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常榆
他怎麼可能會不認得巨像??
巨像,那可是曾經墨門能縱橫天下的象徵。
雖然現在沒有人能驅使得動巨像了。
但每一個墨買弟子都不會忘記曾經墨門無敵天下的時光!
雲策也怔住了。
他是離那尊巨像最近的人,比臺下所有人都更清楚地感受到那股暗金色的壓迫感。
但他沒有退,只是深吸一口氣,催動全身靈力,青色巨像上的靈紋亮到極致,一拳轟出。
事到如今。
唯有一戰。
程來咛鹩沂帧�
暗金色的五指張開,掌心正對上雲策轟來的那一拳。
雲策的拳勁裹挾著四品修為的全部力量砸進那隻暗金色的手掌裡,發出一聲沉悶到讓人心口發緊的巨響。
但那隻手掌紋絲不動,雲策感覺自己全力一擊像是砸在了一座山上,所有的拳勁都被那隻暗金色的手掌無聲無息地吞沒了。
像是往深井裡扔了一顆石子,連回音都聽不到。
他還沒來得及收拳,程來叩牧硪浑b手已經捏住了他的肩胄。
不是砸,不是轟,只是輕輕一捏——巨像五指扣住青色甲葉,靈能導管裡的幽藍光芒猛地亮了一瞬。
雲策只覺得一股排山倒海的力量從肩胄湧入全身經脈,他連掙扎的餘地都沒有,整個人便被那隻手輕輕往下一壓,單膝跪在了石臺上。
從接拳到壓制,前後不過一息。
臺下鴉雀無聲,連風都停了。
然後,所有墨門弟子同時屏住了呼吸——因為程來哌有餘力。
他在壓制雲策的同時,另一隻手緩緩抬起,五指張開,掌心裡亮起一道細密的銘紋。
那道銘紋不是刻在紙上的,是憑空畫出來的,靈光在指尖流轉,每一道紋路都像是被天地靈氣本身牽引著成形。
憑空畫銘——那是四品以上的墨修才能掌握的銘紋之術,整個墨門能隨手憑空畫出完整銘紋的人,一隻手都數得過來。那道銘紋被他輕輕一推,落在雲策的青色巨像上。
不是攻擊,是加持。
雲策只覺得一股溫潤的靈力湧入體內,他方才被壓制的氣血瞬間恢復了大半。
他仰頭看著程來撸菑堃幌虺聊哪樕项^一次浮現出一種極為複雜的表情。
不是惱怒,不是不甘。
是一種心服口服之後不知道該說什麼好的茫然。
同樣是四品。
他全力一擊連程來叩姆蓝R都打不穿,而程來哌順手給他加了道銘紋。
這不是切磋,這是師兄在教導師弟。
程來唧犻_手,收了巨像。
暗金色的光點如倒流的星河沒入識海,他重新站在石臺上,衣袍上還殘留著被晨風吹散的金色光塵。
他走到雲策面前,伸出手。
雲策抬頭看著他,沉默了一瞬,然後握住那隻手,站起身來。
他嘴唇動了動,像是在斟酌措辭,最後只是極簡短地說了一句:
“心服口服。”
程來吲牧伺乃募绨颍D過身面朝臺下那片鴉雀無聲的墨門弟子,笑了一下,聲音不大但每個人都聽得清清楚楚:
“諸位同門,承讓。”
“不過有一件事我想趁這個機會說清楚——墨門首席弟子一位,非我所志。”
“我的路在朝堂,在新政,在天下百姓。”
“所以這首席弟子之位,還請雲師兄屈尊而代。”
“往後振興墨門的擔子,還是要勞煩雲師兄多扛一些。”
他轉過身朝雲策正式行了一禮。
雲策愣了一下,那張一向沒什麼表情的臉上少見地浮現出一絲侷促。
連忙回了一禮。
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最後只是重重點了點頭。
臺下安靜了片刻。
然後於清正第一個鼓起掌來,緊接著是徐妙真,然後是林念君,然後所有墨門弟子都開始鼓掌。
掌聲如雷,在洞虛峰的晨光裡迴盪了很久很久。
雲策站在程來呱磉叄菑堃幌虻哪樕细‖F出一抹極淡極淡的、只有跟他最親近的人才能看出來的笑意。
他輕聲說了三個字,聲音被掌聲淹沒了大半,但程來呗牭搅耍�
“謝程師弟。”
二師伯站在人群最前方,他的釣竿還橫在腳邊,沒有人去撿。
他看著臺上並肩而立的兩個年輕人。
雲策,他的得意門生。
程來撸莻他在池塘邊見了無數次、每次都忍不住要炫耀自己釣了幾條魚、但今天卻讓他輸得心服口服的臭小子。
他忽然覺得有些恍惚,兩年前程來邉側腴T的時候,他還在池塘邊跟徐妙真吹牛,說這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能突破,老夫把這釣竿嚼碎了嚥下去。
現在這小子不但突破到了四品,還穿著一身天工巨像把他門下最強的弟子一招碾壓了,碾壓完之後還當眾把首席弟子的位置讓給了雲策。
二師伯深吸一口氣,彎下腰,把地上那根釣竿撿起來,拿在手裡看了一會兒,然後走到石臺前,抬頭看著程來摺�
“程小子。”
