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小鰉魚
“你沒同意?”俞珩追問。
“我……沒有拒絕。”夏一鳴的回答有些微妙。
俞珩挑眉:
“何爲‘沒有拒絕’?”
夏一鳴眼神飄向別處,語氣帶着幾分無奈:
“我有監管部分皇家拍賣會庫房之責,手中有相應的通行令牌。
一琳擔心離家出走,身無長物,在外寸步難行……便……偷用了我的令牌,潛入庫房,取走了一些價值不菲的寶物,然後……離開了。”
俞珩聽罷,不禁失笑搖了搖頭:
“夏兄可真是……用心良苦。難爲你了。”
這分明是默許,夏一鳴無法公然對抗母后的意志,也無法硬下心腸強迫妹妹,只能用這種疏忽失察的方式,給夏一琳創造逃離的機會。
夏一鳴沒有接這個話茬,臉色轉而變得陰沉難看:
“但我萬萬沒想到,事情會發展到這一步。後來一琳遇襲,皇城司全力追查,最終線索指向了我的皇弟,夏一澈。
是他,暗中聯繫了殺手神朝地獄,發佈了刺殺一琳的任務。
此事暴露後,他已被父皇控制,暫時囚禁。”
“夏一澈……”俞珩念着這個名字,
“他對一琳起殺心,是因爲一旦一琳死了,便會有其他皇室女子頂替上位?”
“是。”夏一鳴點頭,聲音冰冷,
“皇朝聯姻之事,既已說定,那麼具體是哪一位,在有些人看來,或許並不重要。
一琳若死,自然會有其他適齡的宗室女子頂上。
而誰頂上,其背後的母族,關聯的皇子,便能從中獲得巨大的利益。”
俞珩若有所思:
“我方纔進城時,恰好見到古昭的騎隊入城,聲勢不小。你可見過他?”
“見過。”夏一鳴語氣平淡,透着一絲冷意,
“他入城後,行事頗爲高調,如今正與我一位皇姐走得極近,關係火熱。”
俞珩點頭,沒再對此多說什麼。
事情脈絡至此已基本清晰:夏一澈爲奪聯姻利益,買兇殺妹;
搖光師弟接了地獄任務,卻因情報缺失而失手;
交戰途中,又莫名捲入一位實力深不可測的光頭神祕青年,導致任務徹底失敗,刺殺者與保護者雙雙重傷遁走。
那麼,現在最緊要的問題是……
“一琳妹妹現在究竟安危如何?她的魂燈,可還無恙?”俞珩問出關鍵。
夏一鳴的神色稍緩:
“我已查看過,一琳的魂燈目前十分平穩,並無大礙。”
俞珩稍稍放心,只要人沒事,總有辦法。
他看向夏一鳴,忽然話鋒一轉,
“夏兄,你特意尋我,該不會是想讓我出手,替你解決掉這位古華皇子吧?”
夏一鳴緩緩搖頭,聲音壓得很低,
“不,俞兄,我並非此意。
只是……若你修煉的吞天魔功,恰好需要人王體本源作爲資糧,而古昭又不幸在外遭遇意外……那,便是一場令人惋惜的意外……”
夏一鳴這話,幾乎已是赤裸裸的慫恿。
俞珩深深看了他一眼,嘖了一聲:
“夏兄,看來你對一琳妹妹聯姻出嫁這件事,心裏積壓的怨氣,比你自己表現出來的,要重得多啊。”
夏一鳴彷彿被這句話抽走了部分力氣,肩膀微微垮下,臉上露出深深的疲憊:
“一邊是生養我的母后,她的意志,關乎皇朝利益;一邊是我從小看着長大,單純善良的妹妹,她的幸福……
俞兄,你告訴我,我該如何抉擇?我能如何抉擇?”
