的光芒,一階一階,蜿蜒而上,直通天穹最深處,看不到盡頭。
玄滄立於湖岸,目光穿過碧波,落在玉石階梯之上,緩緩道:
“若有帝藏,應該就在其中了。”
俞珩微微眯眼,下巴往湖面方向示意了一下。
“嘩啦——”
破水之聲響起,遠處湖面上,一葉扁舟如同孤葉,隨波逐流。
舟上立着一個人,身披破舊蓑衣,頭戴斗笠,手持一根青竹篙。
他靜靜地立在那裏,一動不動,如同一尊石雕,湖風拂過,蓑衣紋絲不動,詭異至極。
玄滄目光一凝,低聲道:
“那個神祇念。要想進入帝藏,須得應付這東西。要硬闖嗎?”
俞珩搖了搖頭,沉吟片刻道:
“我有佛家超度之術,看看能否將之驅趕。”
說罷,他在湖岸畔尋了一處平坦的青石,盤膝坐下,閉目垂眸。
梵音緩緩流淌。
起初只是一縷,細如絲線,若有若無,漸漸地,梵音越來越盛,如同溪流匯成江河,江河匯成大海,一字一句,浩蕩而出。
他口誦真經,以大慈悲力超度亡魂,音節化作一枚枚金色的古字,從脣齒間飄出,懸浮於身周,緩緩旋轉。
金光一閃,一座奈何橋從虛空中緩緩升起。
那橋古樸蒼茫,橋身以灰白色的巨石壘成,欄杆上密密麻麻的幽冥符文,微微發光,引渡亡魂,超脫怨憎。
橋下似有黃泉水聲潺潺,卻看不見水流,只有無盡的幽深。
橋心之上,一頭金毛無畏獅子踏光而來,金光璀璨,鬃毛如同燃燒的火焰,一步踏出,在虛空中留下金色的爪印。
它口中銜着一枚通體瑩白的蓮花印,蓮花緩緩旋轉,流轉渡化神光,不染一絲塵埃,獅目開闔,煌煌凜然,鎮邪破妄,碎魔滅怨。
它立於橋心,猛然張口,往生蓮印從口中飛出,懸於半空,綻放出萬道白光。
獅子發出浩蕩人聲,響徹整片大湖:
“苦海無涯,回頭是岸——!”
片片佛光如金紗雲澹瑥挠徵裰苌頊コ觯粚訉愉佌固祚罚刂丿B疊,將半邊天空染成一片燦爛的金色。
虛空之中,寶幢凌空、佛影林立,萬千佛陀、菩薩的虛影同時浮現,同呼同喝,聲威廣大無邊:
“苦海無涯,回頭是岸!”
“苦海無涯,回頭是岸!”
“苦海無涯,回頭是岸!”
如同億萬僧侶同時誦經,浩蕩磅礴,震得湖面泛起層層巨浪,虛空微微顫抖。
那蓑衣男子卻只是一聲冷笑。
笑聲陰寒刺骨,如同從九幽深淵中飄出,穿透佛光,穿透梵音,直直扎進神魂深處。
下一刻,他的軀體轟然裂開,正中裂開一道縫隙,如同深淵豁口。
內裏翻湧漆黑如墨的魔光,濃稠得近乎實質,萬道黑蛟從裂縫中狂湧而出,張牙舞爪,架住漫天佛光。
金光與黑光在湖面上空對撞,炸開一圈圈肉眼可見的漣漪。
俞珩寶相莊嚴,周身佛光熾盛如一輪大日懸空,經文聲愈發浩蕩,一字一句,直穿大湖,震得湖水翻湧。
蓑衣人影的小舟被佛光激盪,一時被遠遠推開,一時又被扯着往岸邊撞來,飄搖不定,激起千層浪。
便在此時,遠處破空之聲驟起,一道道流光掠空而至。
各家大派的長老、四大皇朝的強者,接踵而至。
他們有的剛從玉田的廝殺中脫身,有的從其他方向探索歸來,都被浩大的佛光吸引,紛紛落在大湖四周。
腥四抗庖晦D,齊齊落在俞珩身上,臉色各異。
“那是……東王俞珩?”
“他施展的……竟是佛門祕術?”
“湖上那蓑衣身影是何方存在,值得東王如此大動干戈?”
人羣中,一名深諳西漠佛法的老者瞳孔驟縮,死死盯着俞珩周身流轉的浩蕩經文,失聲低呼:
“這咒文……是西漠至高的往生咒!湖上之物,絕非生人,是極兇陰物!”
