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小鰉魚
眼前是亙古長存的連綿丘陵,山石皆呈現一種暗沉的赭褐色,被歲月與風沙反覆浸染。
岩石表層佈滿了深湶灰坏娘L蝕紋路,像是被無形巨口啃噬後留下的累累疤痕。
一種生命力頑強,枝葉泛着暗金屬光澤的低矮灌木,稀疏地紮根在貧瘠的石縫之間,每當山風吹過,便發出沙沙的脆響。
與丘陵間嗚咽盤旋的氣流聲混雜在一起,更襯得此地荒涼幽深。
俞珩在山坳入口處停下,懸停半空。
他目光如電,掃視周圍荒山野嶺,源天神覺如同無數無形的觸手,悄無聲息地探出,感知此方天地的每一絲細微波動。
“嗯?”他眉頭微挑,指尖輕捻。
源天神覺反饋回來的信息顯示,這片丘陵自然的山石草木之下,隱藏一層無形的天然陣勢。
陣勢並非人爲佈置,而是藉由此地特殊的山川走向,靈氣匯聚節點,以及地下隱晦的地脈搏動,歷經無數歲月自然演化而成。
渾然天成,與周圍環境完美融合,若不精通此道,極難察覺。
紅塵軒給出的座標點,就在這層天然陣勢的徽止爣畠取�
俞珩的神覺敏銳地捕捉到,在陣勢流轉的核心區域,一處無形的“門”時隱時現。
這門戶的氣息極其隱晦,時而與周遭山石、草木、乃至空氣的流動氣息融爲一體,難以分辨;
時而又隨着地下深處地脈緩慢有力的搏動,悄然變換方位,如同水中的游魚,飄忽不定。
“怪不得紅塵軒拿它沒辦法。”俞珩眸中紫意流轉,瞭然於心,
“這般借天地山川自然之力形成的先天活陣,將入口包牽引藏匿,非精通尋龍定穴,勘輿風水的源天師或頂尖尋龍地師不能破解。”
他心念沉靜,咿D《源天書》,
“嗡!”
一聲輕鳴,一方通體流淌淡金色澤,由純淨源氣凝聚而成的源天金輪,自他頭頂泥丸宮處緩緩浮現,迸發出璀璨奪目金光。
蘊含源天師溝通天地,解析本源的特殊道韻,如同水銀瀉地,徽智胺酱笃襟w。
在源天金輪的神光照耀下,眼前的山石巖壁變得透明起來。
可以清晰地看到,厚重的巖壁之下,是隱藏一片模糊扭曲,緩緩旋轉的漩渦狀入口。
如同活物,正被無形的天然陣勢力量裹挾,在巖壁後的特定範圍內不斷移動,時而貼近下方地面,時而又隱入巖壁中段,方位變幻不定,毫無規律可循。
“果然是它。”俞珩眸色一凝。
他雙手抬起,十指翻飛,如同穿花蝴蝶,迅速結出駕馭地脈龍氣的尋龍古術印訣。
指尖之上,金色光芒流轉不息,與頭頂源天金神輪的光芒交相輝映,一股玄奧莫測的氣機瀰漫開來。
“地脈如龍,潛藏九淵,以吾法印,引爾現形——定!”
俞珩低喝一聲,右手食指與中指併攏如劍,循着神覺感知中地下洶湧澎湃,卻又隱晦難察的地脈龍氣咝械拿}絡,對着下方某處虛空,重重一點!
“叮!”
一聲金玉交擊的清脆聲響,似龍吟輕鳴!
一點之下,以俞珩指尖爲中心,一圈淡金色的漣漪驟然盪開,沒入腳下大地。
“轟隆隆……”
下一刻,地底深處傳來沉悶的轟鳴,磅礴的地脈龍氣被這一點引動,如同沸騰的岩漿般湧動起來。
璀璨的金光自俞珩指尖迸發,沿着他點出的那處地脈節點,迅速流淌蔓延,覆蓋了山體。
飄忽不定,不斷變換方位的漩渦狀入口,移動的速度驟然減慢,軌跡開始變得清晰可控。
“凝!”
俞珩印訣再變,流淌的金光驟然收縮凝聚,最終在巖壁中央某處,化作一個極其凝練的金色光點,如同定海神針。
“嗡!”
