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底層冒險者開始通關世界 第204章

作者:辰雨起兮

  “而鎮裡,只要村子稅賦按時上繳,也沒人關心這些微不足道的震動,大人們有更重要的事情需要去忙。”

  他停頓片刻,燭火在他眼窩裡投下湹年幱啊�

  “直到斯凱勒大人成為鎮長,親自帶隊來過幾次,隨行的還有鎮上那位瑪麗大師。”

  他望向雷恩。

  “大人說,只是小麻煩,無傷大雅,讓我們安心就是。”

  “瑪麗大師也說,那片異常的能量波動雖然奇怪,但很穩定,幾百年都沒出過事,不必擔憂。”

  他頓了頓,又繼續道:

  “要說震動帶來的唯一問題,那就是每次震動過後,都有一批果子失去光澤,變得苦澀,無法售賣。”

  “幾次震動下來,每年蜜光果的產量,都會減產三成。”

  說到這兒,眾村人紛紛搖頭嘆息。

  對於他們這些果農來說,這顯然是極大的損失。

  但費奇明白,減產是次要的。

  真正壓在心底的,是那團不知何時會燃起的火。

  他緩緩轉向門外。

  目光掠過那些向內張望的少年少女,掠過年輕守衛們尚帶稚氣的側臉。

  他的聲音很輕,像怕驚動什麼。

  “我們這些老骨頭,活夠了,倒還好。”

  “可村裡的孩子們,他們還小。”

  他的目光收回來,落在自己那雙佈滿老繭的手上。

  “如果有一天,這小麻煩……變成大麻煩。”

  “到那時,他們跑都跑不贏。”

  廳內靜得只剩燭火搖曳的細碎聲響。

  老安迪沒有說話,只是將菸斗攥得更緊了些。

  其他幾位村老垂著頭,花白的發在昏黃光線下像落了一層薄霜。

  減產三成。

  雷恩捕捉到了這個資訊。

  他的思緒從費奇那席話中抽離,迅速沉澱成冷靜的推演。

  每年震動,每年減產三成。

  蜜光果價值不菲。

  經年累月下來,那絕不是一個可以輕描淡寫帶過的數字。

  難怪斯凱勒會親自來,而且來過好幾次。

  以那位女騎士的風格,這絕不只是“關心領民”四個字能概括的。

  她是聖武士,守護是刻進誓言的本能。

  但她更是這片領地的實際治理者,也更是一位精明的商人。

  精算每一筆收支,權衡每一次投入,實現資源最大化。

  她可以容忍“小麻煩”存在,卻絕不會容忍稅收在“小麻煩”手裡每年白白蒸發三成。

  她帶隊探查過,沒有結果。

  於是她將這件事擱置,等待時機。

  然後,宴會上,她以兩枚金王為酬勞,在冒險者公會登記了一個雷恩專屬的黑鐵護送任務。

  任務目的地:斯特村。

  任務描述:護送商隊咚丸F器布匹。

  任務難度:黑鐵級「普通」。

  沒有任何額外說明。

  當時,雷恩還覺得斯凱勒辦事周到。

  雖然路線與前往洛特城的原計劃稍有偏差,但既然不趕時間,順路賺個外快,何樂而不為?