他的痛苦顯而易見,夾在至親與至親之間,左右爲難,進退失據。
俞珩沉默了片刻,站起身拍了拍衣袍上並不存在的灰塵,
“既然如此,那便簡單了。我這就去尋那古昭,意外地取了他的人王體本源。一了百了,也省得你左右爲難。”
“等等!”夏一鳴急忙起身,一把拉住俞珩的衣袖,
“算了……俞兄,算了。我方纔……只是一時激憤胡言。古昭……他既已與我皇姐另立婚約,那便……由他去吧。
母后那邊,或許也有了新的考量。此事……就此作罷。”
“那,一琳妹妹呢?”俞珩問。
夏一鳴望向西北方向,那是西漠所在的方位,眼神帶着一絲釋然:
“她跟着覺有情大師,安全應是無虞。既然她心向自由,想去西漠見識廣闊天地,那便……讓她去吧。
遠離這皇都的是是非非,或許對她更好。”
俞珩看着好友鬆手後略顯佝僂的背影,沒有再多言。
他輕輕拍了拍夏一鳴的肩膀,然後轉身,無聲無息地融入了濃重的夜色之中,耳邊傳來夏一鳴聲音,
“俞兄有句話我記在心裏了:‘吾妹即汝妹!’若遇見一琳,勞煩俞兄以兄長之身份照看一二,一鳴拜謝!”
……
俞珩閉目凝神,周身蛔乓粚拥豢刹斓男䦅W光暈,數字祕在他心間無聲咿D,推演着冥冥中一線存在的微弱聯繫。
無數朦朧命呓z線在他眼前流淌,不知過了多久,他倏然睜開雙眸,身形已如輕煙消失在原地,悄無聲息地越過森嚴的城門警戒,朝着皇都外某處方向疾馳而去。
數十里外,一處荒僻山坳,亂石雜草,了無生機。
俞珩在此處停下腳步,目光精準地落在一塊半埋於土,佈滿青苔的灰褐色岩石旁。
他伸出手指,凌空虛點,指尖道紋流轉,一點微弱的藍色幽光,自岩石根部滲出,凝聚成一顆龍眼大小的藍色珠子,靜靜懸浮在空中。
它完全透明,若非刻意感知絕難發現。
俞珩嘴角勾起一絲笑意,對着珠子傳音入密,
“俞珩在此,特來尋訪故人。一琳妹妹,覺仙子,可還安好?”
珠子微微一顫,似乎內部的掌控者也在驚疑權衡。
片刻後,藍光大盛,化作一道柔和牽引之力,將俞珩一卷。
眼前景物變幻,天空呈現柔和的蔚藍色,白雲舒捲,下方有青山蜿蜒,綠水環繞,草木蔥蘢,靈氣盎然,儼然一處精心構築的福地雛形。
俞珩目光一掃,看到了不遠處溪流邊的兩道身影。
夏一琳正一臉焦急地守在一旁,看見俞珩出現,如同見了救星,眼圈一紅,帶着哭腔飛奔過來:
“聖子哥哥!你來了!快,快救救覺師傅!她……她快不行了!”