被金色光點釘住的瞬間,漩渦狀的入口猛地一顫,停止了無規律的漂移,被牢牢地固定在了巖壁中央。
入口的輪廓在源天神光的映照下,徹底清晰起來,直徑約丈許,邊緣呈現出水波般的漣漪狀,內部深邃幽暗,散發出古隱祕氣息。
“門戶已定。”
俞珩收回印訣,頭頂的源天金神輪光芒內斂,緩緩沉入眉心。
他一步邁出,金袍身影如同融入水波般,悄無聲息地沒入幽深的漩渦之中,消失不見。
......
這是一處被天然陣勢隱藏,依託特殊地脈格局開闢出的獨立小空間。
空間規模不算特別宏大,約莫有十數里方圓,但五臟俱全,儼然是一個咿D自如,功能完備的小型宗門駐地。
放眼望去,亭臺樓閣依着地勢錯落分佈,雖不奢華,卻頗爲規整。
有專門用於修煉的靜室丹房,有存放典籍經卷的閣樓,有煉製丹藥法寶的工坊,甚至還有一小片藥圃和豢養低階靈獸的圈舍。
空間頂部是一片氤氳散發着柔和白光的霧欤缤缾a的白晝。
此刻,這片小宗門內顯得頗爲冷清,除了少數必須維持陣法咿D的弟子在各處陣眼位置值守外,大部分人都聚集在幾處較大的建築內,神情匆忙。
在這片小空間最核心的一座石殿深處,金針門門主楊慎,正獨自坐在自己的密室之中。
密室佈置簡潔,只有一桌一椅,一張石牀,以及牆壁上懸掛的幾幅人體經脈穴位圖。
此刻,楊慎眉宇間徽忠粚踊婚_的憂慮,正對着一顆懸浮在桌面上,拳頭大小,晶瑩剔透的水晶珠子。
水晶珠內光影流轉,映照出一張面容和藹的面孔,正是無常齋齋主,他的授業恩師,慈晏秋。
“……慎兒,”水晶珠中,慈晏秋的聲音傳來,是一種刻意放緩,飽含慈愛的腔調,
“此前,是爲師對你疏忽了,讓你獨自掌管金針門,承擔如此壓力。
可你一直卡在化龍祕境,遲遲無法突破仙台……唉,這也不是爲師的錯啊。
你的天資,比起你那幾位師兄,確是差了一線,爲師縱有萬般靈藥堆砌,也難逆天改命,你總不能……怪爲師吧?”
楊慎低着頭,聲音恭敬:
“師傅言重了,弟子從未有過責怪師傅的意思。
若非當年師傅收留,傳授技藝,弟子楊慎,恐怕早已是路邊凍餓而死的乞兒,哪能有今日?
弟子對師傅的栽培之恩,活命之情,感激涕零,發自肺腑,絕無半點虛假。”
“你能這麼想,爲師便欣慰了。”慈晏秋的聲音更加和煦,臉上露出滿意的笑容,
“既然如此,那你便盡快回來吧。金針門那邊,爲師會另派得力人手接手。
你直接回無常齋,先擔幾任堂主,熟悉齋內事務。將來……等爲師坐化了,這無常齋的基業,不還是你們師兄弟幾個的麼?”
楊慎連忙道:
“師傅春秋鼎盛,何出此言!弟子能力湵。逘懙臀ⅲ缓拮约河掴g,不能早日突破仙台。
像諸位師兄弟一般在無常齋爲師傅分憂!”
“唉,從小到大,爲師可有虧待過你半分?”慈晏秋的語氣更加諔�
“外人說我慈晏秋口蜜腹劍,心思詭譎,可對待你們這些親傳弟子,爲師向來是一視同仁!有什麼好東西,何曾少了你們一份?
功法、資源、庇護……爲師自問傾盡所有。
慎兒,你爲何……就不能對爲師坦找恍┠兀俊�
這番話,似乎觸動了楊慎內心深處某根緊繃的弦。
他抬起頭,眼眶微微發紅,似乎有些動容:
“師傅……弟子……此次能提前察覺紅塵軒的圍追堵截,躲入九曲地脈迷蹤陣中暫避鋒芒,多虧了師傅當年賜予的通幽佩示警!
師傅大恩,弟子……實在愧疚難當,無以爲報!”
楊慎真情流露,言語懇切,帶着深深的感激與自責。
水晶珠中,慈晏秋聽聞此話,那張和煦慈祥的面容,驟然如同冰面碎裂,變得猙獰扭曲!
他瞪大了眼睛,眼中再無絲毫溫情,破口大罵:
“楊慎!你個不孝的孽障!小王八蛋!一直跟老子在這兒虛與委蛇,演戲給誰看呢?!
