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常榆
“你就入贅高家,跟鶴芸成親吧。”
院子裡三個人。
一個是墨門大長老於清正。
一個是大遠內相,張臨正。
一個是大遠儒道泰斗謝昱衡,兼帝師。
這三個人都站出來要保這小子。
不管他出身如何。
能做到這個地步,是有資格跟自己孫女在一起的。
而且,在場的人誰不是精明蟲?
誰看不出來這小子跟自己孫女倆人那點兒貓膩?
院子裡安靜了一瞬。
高鶴芸站在原地,臉上的表情依舊冷淡,但耳尖上的那抹淡紅色已經不是淡紅了,是通紅。
她張了張嘴,想說什麼,話到嘴邊又咽回去了。
程來咄斑~了一步,朝那道法相深深行了一禮:
“王爺厚愛,下官受寵若驚。”
“只是婚姻大事,下官不敢擅專,需回稟師門長輩。”
“請王爺容下官先行告退,改日再登門謝罪。”
鎮北王的法相看著他,沒有說話。
程來弑3种卸Y的姿勢,一動不動。
過了很久,鎮北王忽然笑了一下,不是方才那種冷笑,是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帶著幾分玩味的笑。
然後他轉過身,背對著所有人,說了一句:
“老夫在北境等你的答覆。”
那道八尺法相化作一道金光,沖天而起,眨眼間消失在雲層之上。
……
呼~
終於走了。
壓力太大了。
程來咧逼鹕恚沒來得及鬆口氣。
一個穿白袍的醫宗弟子從人群裡擠了出來,兩眼放光地看著他,喉嚨裡發出“咕”的一聲,像是餓了很久的人忽然看見一桌子滿漢全席。
程來哒J識他——京城醫宗長老鄭雲身邊的藥童,之前在飛鶴堂幫忙打下手,剛才擠在人群裡看了全程。
此刻連禮都忘了行,直愣愣地盯著程來撸挾颊f不利索了:
“程大人!您剛才那個——琉璃光——神魄碎裂都能治——您知不知道我們醫宗為了治神魄之傷花了多少年?”
“從祖師爺那輩就開始研究,到現在連個邊都沒摸著!您能不能——”
鄭雲從後面一把拽住他的後領把他拎回去,然後朝程來吖傲斯笆郑�
“程大人,小徒無狀,見諒。”
“不過小徒說得沒錯,神魄之傷是醫宗至今未能攻克的難題,今日親眼目睹程大人以琉璃光治癒,實在是歎為觀止。”
“若程大人日後有空,醫宗上下隨時恭候大駕。”
程來唿c了點頭,說了一句“改日一定登門拜訪”,然後轉過身,看了一眼高鶴芸。
高鶴芸正站在廊下,已經恢復了平日裡那副生人勿近的模樣,只是耳尖上還殘留著一絲極淡的紅。
她見程來呖催^來,微微側過頭,假裝在看院子裡那棵老槐樹。
程來咝α艘幌拢D身朝院門外走去。
於清正快走幾步追上他,壓低聲音說了一句:
“你小子,到底有幾個?”
程來吣_步不停,理直氣壯:
“大師伯,這話從何說起?”
於清正瞥了他一眼,隨後也不搭理他,直接走了。
程來吖者^甬道,確認身後沒有人跟上來,靠在牆上長長地吐了一口氣,自言自語似的嘟囔了一句:
“入贅高家——師父那邊怎麼交代?”
第232章 不是入贅,是娶。
好事不出門。
壞事傳千里。
鎮北王武道法相降臨京城的事情,短短半個時辰之內,便已經傳遍京城。
而程來咴诒O國司忙完回府時,已經過去了三個時辰。
“呼~”。
程來咄崎_院門。
熟悉的老槐樹下的石桌上擺著一碟焦糖瓜子,一隻茶盞,一盞茶。
茶已經不冒熱氣了,瓜子倒是一顆沒少。
許佳音坐在石凳上,手裡捏著一顆瓜子,沒磕,只是用拇指和食指來回搓著,搓得瓜子殼上的糖霜碎成了細末,簌簌地落在她裙襬上。
她聽見門響,抬起頭看了程來咭谎郏会嵊值拖骂^,繼續搓那顆瓜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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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關上門,在她對面坐下。
許佳音不說話,只是把手裡那顆搓得不成樣子的瓜子放在桌上,又從碟子裡重新拈起一顆,繼續搓。
程來呱焓秩ツ貌鑹兀l現茶壺是空的——她坐在這裡這麼久,連壺茶都沒續。
他把茶壺放下,靠在石凳的靠背上,也沒說話。
兩個人就這麼沉默著,只有夜風穿過老槐樹的葉子,沙沙地響。
過了很久,許佳音開口了。
她低著頭,手指還搓著那顆瓜子,聲音悶悶的,像是從嗓子眼裡擠出來的:
“外面都在傳。”
“說鎮北王的法相把整個京城的天都遮了半邊,說謝太傅替你擋了,張相替你擋了,連大師伯都替你擋了。還說——”
她把瓜子往桌上一拍,“鎮北王要你入贅高家。”
“程來撸@事全京城都知道了,我是最後一個知道的。”
她抬起頭,眼圈微微泛紅,但聲音依舊是脆生生的,像是在說一件與己無關的事:
“你能不能告訴我,這事是真的還是假的?”