  現在想來……

  他輕輕吐出一口氣。

  嘴角那抹弧度,無奈,卻也釋然。

  他想起斑駁鎮慶功宴上,那位女騎士與他碰杯時意味深長的笑意。

  想起臨行前,她親自送到府邸門口,那句平淡的“期待聽到你在遠方譜寫的新傳奇”。

  那既不是祝福,也不是叮囑。

  就是期待本身。

  那女人從一開始就沒打算讓這趟旅途只是“順路護送”。

  她讓他來到斯特村,賭的從來不是他會主動攬事,而是他無法對眼前明擺著的異常視而不見。

  雷恩垂眸,杯裡的酒液倒映出他半張臉。

  她只是把機會擺在他面前。

  然後,後退一步。

  去或留,查或不查,全是他的選擇。

  不可否認,斯凱勒是一位合格的棋手。

  但她的局不是“如何讓別人吃虧”,而是“如何讓利益在雙方自願的前提下最大化”。

  雷恩想起她揮劍時的側影。

  聖光凝成的長劍劈開怪物陣列,她的眼神專注而平靜,沒有狂熱,沒有悲壯,只有一種“這是我的職責,所以我去做”的坦然。

  那坦然,此刻想來,大概也貫穿了她治理領地的方式。

  她給雷恩土地,不是因為慷慨,是因為她知道這塊地能發揮更大的價值。

  她讓他來斯特村,不是因為仁慈,是因為她評估過,他是當下最適合解決這個問題的人選。

  而這一切,都建立在一個前提上:

  她從不強求。

  她只是把種子撒下去,然後等待。

  等待種子自己決定要不要發芽。

  就如她等待雷恩自己決定,要不要接下這個謎團。

  “還真是個有趣的女人。”

  如是想著,雷恩的目光落向身側。

  索頓正低著頭,粗大手指上佩戴的神聖指環熠熠生輝。

  那是他在老矮人的指引下,叩開聖武士之門的見證。

  沒有凱爾村的意外,索頓不會得到指環。

  沒有這次“順路護送”,他們不會途經凱爾村。

  而這一切的起點,是斯凱勒在宴會上那句輕描淡寫的“有個小忙,不知雷恩爵士是否方便”。

  雷恩收回思緒。

  他望著費奇,望著老安迪,望著窗外暮色裡那些尚帶稚氣的臉。

  他當過一次斑駁鎮的英雄。

  當過一次凱爾村的英雄。

  再當一次斯特村的英雄,又有什麼不行?

  當然。

  他還沒有自大到認為自己無所不能。

  斯凱勒和瑪麗大師親自出手都未能找到的源頭,不一定是他能解決的。

  但至少,他願意去看一看。

  “爵士大人。”

  費奇的聲音打斷了雷恩的思緒。

  他抬起頭。

  廳內不知何時安靜了下來。

  燭火靜靜燃燒,所有人都將目光投射了過來。

  費奇望著雷恩,那雙原本帶著商賈式熱切的眼睛,此刻褪去了所有客套的浮光,只剩下懇切與忐忑。

  他緩緩彎下腰,膝蓋觸地。

  “如果爵士大人願意……”

  他的聲音低沉,有些發緊,“請再為我們斯特村,查一次這地底的秘密。”

  身後,老安迪也跪了下去。

  他那雙佈滿老人斑的手撐著地面,花白的鬍鬚幾乎垂到青磚上。

  其他幾位村老隨之屈膝。

  人族。

  半身人。

  蒼老的脊背,在燭火下彎成一片沉默的弧線。

  窗外。

  塔夫從窗沿上跳下來。

  他的大腳板踩在青磚上,沒有發出聲音。

  年輕的守衛們默默摘下佩劍,將劍尖拄向地面,紛紛單膝跪地。

  身後,那些少年少女們笨拙地學著守衛的姿勢,膝蓋磕在石板上也不吭聲。

  沒有人說話。

  只有夜風穿過老橡樹的葉隙,沙沙作響。

  雷恩低頭。

  望著費奇頭頂那些斑白的頭髮,望著老安迪那雙撐在青磚上、指節已因風溼而變形的手。

  他沒有立刻回答,只是端起那杯盛滿的蜜光酒。

  酒液早已平靜,杯中倒映著燭火。

  土壤溫度升高的秘密。

  地底幾百年來未曾間斷的低語。

  以及每年從斯特村人指尖溜走的那三成收穫。

  他仰頭,啜飲了一口,然後放下木杯。

  “費奇村長。”

  他的聲音平穩,“此事,我需要看過現場,才能答覆你。”

  “不過……”

  他頓了頓,望向窗外那片在暮色中沉入靜謐的果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