真以爲老子稀罕你那什麼狗屁三光神水莧嗎?!
蠢貨!你還以爲自己隱藏得天衣無縫?金針門裏,搶着給老子通風報信的人多了去了!你那點小心思,老子一清二楚!”
楊慎渾身劇震,臉色唰一下變得慘白!他萬萬沒想到,自己視爲最大依仗的消息,慈晏秋竟然早就知道了!
但他畢竟是歷經風浪,在慈晏秋手下討生活多年的人,驚駭之色一閃而過,立刻收斂,臉上努力維持茫然:
“三光……神水莧?師傅,徒兒……不知道您在說什麼啊?什麼神水莧……”
“放你孃的屁!”慈晏秋咆哮如雷,唾沫星子彷彿要透過水晶珠噴到楊慎臉上,
“老子在乎的是那破草藥嗎?!老子要的是你金針門這幾年新煉製出來的一千五百枚福壽丹!那是老子跟人簽了死契,必須按時交付的貨!
是用來給幾個半死不活的老怪物吊命的!你他媽跟老子在這兒拖延時間,過些時日?過些時日那幾個老傢伙都死透了,債主就要提着刀上門把老子剁了!”
慈晏秋的聲音充滿了氣急敗壞:
“楊慎!老子最後警告你!三日之內,必須把那一千五百枚福壽丹,一枚不少地送到無常齋總壇!
否則,老子讓你知道,什麼叫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面對慈晏秋撕破臉皮的威脅,楊慎臉上的茫然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近乎麻木的平靜。
他太瞭解自己這位師傅了,口蜜腹劍,反覆無常,翻臉比翻書還快,他口中的話,半個字都不能信!
說什麼“不在乎三光神水莧”,恐怕是既想要福壽丹,也垂涎寶藥!
說什麼“師兄弟平分基業”,不過是穩住他的說辭,一旦回去,恐怕立刻就會被控制,榨乾價值,然後像藥渣一樣丟掉。
他早已打定主意,必須藉助三光神水莧,在此地突破到仙台祕境!
只有自身實力足夠,纔有資本與慈晏秋周旋。
楊慎面無表情,不再看水晶珠中那張暴怒的臉,直接伸出手指,對着水晶珠輕輕一點。
“啪!”
一聲輕響,慈晏秋的咆哮戛然而止,光芒黯淡下去,通訊被強行切斷。
密室內恢復了寂靜,楊慎坐在椅子上,眼神閃爍不定。
就在這時——
“砰!”
密室厚重的石門被猛地撞開,一名面色惶急,與楊慎有五六分相似的少年跌跌撞撞衝了進來,正是楊慎的獨子,楊風。
“爹!不好了!出大事了!”楊小風臉色煞白,
“外界……外界有人……強行打破了迷蹤陣的屏障,闖進來了!守在外圍陣眼的幾位師兄連示警都來不及發出,就、就失去聯繫了!
來人……來人實力恐怕極其恐怖!”
“什麼!?”楊慎如遭雷擊,猛地從椅子上彈了起來,臉上血色盡褪。
九曲地脈迷蹤陣乃是金針門祖師結合此地特殊地脈所留,是他們最後的保命屏障,依託天然地勢,聖主都難強行打破!
紅塵軒之前嘗試多次無功而返!來者何人?!
電光石火間,楊慎腦中閃過無數念頭,是慈晏秋派來的?還是其他覬覦三光神水莧的勢力?又或者是……四大皇朝發現了此地?
無論哪種,都意味着滅頂之災!
生死關頭,楊慎壓下驚駭,眼中閃過決絕之色。
他一把抓住兒子楊風的手腕,以最快的語速低聲喝道:
“小風!聽着!無論發生什麼,保住性命!拿着這個!”他將一枚觸手溫涼,形似眼睛,內部有血絲般紋路的黑色玉佩塞進兒子手裏。
“萬一……萬一爹出了什麼事,你就去無常齋,找你師祖慈晏秋!記住,見到他,什麼都不要說,先跪下磕頭,把玉佩給他看!”
說着,他又飛快地從密室角落一個暗格中,取出一個尺許見方的黑色大盒子,也塞進楊小風懷裏:
“這個也拿好!藏起來!到時交給祖師!”
來不及解釋更多,楊慎拖着兒子,衝出密室,來到石殿後方一處極爲隱蔽的暗室。
暗室中央,擺放一口通體漆黑的陰木棺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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