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小鰉魚
第一百二十一章 威壓肝膽寒,羣王勒石太行巔
巍巍太行深處,六尊獸王的殘骸懸浮於空,斷裂的象牙、焦黑的羽翼、破碎的鱗甲......被黑色神鏈釘在虛空,散發着令人膽寒的煞氣。
讓靠近的生靈本能地感到心悸,不敢越雷池一步。
俞珩立於一處孤峯之巔,紫袍在山風中輕輕拂動,他的目光並未停留在那些無用的殘軀上,而是投向太行山更深處。
那裏雲霧繚繞,濃得化不開,如同實質的牛乳在山巒間流動,極目張望只能看到一片白茫茫的混沌,難以窺探半分真容。
那片區域異常神祕,瀰漫着淡淡的空間波動,彷彿有一道無形的壁壘橫亙在眼前,偶爾有流光從雲霧深處閃過,快得讓人以爲是錯覺。
似有似無傳來的獸吼鳳鳴,帶着一種跨越時空的縹緲感。
偌大的太行山脈彷彿只是冰山一角,那些被世人熟知的山巒、峽谷,不過是漂浮在水面上的一角冰棱,而云霧深處,很可能隱藏着另一片廣袤無垠的大界,有着不爲人知的生靈與道則。
遠處天際忽然有光芒閃動,起初只是幾點微光,很快便連成一片,如同看不到邊的海岸線由遠及近,是身體龐大的獸王們共同到來。
巨象的長鼻攪動雲層,大鵬的翅膀遮天蔽日,雪蛟的鱗甲在陽光下泛着寒光......它們的氣息交織在一起,讓沿途的空氣變得粘稠起來。
與人類保持友好關係的大林寺老猿、蜀山白鶴飛在最前列,老猿身形佝僂,身披灰色僧袍,手中拄着一根磨得發亮的藤杖;兩頭白鶴則化作白衣青年,身姿輕盈,眉宇間帶着幾分凌厲。
它們引領着一挟愵悾従徧と胩猩矫}範圍,剛一進入,撲面而來的便是流淌的霞光,如彩色天幕在虛空中泛起漣漪,赤黃青藍紫五色光芒交織變幻,每一道光紋裏都蘊含着大道真意。
異類們只是匆匆看了一眼,便覺得雙目刺痛,淚水不受控制地湧出,彷彿靈魂都要被霞光融化,它們嚇得趕緊垂下頭顱,不敢再直視。
大林寺老猿手中藤杖輕點,率先落在一處山崖,閉眼緩解目中刺痛,
“諸位,前方乃上尊道場,我等當步行以示敬意。”
蜀山白鶴化作的白衣青年嘴脣發白,擦擦額頭滲出的冷汗,連連點頭。
一蝎F王紛紛化作人形:長江青蛟變成青袍中年,額頭斷角格外醒目;崆峒山玄龜化作長眉老者,眉心八卦印記流轉;長白山白蛇化作白裙女子,身材高挑;泰山孔雀王穿着人類西裝,手中還提着個精緻的禮盒......
它們排成長列,沿着蜿蜒的崎嶇山道緩緩前行,空氣中瀰漫着一股無形卻恐怖的威壓,這威壓彷彿長了眼睛,專門針對異類的肉身與神魂。
每走一步,獸王們都能清晰地感受到骨骼在“咯吱”震動,彷彿下一秒就要散架,體內的妖力被死死壓制,呼吸都帶着灼痛感。
隊伍中最弱小的幾個獸王早已面色慘白,額頭滲出豆大的冷汗,雙腿如同灌了鉛般沉重,其中一頭化作青衣少年的鹿王,嘴角不斷抽搐,雙手死死攥着拳頭。
他的脖頸處已隱隱浮現出淡金色的鹿紋,幾乎要再度現回原形。
走在最前面的老猿忽然停下腳步,回頭用渾濁卻銳利的目光掃過腥耍瑖烂C叮囑:
“諸位,請記住我們是來請罪的,無論如何都要保持人形!這是上尊對我們的考驗!”它手中的藤杖重重頓在地上,發出“咚”的一聲悶響,震得周圍的碎石跳起來。
隊伍中段,一名道骨仙風的黃髮老者突然渾身一顫,頭顱在黃鼬獸首與人首之間不斷變幻,臉上的皺紋扭曲成一團,顯得痛苦萬分,
“老、老夫體弱,實在撐不住了......”他身上的道袍被冷汗浸透,
“這威壓簡直像是傳說中鎖妖陣!再走下去,老夫的五臟都要被壓碎了!”