順着她的指向,俞珩看到了盤坐於溪邊一塊平滑青石上的覺有情。
她一身素白廣袖長衣沾染了點點暗淡的金色,低垂着頭,面紗無力地貼着下頜,氣息微弱,純淨澄澈的佛光黯淡近乎熄滅。
隱隱纏繞一股死寂衰敗的氣息,有幾分佛家圓寂前的徵兆。
俞珩神色一肅,快步上前,並指虛按在覺有情眉心,神識如水銀瀉地,細緻入微地探入其體內。
首先感受到的,是一股試圖侵蝕一切生機,令萬物歸於終結的枯寂之力,絲絲縷縷,糾纏於經脈臟腑,甚至向識海蔓延。
“寂滅之力……”俞珩眼神微凝。
這股力量的特質,他並不陌生,昔日在玄武皇子身上曾見識過。
神識繼續深入,很快,他又察覺到了另一股力量。
是一道道消磨生機的黑色水流,至陰至寒,又沉重無比,所過之處,神力凍結。
“黑色的水行之力,霸道絕倫,帶着鎮壓意韻……”俞珩心中已然明瞭。
能將多部帝經融會貫通,渾然一體,超脫窠臼,除了古皇親子,恐怕再無他人。
“看來,光頭青年十有八九,便是玄武皇子了。”俞珩心中斷定。
念頭轉動間,俞珩手上動作不停。
他右掌緩緩抬起,掌心處一個漆黑漩渦悄然浮現,散發出吞納萬物的恐怖吸力。
他將掌心對準覺有情頭頂,輕輕按下。
“聖子哥哥!你幹什麼?!別傷害覺師傅!”夏一琳嚇得小臉煞白,下意識就想衝上來阻攔。
俞珩轉頭,對她溫和一笑,安撫道:
“莫慌,我這是在爲她療傷,吞天魔功,可不止是害人。”
話音未落,掌心漆黑漩渦微微旋轉。
絲絲縷縷的黑色水汽與灰敗的寂滅之氣,受到無形牽引,從覺有情眼耳口鼻乃至周身毛孔中被強行抽取出來,化作兩股清晰的氣流,沒入俞珩掌心的漩渦之中,被迅速吞噬煉化。
兩股異種力量抽離,覺有情蒼白如紙的臉色恢復了一絲血色。
約莫一炷香後,俞珩收掌,掌心漩渦消散。
幾乎同時,覺有情長長的睫毛顫動了幾下,緩緩睜開了眼睛。
初時眼神還有些渙散迷茫,但佛門功法帶來的靈覺讓她瞬間感知到身邊有人。
她猛地完全清醒,本能地一把拉住身旁夏一琳的手腕,足下生蓮,身形如電,向後飄退十數丈,拉開距離,這才抬眼警惕地看向俞珩所在的位置。
看清是俞珩後,她眼神中的警惕並未消散,更添幾分複雜。
俞珩見狀,不禁失笑搖頭:
“覺仙子對我,印象似乎頗爲不佳啊。這纔剛醒,便如此警覺,實在令俞某有些寒心。”
夏一琳趕忙掙開覺有情的手,急切地解釋道:
“覺師傅!你誤會了!剛纔是聖子哥哥用他的功法,把你身體裏那些可怕的黑氣吸走了,你才醒過來的!他是來救我們的!”
覺有情聞言立刻內視己身。
果然,折磨她許久,幾乎要將她佛性根基都侵蝕掉的詭異力量已然消失無蹤。
雖然傷勢依舊沉重,但最致命的威脅已除,剩下的只需靜心調養便可恢復。
她鬆開夏一琳,雙手艱難地合十於胸前,對着俞珩微微欠身,聲音雖虛弱,卻清潤平和:
“阿彌陀佛。多謝俞施主出手相救,拔除邪穢,保全性命。
此恩有情銘記。願施主……大道直行,心燈長明,永無迷惘,早證逍遙。”
俞珩擺了擺手,語氣帶着些許調侃:
“仙子不必多禮。若是在邋逢I時,仙子的言語也能這般動聽婉轉,我說不定就不會那般不近人情。”
覺有情抬眸,澄澈的目光透過輕紗看向他,
“道爭之事,關乎本心見地,寸步不可讓。不會因有情言語是否曼妙,有分毫改變。
先前辯經,是有情修行不足,動了嗔念與爭勝心,但道理本身,有情依然堅持。”
俞珩笑了笑,不再就此話題糾纏。
他轉向眼巴巴望着自己的夏一琳,語氣溫和下來:
“一琳妹妹,告訴你一個好消息。你逃婚之事,因緣際會,多方博弈之下,如今已然成功。
你皇兄夏一鳴,還有宮裏的一些變故,使得聯姻對象不得不換成了另一位公主。
你,自由了。”
“真的?!”夏一琳先是一愣,隨即巨大的喜悅如同煙花在她臉上綻開,眼睛亮得如同星辰,
“太好了!太好了!謝謝聖子哥哥!謝謝覺師傅!”她歡喜得幾乎要跳起來,已經開始暢想,
上一篇:人在木叶,我的查克拉转生诸天
下一篇:返回列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