苟在武道世界成聖 第991章

作者:在水中的紙老虎

  陳慶盤膝坐於休息區域,仔細觀察著每一個走入第三關靈陣的測試者。

  與第一關、第二關不同,第三關的靈陣不再凝聚虛影,也沒有真元光網的碾壓。

  走入其中的測試者,只是在陣中盤膝坐下,便彷彿入定了一般,一動不動。

  可他們的神情變化,卻比前兩關豐富得多。

  有人進入後不過數十息,眉頭便緊緊擰起,額頭冷汗涔涔而下,像是在經歷某種極大的煎熬。

  片刻之後,靈陣上空亮起三道紋,便戛然而止。

  那人從靈陣中踉蹌走出,眼中滿是驚悸,彷彿剛從一場噩夢中掙脫出來。

  也有人進入後神色平靜,甚至嘴角還帶著一絲笑意。

  可那笑意越笑越深,越笑越詭異。

  靈陣上空,紋路緩緩亮起,四道、五道……然後驟然熄滅。

  那人被執司從靈陣中扶出來時,整個人雙眼空洞無神,直愣愣地盯著前方,嘴裡喃喃自語,卻聽不清在說什麼。

  陳慶將這些人的表現一一看在眼中。

  他不能表現得太過突出,地級評定是他給自己設定的目標,天級則太過招搖,不符合他如今處境。

  時間在靜默中流逝。

  約莫過了半個時辰,陳慶緩緩睜開雙眼。

  體內的真元已恢復至巔峰,心神也沉靜如水,不起一絲波瀾。

  那負責引導的執司一直在不遠處候著,見他睜開眼,上前道:“可調息妥當了?第三關測試,你隨時可以開始。”

  陳慶站起身來:“調息好了,現在便可以。”

  執司在前方引路,同時提醒道:“此關破局耗時越短,評定越高。”

  當陳慶再次走向靈陣時,山頂上所有人的目光幾乎同時匯聚了過來。

  那些原本低聲交談的聲音戛然而止。

  陳慶目不斜視,穿過人群,踏上石臺,在那靈陣中央盤膝坐下。

  靈陣緩緩啟動。

  這一次,陣紋的咿D方式與前兩關截然不同。

  八根青銅柱上的符文不再遊走,而是同時亮起了一道柔和的青色光芒。

  那光芒不刺眼,不凌厲,卻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穿透力,彷彿能穿透血肉筋骨,直抵心神深處。

  陳慶只覺得周身一輕,彷彿被一隻無形的手掌託了起來,懸浮在一片虛無之中。

  他的意識開始下沉,下沉,再下沉。

  周圍的景象在飛速後退,靈陣、青銅柱、觀者、山頂,一切都變得模糊,變得遙遠,最終化作一片混沌。

  當他的意識重新清明時,已置身於一座陌生的樓閣之中。

  樓閣不大,約莫數丈見方。

  樓閣正中擺著一張矮案,案上擱著一盞青銅燈,燈芯燃著豆大的火苗。

  陳慶坐在矮案的一側,而對面,坐著一道模糊的身影。

  那身影看不清五官,看不清衣著,甚至連輪廓都在燈光中微微扭曲,彷彿隔著一層被熱浪蒸騰的空氣去看一個人。

  可它的聲音,卻清晰得可怕。

  “陳慶。”

  那道聲音直接在陳慶的識海中響起。

  陳慶抬起頭,看向那道模糊的身影,沒有說話。

  身影緩緩伸出一隻手,手掌攤開,掌心之中懸浮著一杆小小的天平。

  “換取。”

  身影的聲音平淡如水,“你捨棄什麼,便能得到什麼。你捨棄得越多,得到的力量便越多。”

  天平微微傾斜,左邊的劍沉了下去,右邊的虛無輕若無物。

  “想要得到真正的力量,就要有捨棄的覺悟。”

  身影的聲音緩緩滲入陳慶的識海,“親情、名望、壽元、記憶、情感……世間萬物,皆可入此天平,你舍,便可得。”

  陳慶默然不語。

  話音落下的瞬間,樓閣的景象陡然一變。

  陳慶發現自己已不在那座樓閣之中了。

  他站在一條狹窄的水道。

  啞子灣。

  這是他從小長大的地方。

  水道的盡頭,船篷木門半掩著,門縫裡透出昏黃的油燈光。

  那燈光太熟悉了,熟悉到他只看一眼,便能想起燈下那道瘦削的身影。

  “只要捨棄這份牽掛,你便能得到突破元神的契機。”

  那道聲音在他耳邊響起,平和而充滿誘惑,“元神之境,多少人終其一生無法跨越,你只需放下這份牽掛,便能一飛沖天,放不下,便被困在原地,寸步難行。”

