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底層冒險者開始通關世界 第330章

作者:辰雨起兮

  那些力量一旦被釋放,可不會分辨誰是敵人,誰是平民。

  它們只會吞噬,只會毀滅。

  為了贏,連城裡無辜的人們都可以不管嗎?這還是他追隨的那個人嗎?

  那表情只持續了一瞬,很快就被艾德壓了下去。

  他抿了抿嘴,像是要把那個念頭硬生生咽回肚子裡。

  然後,他抬起頭,語氣恢復了幾分篤定。

  “不過,我更傾向於是伯爵大人的叔父乾的,他那人……向來不擇手段。”

  雷恩沒有再開口,只是微微頷首。

  不管真相如何,伯爵之所以掩飾,道理很簡單。

  家醜不可外揚。

  如果這件事被傳統貴族拿來大做文章,不但會讓新貴族在索蘭王國的風評上落入下風,還會讓所有人覺得洛特城不安全。

  人心一亂,局面就真的失控了。

  所以哪怕不是他做的,他也得捂著。

  至於到底是誰動用了那些力量,在雷恩看來,並不重要。

  重要的是,洛特城裡,有人的手裡,很有可能攥著一股能把職業者啃噬得七零八落的邪魔力量。

  這股邪祟的力量,就藏在權力鬥爭的陰影裡,藏在那些冠冕堂皇的理由背後,藏在伯爵與叔父的默契沉默之中。

  雷恩端起酒杯,抿了一口。

  看來,洛特城比他想像的還要波譎雲詭。

  怪不得剛才埃裡克一直三緘其口,甚至就連身為鎮長的艾德提及時,也是一副極為謹慎的模樣。

  就在雷恩想到這兒的時候。

  艾德的聲音又響了起來,帶著掩飾不住的擔憂。

  “雷恩爵士,洛特城的事情很複雜,也很危險。”

  “無論是那位伯爵大人,還是他的叔父,都掌握著極為強大的力量。”

  “哪怕不算上軍隊,光是他們手下的那些職業者,就絕非黑脈鎮與斑駁鎮這種小地方可比。”

  “他們的麾下,甚至還有典範階位的強者,那可是遠超我們這些普通職業者所能抗衡的強大存在。”

  他的目光直直地落在雷恩臉上,因為酒意而微微泛紅的眼睛裡,只剩下了真盏年P切。

  “到了洛特城,請務必謹慎行事。”

  雷恩對上了他的眼神。

  “放心吧,鎮長閣下,我知道該怎麼做。”

  雷恩笑了笑,端起酒杯,朝艾德舉了舉。

  “等那座新礦井成規模的時候,我或許還會回來看看自己這份財產,又怎麼會讓這份財產,失去了主人?”

  艾德愣了一下,旋即也笑了。

  雷恩這句話,看似在說礦井,實則是在告訴他。

  自己不會忘記黑脈鎮,不會忘記這裡的人,不會忘記在這裡經歷的一切,更不會莽撞行事。

  艾德舉起酒杯,與雷恩重重地碰了一下。

  “那就說定了。”

  他仰頭,一飲而盡。

  雷恩也做出了相同的動作。

  酒杯放下,兩人相視一笑,沒有再說什麼,只是站起身,重新融入了那片喧鬧的人群。

  長桌那頭,索頓終於贏下了掰手腕比賽,正舉著酒杯接受眾人的歡呼。

  格里娜不服氣地嚷嚷著要再來一局,還沒好利索的傷都崩開了好幾個口子,被旁邊的埃裡克笑著按了下去。

  戴維和格爾莎正在勾肩搭背,兩個半獸人扯著嗓子唱著不知名的小調,跑調跑得比誰都離譜。

  雷恩也加入了為索頓歡呼的人群。

  那些複雜的事,那些危險的路,那些不知道什麼時候會冒出來的暗流。

  明天再想,明天再說,明天再面對。

  今夜,他只是一個活下來的人,和一群同樣活下來的人,坐在一起,喝酒吃肉,大聲歡笑。

  這就是冒險者的行事風格。

  並不是因為他們不考慮明天,而是因為他們比任何人都清楚,從生死邊緣爬回來有多麼不容易。

  既然爬回來了,那就要好好享受一切。

  角落裡,不知何時響起了琴聲。

  起初很輕,斷斷續續的,帶著幾分猶豫。

  然後漸漸穩了,旋律從指尖流淌出來,悠揚而綿長。

  莉娜坐在一把高腳椅上,懷裡抱著那把陪伴她多年的魯特琴,纖細的手指撥弄著琴絃。

  那條辮尾繫著溗{絲帶的麻花辮垂在肩頭,隨著旋律輕輕晃動。

  她的眼睛半閉著,睫毛微微發顫,整個人沉浸在那段旋律裡。

  麥克站在她身邊,傷臂垂在身側,另一隻手按在胸口。

  然後,他張開了嘴,聲音從喉嚨裡湧出來。

  渾厚,低沉,猶如遠處礦山深處的迴響。

  “黑淵深處,蟲潮如海,黑暗吞噬,光明不再。”

  莉娜的聲音緊隨其後,清脆悅耳,如山澗溪流,在父親渾厚的嗓音裡穿行。

  “眾人皆退,唯他獨在,強光之中,一眸未改。”