程來呖粗杭t的眼圈,嘴角抽搐了一下。
他沒想到這事傳的會這麼快。
嘆了一口氣後,把今天在監國司發生的事從頭到尾說了一遍。
從韓知舟怎麼把高鶴芸揹回來,到醫宗長老怎麼搖頭說藥石無醫。
從鎮北王的百丈法相怎麼從天而降,到於清正、張臨正、謝昱衡三個人怎麼一個接一個擋在他面前。
從他怎麼用淨心琉璃把高鶴芸的神魄一條一條補好,到她昏迷之中抱著他不撒手,嘴裡念著他的名字。
再到鎮北王當著所有人的面說出那句“入贅高家”。
他沒有瞞,沒有繞,每件事都說了。
許佳音聽著,臉上的表情從委屈變成驚訝,從驚訝變成後怕,最後什麼表情都褪了,只剩下一種很少在她臉上出現過的認真。
她把那顆搓了半天的瓜子放回碟子裡,聲音低下來:
“高姊姊他……傷得那麼重?”神
“魄碎裂……那得有多疼。靈狐……真的是她在追查靈狐的時候受傷的?”
“她的副手揹她回來的,說是在廊州被伏擊。”
“有大妖用本命妖元衝擊她的神魄,如果不是鎮北王留給她的護身靈器,她撐不到京城。”
許佳音沉默了一會兒,低下頭,把手裡那顆瓜子放在桌上,過了很久才又開口:
“那你……你打算怎麼辦?我是說鎮北王提親的事。”
“他當著那麼多人的面說出來,你要是回絕了,他臉往哪兒擱?可你要是答應了……”
她沒有說完,但意思已經很清楚。
程來邲]有立刻回答。
他只是伸出手,把許佳音放在桌上那顆搓得不成樣子的瓜子拿起來,放在手心裡,用拇指輕輕搓了兩下。
瓜子殼上的糖霜已經全搓沒了,只剩下乾巴巴的殼。他把瓜子放在桌上,抬起頭看著許佳音:
“不管鎮北王怎麼想,不管外面怎麼傳,我不會答應。”
“不是因為高大人不好,是因為這裡已經有你跟師父了,我也不可能入贅。”
“可以是娶,甚至以後有了孩子也可以過繼。”
“但入贅,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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聲音透著認真。
許佳音看著他,眼眶裡那點紅還沒褪盡,但嘴角已經彎了起來。
她把桌上那顆被搓得不成樣子的瓜子拿起來,往程來呱砩弦蝗樱献釉以谒乜趶椓艘幌拢湓谧郎限D了兩圈才停。
她站起來,拍了拍裙襬上的瓜子殼碎末,聲音恢復了幾分慣常的脆亮:
“算你還有點良心。”
“廚房裡給你留了飯,自己去熱。醬肘子沒有了——今天沒心情給你留。”
說完轉身往屋裡走,走到門口又停下來,頭也沒回,只是側過臉,月光剛好照亮她半邊臉頰:
“程來撸麓我窃儆腥艘闳胭槨憔驼f,程府已經有女主人了。”
程來哌沒來得及回答,她已經推門進屋,門板在身後合上,發出一聲輕響。
院子裡又安靜下來,只有老槐樹的葉子還在風裡沙沙地響。
程來叩皖^看著桌上那顆被搓得不成樣子的瓜子,伸手把它撿起來,揣進懷裡。
他正要去廚房,就看見徐妙真從正屋裡推門出來,手裡端著一壺新沏的茶。
“師父。”程來呗冻鲂θ荨�
“嗯。”
徐妙真微笑點頭。
她換了一身月白的常服,頭髮用碧玉簪鬆鬆綰著,幾縷碎髮垂在耳側,在月光下泛著淡淡的光澤。
她在石凳上坐下,把茶壺放在桌上,翻起兩隻倒扣的茶盞,一隻推到程來呙媲埃浑b留給自己。
茶湯注入盞中,熱氣在月光下嫋嫋升起又散開,她端起自己的那盞,抿了一口,然後放下。
“佳音的話,為師聽到了。”
她的聲音依舊是那種不緊不慢的調子,聽不出什麼情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