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常榆
“醫宗的長老已經看過了,神魄碎裂,藥石無醫。”
“難不成你比醫宗長老還懂救人?”
“藥石無醫……但我想試試。”
“高大人是為追查靈狐才受的傷,下官絕不會讓她有事。”
程來咧逼鹕恚抗獠黄槐艿赜夏堑婪ㄏ啵会徂D身,大步走進屋裡。
高鶴芸還躺在榻上,臉色比剛才更白了,呼吸微弱得幾乎察覺不到。
程來咴陂竭叾紫律恚咽州p輕覆在她的額頭上,然後閉上眼睛。
識海深處,那顆琉璃色的珠子亮了起來,光芒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盛大,像是感知到了主人的心意,迫不及待地要傾瀉而出。
那是淨心琉璃,專治神念之傷。
程來邔⒛枪晒饷⒁敫啁Q芸的識海。
他“看見”了她的神魄——碎裂的,黯淡的,像一面被摔碎之後又勉強拼起來的鏡子,裂紋密佈,有些碎片已經快要脫落。
一股淡淡的妖氣還殘留在那些裂縫裡,絲絲縷縷,像附骨之疽。
淨心琉璃的光從碎片之間的縫隙中滲透進去,一寸一寸地填補那些裂紋。
妖氣在遇到琉璃光時發出細微的嘶鳴,然後消散。
碎裂的神魄在光芒的浸潤下開始緩慢地癒合——不是簡單地粘回去,是真正地重新生長,像枯木逢春。
不知過了多久,程來吒杏X到有什麼東西環住了他的腰。
他低下頭,看見高鶴芸的雙臂不知什麼時候已經摟住了他,很緊,像是溺水的人抓住了最後一塊浮木。
她的臉埋在他胸口,眉頭還是皺著,但比剛才舒展了一些,呼吸也比剛才平穩了幾分。
她在昏迷中,這個動作完全是下意識的——但正因為是下意識的,才讓所有人都不自覺地移開了目光。
然後她開口了。
聲音很輕,很含胡,像是在夢裡念一個名字。
但在場的人都聽清了那個名字:
“程……來……摺�
……
呃。
程來叩皖^看著依舊處於昏迷之中的高鶴芸,面上浮現出一抹尷尬。
這……不好吧?
私下怎麼著都行,這都還有人在呢!
程來哂灭N光快速的瞥了一眼外面。
於清正乾咳一聲,轉過身去研究牆上那幅字畫。
張臨正端起茶盞,低頭看著茶湯,像是那裡面藏著什麼了不起的玄機。
謝昱衡揹著手,仰頭看著天花板,嘴裡唸叨著“今天天氣不錯”。
鎮北王站在院子裡,法相縮至八尺,與正常人無異。
他負手而立,面無表情地看著屋裡這一幕——他最疼愛的孫女,昏迷之中死死抱著一個年輕男人,嘴裡還念著那個男人的名字。
他的拳頭慢慢攥緊,又慢慢鬆開,又攥緊,最後選擇了別過頭去。
程來卟桓覄樱膊桓彝#荒芾^續催動淨心琉璃,讓那股琉璃色的光芒一層一層地浸潤高鶴芸的神魄。
直到最後一縷妖氣被徹底驅散,直到最後一道裂紋完全癒合。
完事之後,他輕輕掰開高鶴芸環在他腰上的手——掰了兩下沒掰動,她抱得太緊了,即使在昏迷中也不肯鬆開。
程來咧缓帽3种@個姿勢,繼續等。
……
高鶴芸睜開眼的時候,第一個看見的是程來叩南掳汀�
她的臉埋在他胸口,雙臂緊緊地環著他的腰,抱得死死的,像是溺水的人抓住了最後一塊浮木。
她的手指還攥著他腰後的衣料,攥得指節發白,把那塊玄色官袍攥出了一團皺巴巴的褶子。
程來叩皖^看著她,她也仰頭看著他。
兩個人就這麼對視了一瞬,然後高鶴芸的手“唰”地鬆開了。
她收回手的動作快得像被燙了一下,整個人往榻裡側挪了半尺,後背抵上牆壁。
鳳眸裡的迷茫在眨眼間褪得乾乾淨淨。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程來邚奈丛谒樕弦娺^的慌亂。
但她的聲音依舊很穩,穩得像是剛才什麼都沒發生過:
“我昏迷了多久。”
“不知道,應該一兩天吧?”程來哒A苏Q劬Γ粗啁Q芸。
高鶴芸點了點頭,撐著榻沿坐起來。
她的臉色還很蒼白,嘴唇也沒什麼血色,但脊背已經挺得筆直,像是那根在監國司裡撐了這麼多年的骨頭,無論在什麼情況下都不會彎。