他開口,聲音有些沙啞,但語氣裡已經沒有了方才的驕傲和不忿,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在場所有人都從未在這位以嘴硬著稱的二長老臉上見過的認真:
“老夫這輩子就兩個愛好,一是釣魚,二是收徒弟。”
“釣魚,老夫從來沒釣上來過一條像樣的。”
“收徒弟……雲策是老夫這輩子最拿得出手的弟子,老夫一直覺得他能當首席弟子,能當下一任掌教。”
“今天你把他贏了,贏得光明正大,贏得老夫無話可說。”
“你贏了他,還把首席弟子的位置讓給了他。”
“這一讓,比贏他更讓老夫佩服。”他把釣竿往程來呙媲耙贿f:
“老夫這根釣竿,陪了老夫幾十年,用它釣上來過的東西千奇百怪,就是沒釣上來過魚。”
“今天老夫把它送給你——不是因為你贏了,是因為你讓我墨門看到了希望。”
“天工巨像重現墨門,四品憑空畫銘,一招碾壓同境。”
“贏了之後還知道讓——這樣的人,老夫這輩子沒見過第二個。”
程來叩皖^看著那根釣竿。
竿身通體玄黑,竿梢被磨得發亮,上面還沾著幾滴沒幹透的水珠。
他雙手接過釣竿,朝二師伯深深鞠了一躬:
“二師伯,這竿子您用了大半輩子,弟子不敢收。”
“不過弟子答應您——等新政推行完畢、天下百姓都不再為丁稅所苦的那一天,弟子一定回來。”
“陪您在池塘邊坐一整天,釣不釣得上魚另說,但弟子保證把您魚簍裡的破褲子、爛鞋底全都換成活蹦亂跳的鯉魚。”
二師伯哈哈大笑。
他伸手在程來呒绨蛏现刂嘏牧艘幌拢会徂D過身面朝滿場墨門弟子,聲音洪亮得像當年在垂釣峰頂授課時一樣:
“都聽到沒有!這小子說要替老夫把魚簍裝滿!”
“你們都給老夫做個見證——他要是食言,老夫就把他今天在臺上畫的銘紋貼在墨門大門口,讓全天下都知道墨門四品大修程來哒f話不算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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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9章
“哈哈,二師伯儘管放心便是,來呓^不食言。”
程來邔⒍䦷煵尼灨袜嵵氐胤旁谑_邊緣,然後轉過身,面朝二師伯和雲策,臉上的笑容收了半分,多了幾分認真:
“不過弟子還有一個小小的請求,想請二師伯和雲師兄幫忙。”
二師伯聽到這話直起身來,大手一揮:
“什麼請求不請求的,你小子有話直說!老夫今天欠你一個大人情,只要不是把老夫的池塘填了,什麼事都好商量!”
二師伯與雲策師徒二人剛得了程來邔⑹紫茏又还笆窒嘧尩暮锰帯�
這個時候程來咛崾颤N要求他們都願意答應。
程來咝α艘幌拢瑥男渲腥〕鲆粡堖’B得整整齊齊的圖紙,在石臺上展開。
圖紙上畫著一把鐵尺的圖樣。
三尺長,通體烏黑,尺身上標註了銘紋的位置和紋路走向,旁邊密密麻麻寫滿了鍛造規格和精度要求。
臺下有弟子伸長脖子想看,程來咭矝]藏著,把圖紙舉高了些,好讓在場的人都看個大概。
“就是這東西。”
“弟子需要一萬把這樣的鐵尺,精度誤差不能超過髮絲的三分之一,尺身必須用墨門特製的玄鐵鍛造,最關鍵的是——”
他手指點在圖紙上銘紋的位置:
“每一把尺子上都要刻上這種銘紋。這種銘紋的特性是外力篡改即碎,碎了就無法復原。我要的就是這個特性——誰也別想在尺子上做手腳。”
雲策接過圖紙仔細端詳了片刻。
他看得很認真,目光從鐵尺的尺寸標註掃到銘紋的紋路走向,又從鍛造規格看到精度要求。
然後抬起頭,一貫沉默的臉上浮現出一絲困惑。
這東西對他來說不難,以墨門鍛造工坊的能力,玄鐵鍛造、銘紋刻印都是日常功課。
但他不明白程來咭蝗f把尺子做什麼。
二師伯也湊過來看了一眼,面露疑惑:
“你小子要這麼多尺子幹什麼?還要一萬把……”
程來甙褕D紙重新摺好,雙手遞到雲策手裡,笑吟吟地回了一句:
“二師伯您就說能不能弄?”
“能!”
二師伯大手一揮。
這個時候程來呔退阋焐系脑铝粒驳孟朕k法給程來邏颍�
“半個月!”二師伯伸出五根手指,又翻了一下,覺得不夠,乾脆把兩隻手都攤開:
“老夫親自盯著工坊,雲策親手刻第一把尺子的銘紋——保證精度不超過髮絲的三分之一。”
“程小子,這事包在老夫身上,半個月後一萬把鐵尺準時送到你手上!”
雲策站在二師伯身邊,將那張圖紙收入懷中,然後朝程來唿c了點頭,只說了兩個字:“放心。”
程來咄酸醿刹剑䦷煵碗叢吒餍辛艘欢Y,然後轉身朝山下走去:
“那弟子便先告辭了。”
…………
程府,又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