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常榆
程來邲]有辯解。他站起身,走到書房中央,轉過身面對於清正,然後閉上眼睛。
一股氣息從他體內緩緩釋放出來——不是之前的五品初境,而是五品巔峰。
那股氣息凝實而厚重,沒有一絲虛浮,穩穩當當地壓在書房裡,像一塊被千錘百煉過的鐵坯,密度驚人,毫無雜質。
於清正的手猛地按在椅子扶手上,整個人往前傾了半分。
他盯著程來撸劬ρe的不悅瞬間被一種近乎震驚的東西取代。
五品巔峰。他是知道這小子上次在詔獄裡還是剛突破五品,這才過去多久?
尋常人從五品初境到五品巔峰少說也要兩年,天賦好的也得一年。
這小子幾個月就走到這一步,而且這氣息沉穩紮實,沒有半點貪功冒進的虛浮。
他不是在問路,他是在告訴自己——我已經到門檻了,你教我怎麼邁過去。
程來呤樟藲庀ⅲ匦略陟肚逭龑γ孀拢樕弦琅f是那副不緊不慢的微笑。
於清正盯著他看了很久,臉上的震驚慢慢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複雜的、摻雜著欣慰和無奈的神情:
“你師父知道?”
“知道。師父讓我來請教大師伯。”
“那回去告訴她——老夫不太想教你小子。”
於清正靠在椅背上,雙手交叉放在身前,白了程來咭谎郏虂磉分明看見他嘴角壓了壓才沒有翹起來。
他清了清嗓子,把那份公文推到一邊,語氣恢復了作為墨門大長老應有的威嚴:
“墨門五品升四品,和之前所有境界的突破都不一樣。”
於清正的聲音沉下來,每一個字都像是刻在石頭上的銘紋,厚重而清晰:
“你之前突破,不管是蘊魄、種念還是凝神,都是在自己的識海里。”
“但四品,要過的是神魄關。”
神魄是墨修的根本,神魄不固,根基不牢;神魄不強,巨像再厲害也只是一具空殼。”
“而神魄的淬鍊,需要你在識海中反覆淬鍊神魄小人——每淬鍊一次,神魄便凝實一分。”
“待神魄淬足九九八十一次,方有承載化龍之力的根基。”
“這一步急不得,為什麼?因為每次淬鍊,神魄都會受損。”
“就像鍛刀——你捶打得越狠,刀越鋒利,但也越容易斷裂。”
“神魄受損之後需要時間恢復,恢復時間因人而異。”
“有人淬鍊一次要養十天半月,有人要養一個月,還有人淬鍊過度傷了本源,一養就是一年。”
“老夫當年從五品走到這一步,用了十一年。你知道為什麼嗎?”
“不是老夫天資愚鈍,是每次淬鍊之後需要休養半月,八十一次淬鍊,光是休養就要八十一個半月。”
“這還不算淬鍊過程中失敗、重來、找到正確節奏的那段漫長摸索。”
他停了一下,看著程來叩难劬Γ曇粲殖亮藥追郑�
“現在你知道這道坎有多難了?”
程來咦谀茄e越聽,他的面容就越是古怪。
他在腦子裡把於清正剛才說的話重新過了一遍。
神魄受損,需要恢復,有人十天半月,有人一個月,有人一年。
他的琉璃淨心是宙級神通,專治神念之傷——別人淬鍊一次養半個月,他連半個時辰都不用。
別人的八十一次是一步一個坎,他的八十一次,可以一口氣走完。甚至不需要八十一次淬鍊完成。
他就可以在極短的時間內完成神魄的淬鍊——因為他不需要停下來等。
別人是鍛造,他是流水線;別人拿命在賭,他拿次數在堆。
於清正見他走神,眉頭皺起來,語氣裡帶上了幾分教訓晚輩的味道:
“是不是聽著特別難?有些受挫了?”
“受挫是好事,老夫年輕的時候也覺得天底下沒有自己跨不過去的坎,後來這道坎教會了老夫什麼叫敬畏。”
“敬畏不是怕,是知道天高地厚。你現在知道天高地厚了?”
他端起茶盞抿了一口,語氣放緩了幾分,帶著一種過來人的感慨:
“你在五品到四品這條路上,要走很長一段時間。”
“莫說是你,就是你五師叔那般天資,也用了數年之功。這沒什麼可丟人的。”
程來咛痤^,眨了眨眼,語氣非常無辜:
“大師伯,弟子聽著感覺……也沒多難吧?”
書房裡安靜了一瞬。那種安靜不是尋常的安靜,是空氣突然凝固了的安靜。
“簡單?”於清正被這孩子氣笑了。
他伸手指著旁邊那張紫檀木的桌子,那張桌子是工部配的,結實得很,四條腿都有碗口粗:
“你小子聽好了——也不說三年之內,你若能破得四品,老夫當場把這張桌子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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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檀木,碗口粗的桌腿,桌面厚實得能當砧板用。
他轉回頭,看著於清正,臉上的表情依舊是那副謙遜又無辜的樣子,但嘴角的那個弧度怎麼看都像是在憋笑:
“大師伯,這桌子看著有點硬,要不換一個?”