她低下頭,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襟,然後抬起頭。
目光快速地在程來吣樕蠏吡艘幌拢忠崎_,抿著嘴道:
“方才……失禮了。傷勢所至,並非本意。”
她的聲音裡,隱約帶著那麼一絲的……心虛。
程來呖粗馍夏且荒ㄟ沒來得及褪盡的淡紅色,決定什麼也不說。
他只是站起來,往後退了一步,給她讓出空間。
“出門吧,鎮北王還在院子裡。”程來咻p聲給高鶴芸提了個醒。
“嗯?!”高鶴芸眼眸一怔。
當即推門而出。
然後高鶴芸看見了門外那道八尺高的法相。
鎮北王負手立在院中,玄甲在午後的陽光下泛著沉沉的暗金色光澤。
他的面容和那道百丈法相一模一樣——方正威猛,濃眉如劍,鬚髮皆白但腰桿挺得像一杆插在雪地裡的鐵槍。
他看著她,沒有說話,也沒有動,只是那道法相周身的金光微微晃了一下。
高鶴芸從榻上站起來,走到門口,然後跪了下去。
她的動作很乾脆,膝蓋磕在青磚地上發出一聲悶響,腰背挺得筆直,頭低了下去:
“祖父,孫女讓您擔心了。”
以她的聰明,根本不難看出。
一定是自己昏迷期間,屬下帶著自己回到京城。
鎮北王府在京城的勢力收到訊息之後,立刻傳訊給了北境,然後祖父就來了……
鎮北王的法相低頭看著她,沉默了很長時間。
然後開口,聲音比之前對程來哒f話時輕了太多,但依舊透著一抹不容置疑的威勢:
“傷你的人,是誰。”
“不知道,但我能確定五品以上的大妖,以本命妖元衝擊識海。”
高鶴芸抬起頭,迎上那道法相的目光:
“孫女在廊州追查靈狐蹤跡時遭遇伏擊,是屬下拼死將孫女搶回來的。”
“若非祖父當年所賜的護身靈器,孫女已經回不來了。”
她沒有說那枚玉佩的事,一個字都沒提。
她只是把責任全都攬到了自己身上。
是孫女學藝不精,是孫女大意了,是孫女不該讓祖父擔憂。
她的聲音平穩,條理清晰,像是在彙報一樁公事,但跪在地上的膝蓋始終沒有移動分毫。
鎮北王看著她,沉默了很久,然後說了一句讓在場所有人都有些意外的話:
“你受傷的訊息傳到北境,老夫開了法相。”
“從北境到京城,老夫用了不到一炷香。”
聲音之中,隱約透著那麼一絲得意。
高鶴芸低著頭,嘴唇微微顫了一下。
她當然知道從北境到京城三千里,也當然知道二品武修的法相橫跨三千里需要消耗多少修為。
但她只是低著頭,什麼都沒說。
鎮北王說完這句話,沒有再多看她一眼,轉過身,面朝程來摺�
程來哒驹谠鹤友e,剛把袖口上沾著的藥漬擦乾淨。
他感覺到那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抬起頭,迎了上去。
鎮北王的聲音恢復了慣常的威嚴,不重,但每一個字都像鐵錘砸在砧板上:
“老夫能感覺到,你身上有高家的武道功法。誰教你的?”
……
這話一齣。
院子裡所有人全都下意識的朝著程來呖戳诉^來。
高家功法?
武道??
於清正皺眉。
兼修武道?這事,他真不知道。
張臨正眯起眼睛。
他也沒在程來叩纳砩细惺苓^武到氣息。
只有謝昱衡一臉無奈的搖頭,攤手。
顯然,他一開始就知道。
只是這些不是重點。
重點是功法。
高家的功法,可不是誰都能學的。
程來呱钗豢跉猓硇辛艘欢Y,正要開口,高鶴芸已經從地上站了起來。
她擋在程來呱砬埃娉堑婪ㄏ啵曇粢蝗缂韧乩涞涞胁刂唤z不易察覺的急:
“祖父,此事與程來邿o關。”
“功法是孫女自作主張傳給他的。他在青州救過孫女的命,在玉玄山上救過孫女的命,孫女傳他功法,是還他的人情。”
“若要責罰,責罰孫女便是。”
鎮北王沒有看她。
他的目光越過她的肩膀,落在程來呱砩稀�
法相的力量在空氣中凝聚,程來吒杏X到那股威壓重新徽窒聛恚戎拜p了許多,但依舊讓人喘不過氣。
鎮北王開口了,聲音不大,卻讓整個院子都安靜下來:
“老夫不管你學高家功法的初衷是什麼,既然學了,就得成為高家的人。”
“鶴芸這丫頭的婚事一直沒有訂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