此言一出,人羣一陣騷動。
一旁,玄滄悄無聲息地踏出一步,如同一尊太古玄山橫亙在前,不動聲色地擋住了腥烁Q探的目光。
他語氣淡漠道:
“不是陰物。這是……一道神祇念。”
“神祇念?!”
人羣中,一名見多識廣的老怪物驟然失聲,臉色唰地慘白如紙,踉蹌後退了半步,險些跌倒。
旁邊有人茫然不解,急聲追問:
“何爲神祇念?”
四大皇朝之主盡皆動容。
神州皇主神色凝重,聲音低沉:
“天地神靈隕滅之後,殘念凝聚,怨念、執念、神念三者合一,纔有可能化出此物……古籍中雖有記載,卻從未有人親眼見過。
世上居然真的存在這等禁忌之物。”
古華皇主聲音發緊,目光死死盯着湖面上蓑衣身影:
“神靈隕落,惡念成形,怨念不散……不知……是哪一尊神祇……”
大夏皇祖緩緩捻鬚,眯起雙眼,一言不發,他目光深邃如淵,眼底深處卻翻湧驚濤駭浪。
“是……是他!古陵那個詭異東西!”
人羣中,一個老者忽然指着湖面上那道蓑衣身影,瞳孔驟縮,聲音抖得不成調:
“害了多少同道!連大宗門的長老都被他拖入陰地,屍骨無存!”
不少人面露驚恐,古陵陰物的兇名,在場幾乎無人不知,其詭異狠戾,令人聞風喪膽。
就在這時,一道飄忽不定的聲音從人羣深處傳來,模糊難辨,卻字字清晰:
“東王高義,甘願在此爲我等擋住神祇念,護我等周全。我們豈能辜負東王的心意?
不如抓緊時間進入玉白天梯,取了裏面的機緣出來,也省得東王在此白白空耗,耽誤了自身!”
話音落下,全場一片寂靜。
許多人面色奇異,目光閃爍。
有人心動,有人面露忌憚,猶豫不決,還有人眉頭緊鎖,顯然覺得這話說得不妥,卻也沒有出聲反駁。
玄滄目中黑芒暴閃。
他大手一探,直接穿過人羣,準確無誤地攥住一個綠袍道人的脖頸,將他從人羣中生生拎了出來!
綠袍道人身材魁梧,此刻卻被玄滄如同拎小雞一般提在半空,雙腳離地,面色漲得紫紅,雙手拼命去掰玄滄的手指,卻如同蚍蜉撼樹,紋絲不動。
“豬狗一樣的卑賤東西!”
玄滄聲如驚雷,一聲咆哮震得天地都在顫抖,湖面炸開層層巨浪,周圍的修士被震得耳膜刺痛,紛紛捂住雙耳,踉蹌後退!
“你敢再說一遍嗎?!!!”
綠袍道人乃是一名仙台大能,平日在一方也是呼風喚雨的人物,此刻卻被嚇得肝膽俱裂,神魂在咆哮聲中寸寸碎裂,瞳孔渙散,七竅流血,連慘叫都來不及發出,便已沒了氣息。
一個仙台大能,竟被玄滄一聲吼死!
全場死寂,落針可聞。
玄滄嘴角裂開一個非人的弧度,露出兩排森白的牙齒,他隨手將綠袍道人的屍身扔進口中,
“咔嚓、咔嚓。”
骨骼碎裂的聲音,在死寂中格外清晰。
鮮血順着他的嘴角滴落,滴在地上,發出“啪嗒、啪嗒”的聲響。
他兇戾之氣沖天而起,沉靜如淵的眸子此刻滿是殘暴酷烈,如同一頭從太古走來的兇獸。
許多蠢蠢欲動的人,盡皆噤若寒蟬。
玄滄這一手,直接震懾了所有人的心。
這時,一名灰袍僧人從人羣中緩步走出,面容慈悲,眉目清癯,身披灰色僧袍,袍角打着補丁。
他雙手合十,走到俞珩不遠處,先是朝着玄滄微微欠身,然後轉向湖面上的蓑衣身影,目光悲憫。
“施主息怒。”他聲音平和,如同春風拂面,凝滯的殺意沖淡了幾分:
“此神祇念乃神靈惡念所化,貽害無窮。若無人壓制,一旦破了俞施主的佛光,必將屠戮全場,成爲我等所有人的滅頂之災。”
“貧僧不才,也願出一份力,助俞施主一同超度此邪祟。”
說罷,他在俞珩身旁不遠處盤膝坐下,雙手結印,口中誦起大悲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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