“不可!”老猿厲聲打斷,語氣帶着不容置疑,
“若是在此刻現了原相,引得上尊不快......”他抬手一指空中懸浮的獸王殘骸,未盡之言讓所有人心頭一凜。
“與其讓你這廢物拖累我等,還不如在此地了結了你!”一道冷漠的聲音響起,說話的是身着白色西裝的孔雀王。
他身姿挺拔,瞳孔中流轉着五色神光,嘴角勾起一抹毫不掩飾的厭惡,
“我等是來請罪,不是來陪你送死的。”
站在孔雀王身側,頭頂赤冠,髮絲如火焰般張揚的雞王立刻附和:
“孔雀王說得有理!我等性命何其寶貴,豈能受你這條天生卑劣的黃皮子牽連?”他化作的紅衣青年冷笑一聲,雙手抱胸,
“趁早自絕於此,還能落個全屍,若等會真惹得上尊動怒,我們連個辯解的機會都沒有!”
黃髮老者又急又怒,指着雞王的鼻子罵道:
“雞王!你別公報私仇!不就是喫了你一個子孫嗎?當時我們連人形都未修成,你竟記恨到現在!”
“命只有一條,豈能容你兒戲?”雞王眼中火光閃動,周身已隱隱浮現出金色的羽翼虛影,
“斬了你最爲妥當!”
話音剛落,隊伍中便有不少獸王投來冷漠的目光。
馬王化作的紅衣騎士踏前一步,鐵蹄在山石上濺起火星,語氣冰冷:
“雞王說得對,不能因一人壞了全局。”
羚羊王附和:
“黃鼬一族本就聲名狼藉,死不足惜。”
犬王抽出兩把彎刀,刀鋒在霞光中泛着寒光:
“何必廢話,我來斬了他!”
黃髮老者見狀,面色變得極其難看,他知道這些傢伙早就想除掉自己,此刻不過是找個藉口。
“好!好!好!”他連說三個好字,轉身就要退出此次朝聖,
“這太行我不進了,總行了吧!”
然而他剛退了三步,便撞上了一道無形的屏障,抬頭一看,只見周身早已被五色神霞徽郑切┝鲃拥墓饧y如輕紗,將他困住,任憑他如何掙扎,都無法向外挪動半分。
“怎麼回事?出不去?!”黃髮老者驚恐地大喊。
其餘獸王見狀紛紛色變,下意識地向後退去,卻發現自己也被神霞徽郑麄山道都成了一片封閉的世界,根本出不去。
孔雀王抬手打出一道五色神光,撞在光壁上卻被彈了回來,他臉色驟變:
“是結界!”
“都安靜!”老猿沉聲喝道,制止了騷動,
“此次前來是爲了請罪,不是爲了內鬥!真要動起手來,纔是真的自尋死路!”它看了一眼被困的黃髮老者,又望了望前方望月石上的身影,
“繼續上山,一切聽從上尊發落。”說完,老猿拄着藤杖,率先邁步向上攀登,堅硬的山石在它腳下微微凹陷,每一步都走得異常堅忍。
孔雀王冷哼一聲,緊隨其後,只是路過黃髮老者時,投去了一道警告的目光。
雞王與其他獸王對視一眼,也只能按捺住殺意,繼續前行。
被困在原地的黃髮老者看着腥诉h去的背影,又看了看空中的獸王殘骸,臉上血色盡失,他知道,自己的命撸缫巡辉谧约菏种小�
山道上,霞光流淌,威壓越來越重,獸王們的步伐愈發沉重,卻再沒人敢抱怨一句,一場看似普通的登山,早已變成了一場關乎生死的試煉。
一段不足千米的山路,獸王們卻走得異常艱辛,不過千餘級石階,對它們而言卻比翻越萬仞高山還要艱難。
每一步落下,都像是踩在燒紅的烙鐵上,骨骼的震動聲與喘息聲交織在一起,在寂靜的山谷中格外清晰。
抵達望月石下時,每個人都像是剛從水裏撈出來一般,渾身溼透,汗水順着臉頰、下巴滴落,在腳下匯成一灘小小的水窪。
再怎麼桀驁不馴,霸道恣肆的獸王,在成爲落水狗之時,也是沒有任何氣度可言的。
終於,他們遠遠望見了佇立在望月石上的挺拔紫色身影。
那道身影背對着他們,衣袂在山風中輕輕擺動,獸王們不由自主地放慢了腳步,呼吸刻意放輕,那道身影看似單薄,實則如同一座亙古不變的山嶽,鎮壓在每個人的心頭。
這段路走下來,蝎F王心中再無半分僥倖,實力差距如同天塹,這位神祕上尊必然處在它們無法想象的更高境界,或許......早已超越了“枷鎖境”的範疇。
離望月石越近,那股令人窒息的威嚴漸漸淡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溫潤如水的清新氣息。
蝎F王如蒙大赦,急忙咿D妖力蒸乾汗水,整理起儀容:
孔雀王撫平西裝褶皺,雞王理順火紅髮絲,老猿用藤杖擦了擦臉上的污漬......他們偷偷調整呼吸,試圖讓自己看起來從容些,卻在面面相覷間,露出了噤若寒蟬的窘迫。
曾經在各自領地稱王稱霸,一聲咆哮便能讓百獸臣服的它們,此刻竟如赴考的學子般忐忑,誰也不知道,這位深不可測的上尊會用怎樣的態度對待它們,清算舊賬,還是改過自新?