於清正大手一揮,聲音斬釘截鐵:“就它!”
第226章 突然的發難
回到府裡的時候,天色尚早。
許佳音去了工部還沒回來,徐妙真在後院靜修,院子裡只有老槐樹的葉子在風裡沙沙地響。
程來邲]有回正屋,徑直去了西廂那間專門騰出來給他修煉的靜室,關上門,點上燈,在蒲團上盤腿坐下。
於清正給他的法門寫得很細,密密麻麻三頁紙,每一頁的邊角都被他翻得起了毛邊。
從工部回府的馬車上他就在看,來回看了三遍。
此刻閉著眼也能把那些步驟在腦子裡複述出來:
先以神念為引,將神魄小人從識海中喚出,然後以巨像之力包裹神魄,讓兩者在識海中相互擠壓、相互淬鍊。
每一次淬鍊,神魄都會被巨像的力量碾出雜質,就像鍛刀時錘子砸在鐵坯上,砸掉的是渣,留下的是鋼。
雜質被碾出來,神魄便凝實一分。如此反覆八十一次,神魄便有了承載化龍之力的根基。
難點在於,每次淬鍊對神魄的損傷是實打實的。
於清正說他當年每次淬鍊完要休養半個月,林念君那樣的天資也要休養好幾天。
八十一次,光是休養的時間加起來就是個讓人絕望的數字。
但程來咦x完這段的時候,想到的不是修養,是自己的琉璃淨心。
這個來自藥師佛的宙級神通,專治神念之傷。
別人淬鍊一次得養半個月,他連半個時辰都不用。
他深吸一口氣,閉上眼睛。
神念沉入識海,那個巴掌大的小人正站在識海的湖面上,仰著頭,像是在等他。
比初入五品時高了些,快三尺了,五官清晰,眉眼舒展,身上隱隱有光華流轉。
它知道接下來要發生什麼,但沒有退縮的意思。
程來呖粗部粗虂磉。
“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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巨像便從識海中化作萬千光點將他包裹,凝聚成一丈八尺高的巨像。
“溝通巨像上的靈力……鍛聚神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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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嘶~”
淬鍊比想像中更疼。
巨像之力湧入識海的瞬間,像是有人把一塊燒紅的鐵按在腦漿裡。
神魄小人在那股力量的擠壓下劇烈震顫,混身上下的光華明滅不定,細密的裂紋從它的手臂一直蔓延到胸口,像是被鐵錘砸過的瓷胎。
程來咭е溃瑳]有停。
淬鍊持續了約莫一炷香的功夫,當他收回巨像之力時,神魄小人站在湖面上,渾身都是裂紋,但那雙眼睛還是亮的。
裂紋之間,隱隱能看見新的光華在流動,比之前更純淨,更凝實。
他沒有等。
在淬鍊結束的同一瞬間,識海深處那顆琉璃色的珠子亮了起來。
淨心琉璃的光從識海深處湧出,像一隻溫柔的手,輕輕覆在神魄小人身上。
那些裂紋在這片光的浸潤下開始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癒合——不是簡單地粘回去,是真正地長好,長成比之前更堅韌的質地。
從裂開到癒合,前後不過一盞茶的功夫。
程來弑犻_眼,低頭看著自己的手。
手不抖,額頭上的汗還在,但識海里的刺痛已經消退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溫潤的充盈感,像是有什麼東西在他的神魄深處扎得更深了一分。
他能清晰地感覺到神魄的變化——不是變大了,是變更密了。
如果說之前的神魄是一塊粗煉的生鐵,那現在它已經被錘掉了第一層雜質,正在往精鋼的方向走。
這種感覺很微妙,但很真實。
他坐在蒲團上,在腦子裡把整個流程從頭到尾過了一遍——淬鍊一次,一炷香;修復一次,一盞茶。
加起來不到半個時辰。
八十一次淬鍊,滿打滿算四十個時辰。
就算中間加上吃飯睡覺,也用不了幾天。
幾天。
大師伯用了十一年,五師叔用了七年,他只需要幾天。
當然,這只是第一次淬鍊,後面的淬鍊可能會越來越難。
修復的時間可能會越來越長,但他在意的不是具體要花幾天,他在意的是這條路確實走得通。
淬鍊損傷可以被淨心琉璃完全修復,修復後的神魄比淬鍊前更堅韌。
這個正向迴圈一旦成立,後面就只是次數的問題。
程來咂v的臉上,露出一抹笑容。
既然路走得通,那就趁熱打鐵。
今天能淬幾次是幾次。
…………
翌日。
金鑾殿上,程來叩氖雎殢拈L樂縣的田畝冊開始。
他沒有用奏摺,所有的數字都在腦子裡。
長樂縣原冊登記田畝兩千四百餘畝,實際清丈結果為三千四百餘畝,中間差出近千畝隱田。
這些隱田分散在十七戶人家名下,其中最大的一戶就是遂寧侯府的遠房親戚——一個在縣衙戶籍冊上查無此人的名字,名下掛著三百多畝良田,每年的收益卻流進了遂寧侯府的賬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