  陳慶的眉頭微微皺了一下。

  他感覺到有一股無形的力量正在試圖侵入他的識海,攪動他的記憶,放大他的情緒。

  他看著那扇半掩的木門。

  門內傳來韓氏低低的哼唱聲,是她常哼的那支小調。

  那聲音太真實了。

  真實到每一個音節都像是從記憶深處被剜出來,活生生地擺在他面前。

  “放下。”

  那道聲音變得更加柔和,“放下便能解脫,便能得到你想要的一切。”

  陳慶沉默著,不為所動。

  天平微微一震,那道模糊的身影發出一聲意味不明的輕笑。

  景象再次變換。

  這次,陳慶站在一片遼闊的平原之上。

  天穹低垂,星辰如鬥。

  他周身環繞著九道金色光環,腳下是翻湧的雲海,頭頂是萬丈霞光。

  他感覺自己與天地融為了一體。

  舉手投足之間,山河為之變色。

  他彷彿成了這方天地的主宰。

  “這便是元神之上的境界。”

  那道聲音又響了起來,語氣裡多了幾分激賞,“只要你願意,這一切都可以是你的,你不必再謹小慎微,不必再處處顧忌。”

  “拋棄那份無謂的剋制與本心,你可以肆意縱橫,可以為所欲為,這天下,沒有人能再擋你的路。”

  陳慶站在雲端之上,俯瞰著腳下的萬里河山。

  那種感覺太真實了。

  力量在他體內奔湧,彷彿只要他願意,一跺腳便能踏碎山河,一揮手便能翻江倒海。

  他沉默著,任由那股力量在自己周身流轉。

  “這不是我的力量……”

  然後他笑了,五指在虛空中輕輕一握。

  整片天穹在他頭頂轟然炸裂,雲海倒卷而上,將一切都吞沒殆盡。

  天平劇烈震顫,那道模糊的身影向後仰了仰身,彷彿被什麼無形無質的東西衝擊了一下。

  場景第三次變換。

  這次,陳慶置身於一片灰濛濛的虛無之中。

  四周什麼都沒有,沒有光,沒有聲,沒有風,沒有溫度。

  “你的路,走到盡頭了。”

  那道聲音第三次響起,這一次的語氣與之前截然不同。

  “你在北蒼苦苦掙扎,在大羅天步步為營,你以為自己走得夠遠了。可你看看——”

  灰霧之中,浮現出一幅又一幅畫面。

  畫面上,是那些死死困在九轉巔峰、數百年不能寸進之人。

  他們滿頭白髮,形容枯槁,耗盡了一生,終究未能邁過那道門檻。

  畫面上,是那些從北蒼來到大羅天的同道。

  他們在各自的道統中苦苦支撐,寸步難行。

  畫面上,還有他自己,在靜室中日夜苦修。

  “你以為你能打破宿命?宿命,從不因人而異。”

  畫面最終定格在一座孤墳上。

  墳前沒有碑,沒有祭品,只有一片荒草。

  陳慶看著那座孤墳,沉默了很久。

  天平在他面前微微傾斜,一道無形的力量試圖撬開他心神深處最隱秘的角落,那是對前路未知的猶疑。

  識海深處,一點金光驟然炸開。

  那是《永珍神霄典》。

  這門厲百川傳下的法門,此刻在他識海之中自行咿D開來。

  金光如潮水般湧出,所過之處,一切幻象、一切情緒波動瞬息間消融殆盡。

  陳慶的腦海一片清明。

  天平在矮案上劇烈震顫,兩端的托盤叮噹作響,幾乎要從那道身影手中脫手飛出。

  “不必了!”

  他霍然抬頭,一字一頓,擲地有聲:“我要的東西,我要自己去拿。”

  那聲音穿金裂石,震得四野嗡鳴。

  話音未落,只見陳慶一掌向前探出,五指如鉤,將那架天平攫入掌中,猛然捏碎!

  轟!

  異變陡生,天崩地裂!

  樓閣的四面牆壁如同被一隻無形的巨手從內向外推開,寸寸碎裂。

  沉香木的碎屑在半空中化作無數飛灰,青銅燈翻倒在地,燈油潑灑,火苗掙扎了一下便熄滅了。

  整座樓閣轟然坍塌,化作漫天光點,向四面八方迸射飛濺。

  陳慶睜開雙眼。

  他已重新回到靈陣中央,盤膝而坐,衣袍紋絲未動,氣息平穩如初。

  而靈陣上空,紋路正在一道接一道地亮起。

  一道、兩道、三道不斷浮現。

  當第五道紋亮起時,山頂上已有人屏住了呼吸。

  當第六道紋浮現時,執司們的目光齊齊一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