老猿深吸一口氣,枯槁的手掌在藤杖上摩挲片刻,低聲道:
“諸位,走吧。”它率先邁步,走得異常鄭重。
蝎F王緊隨其後,來到俞珩站立的望月石下,卻發現這位上尊背對猩抗馔断蛱猩钐幱啦簧⑷サ拿造F,彷彿沒有察覺它們的到來。
石上的霞光在他周身流轉,形成一道淡淡的光繭,將他與外界隔絕開來。
“上尊?”長白山白蛇化作的白衣女子猶豫片刻,輕聲呼喚,聲音如同山澗清泉,帶着幾分小心翼翼。
望月石上的俞珩緩緩轉過身,目光落在這羣緩緩靠近的異類身上,他的眸中平靜無波,宛如一潭深不見底的古井,卻讓每一個與之對視的獸王都感到一股無形的壓力,像是五臟六腑都被看得通透。
他緩緩開口,聲音並不像獸王們想象的那般高渺深遠,反而帶着一種平易近人的溫和,如同鄰里間的閒談:
“貧道邀諸位至此,本欲以平等之態共議禁絕異類傷人之事。”俞珩的目光在腥碎g掃過,最終停留在隊伍後方,語氣微微一頓:
“怎的還有人以獸身來見?”
輕飄飄的一句話,卻讓蝎F王瞬間繃緊了神經,壓力陡增。
它們順着俞珩的目光看去,只見隊伍末尾,三個獸王因體力不支,早已維持不住人形,鹿王變回了半人半鹿的模樣,前肢跪地,鹿角上還沾着泥土;
一頭化作野豬的獸王趴在地上,哼哼唧唧地喘着粗氣;
最狼狽的是那黃髮老者,竟徹底變回了黃鼬原形,縮成一團瑟瑟發抖。
數十道森冷目光瞬間刺向那幾個現出原形的獸王。
孔雀王指尖已經凝聚起五色神光,青龍王的斷角上雷光隱現,就連最和善的老猿,此刻眼中也浮現殺意。
“道不同,不相在此。”
俞珩話音方落,望月石前的虛空突然扭曲撕裂,一道漆黑漩渦憑空顯現,散發着令人毛骨悚然的吞噬之力。
“不!上尊饒——”
三名獸王還未來得及求饒,就被漩渦一口吞沒,
“咔嚓!”
令人牙酸的骨骼碎裂聲從漩渦深處傳來,聽得所有獸王頭皮發麻。
三息過後,漩渦消散。
山風拂過,幾片帶血的長毛緩緩飄落,這是三位獸王存在過的唯一痕跡。
俞珩轉身看向剩餘獸王,臉上掛着春風般的微笑:
“此間皆同道,你我共同探討。”
山巔陷入死寂,唯有山風嗚咽。
俞珩袖袍輕拂,望月石前突然浮現數十個蒲團,每個蒲團上都繡着不同的圖案,恰好對應在場每位獸王的真身。
“坐。”
所有獸王如蒙大赦,小心翼翼地入座。
俞珩負手立於望月石上,紫袍無風自動,他並未看向任何一位獸王,只是凝視着虛空,聲音如清泉擊石:
“今日起,立三約。”
指尖突然燃起一縷硃紅火焰,那火光妖異非常,一出現就讓所有獸王神魂刺痛。
只見俞珩凌空勾畫,在望月石刻下三條鐵律:
“第一,今日起,所有異類不得以凡人爲血食。”
“第二,所有異類化形須得在玉虛、碧遊、八景三大組織登記在冊,領取‘化形帖’,無帖者擅自出現在人類城鎮,視同作亂,格殺勿論。”
“第三,所有獸王不得在人類居所顯化本體,不得隨意展露神通,凡界有凡界的秩序,異類當守異類的本分。”
俞珩含笑環視,徵詢意見:
“諸位可還有補充?”
諸多獸王光是看着他手指勾畫,就已經頭暈目眩,眼前陣陣發黑,硃紅色的火光彷彿帶着某種詛咒,讓他們神魂灼痛無比,此刻哪還有膽在這位上尊面前置喙?
“阿彌陀佛!”老猿最先高聲誦佛號,雙手合十躬身行禮,身上佛光普照,
“上尊定下的規矩,至善至美!我等絕無異議!”
孔雀王緊隨其後,收起了所有的倨傲,
“上尊三條規矩條條在理,我孔雀一族全力擁護。”
“我等也無意見!”雞王、馬王、蜀山白鶴等紛紛附和,發自內心贊同。
“善。”俞珩點頭,指尖輕彈,望月石化作一塊半人高的石碑,其上朱焰文字跳動如活物,
“請留名。”
獸王們不敢怠慢,一個個上前,刻下自己的名號。
最後一名獸王簽完的瞬間,他們駭然發現,硃紅色的火焰突然從石碑中竄出,纏繞上它們的指尖,收集了一縷自身的本源氣息,融入石碑,緊密相連,形成一種無形的契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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