  父女倆的聲音各具特色。

  一個沉,一個清,一個像大地,一個像天空。

  悠揚的旋律在大廳的巖拱下回蕩,漸漸壓過了碰杯聲與說笑聲,也壓過了壁爐裡噼啪的火焰。

  周圍的人安靜了下來,目光都落在了那對吟遊詩人父女身上。

  麥克閉上了眼睛,聲音愈發放得開。

  莉娜的手指在琴絃上越撥越快,旋律從悠揚變得激昂,像是狂風在箭矢上匯聚。

  “冰火交織,甲殼崩裂,一箭破空,貫穿永夜。”

  她的聲音拔高,清脆得像箭矢破空的尖嘯。

  “潮水退散,母蟲覆滅,黑淵深處,重見日月。”

  麥克的聲音緊接著沉下來,渾厚而莊嚴。

  “並非神蹟,並非傳說。”

  “只一雙眼,未曾闔,只一雙手,挽長弓,只一支箭,定風波。”

  父女倆的聲音同時落下,莉娜的琴聲漸漸放緩,從激昂歸於平靜。

  最後幾個音符在指尖停留了一瞬,然後輕輕散去。

  大廳裡安靜了片刻。

  然後,掌聲如雷。

  雷恩端著酒杯,望著角落裡那對父女,眼中掠過一抹笑意。

  並不是因為他們唱了他的讚歌,而是因為,從今夜起,他們便不再是最底層的吟遊詩人了。

  在斑駁鎮的那場宴會上,他就從那些圍上來的吟遊詩人嘴裡聽明白了這個行當的規矩。

  一首詩能不能被人傳唱,不在於辭藻有多華麗,旋律有多動聽,而在於吟唱它的人,是不是親眼見過那一幕。

  只有真正站在那個時刻裡的人,才能讓聽者相信,那些話是真的。

  今夜過後,莉娜和麥克就不再是那些只能在酒館角落裡翻唱舊詩的流浪藝人了。

  他們有了屬於自己的故事,有了可以反覆吟唱的詩篇,每一個字都是他們親眼所見,每一個音符都浸著那夜的生死。

  這就夠了。

  足夠他們在任何一間酒館裡站穩腳跟,足夠他們被邀請去更多宴會的角落,也足夠從此不必再為生計發愁。

  雷恩的目光又落在莉娜身上。

  不,不僅如此。

  她可是龍脈術士,血脈已經覺醒,前途不可限量。

  或許有一天,別人也會吟唱她的故事,讓這個世界記住她的名字。

  宴會一直持續到深夜,才終於落下帷幕。

  艾德索性在宅邸內為眾人安排了房間。

  這座建在廢棄礦洞上的宅邸極為龐大,最不缺的就是房間。

  威爾格帶著僕從們分派鑰匙,一切都有條不紊。

  人們三三兩兩地起身告別,臉上都帶著酒後的紅暈和盡興的笑意。

  腳步聲、低語聲、衣料摩擦的窸窣聲在走廊裡迴盪了一陣,然後慢慢安靜了下來。

  雷恩來到自己的房間。

  房間不大,依舊是礦洞的風格,巖壁粗糙,壁爐裡新添了柴火,暖黃色的光暈鋪滿了整張床鋪。

  他先安頓好了兩個小傢伙,橘貓和藍色小鳥在宴會大廳的角落裡玩鬧了大半個晚上,這會兒早就累了。

  小鳥縮在橘貓的肚皮上,橘貓躺在他的枕頭上,睡得四仰八叉,連他關門都沒醒。

  他又折返回大廳。

  索頓四仰八叉地靠在椅子上,鼾聲如雷,紅鬍子隨著呼吸一翹一翹的,手裡還死死攥著酒杯不肯鬆開。

  雷恩好不容易掰開他的手指,把杯子取出來,然後架著矮人穿過走廊,推進他的房間,扔到床上,扯過被子蓋好。

  索頓翻了個身,嘟囔了一句“再來一杯”,便繼續打鼾去了。

  他又走到溫妮的房門前,確認門已經關好,這才轉身離開。

  走廊裡徹底安靜了下來。

  壁燈的光暈在石壁上投下一圈圈暖黃色的光,將他的影子拉得很長。

  他朝自己的房間走去。

  就在這時,隔壁的房門突然打開了。

  埃莉諾靠在門框上,攔住了他的去路。

  她身上那條米白色的長裙,領口微敞,露出一截纖細的頸線,鎖骨在昏黃的燈光下勾勒出柔和的弧度。

  白皙的面容上還帶著微醺的紅暈,從顴骨一路蔓延到耳根。

  她半眯著眼,目光裡帶著幾分慵懶,從下方抬起望向他。

  沒等雷恩開口,整個人已經被拽了進去。

  房門在身後輕輕合上,鎖釦發出細微的咔噠聲。

  她轉過身來,裙襬在腳邊旋開又垂落,爐火在牆上投下交錯的影子。

  然後,有什麼輕飄飄地落在了地上。

  深夜的風聲從窗縫裡擠進來,嗚咽著,又被滿室的暖意擋了回去。

第333章 啟程與下一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