苟在武道世界成聖 第900章

作者:在水中的紙老虎

  然後,雨水在他的掌心散開,順著掌紋流淌,最終從指縫間滑落,滴在地上,發出“嗒”的一聲輕響。

  姜黎杉低頭看著自己的手掌,看著那灘水漬在掌心慢慢蒸發,消失不見。

  他沉默了很久。

  久到殿內的燭火都跳了幾跳。

  然後,他緩緩開口,聲音很輕,輕到只有他自己能聽見。

  “世間風雨從不由人……”

  他嘴角的笑意漸漸淡去,而後收回了手掌,從袖中取出一方白帕,將手上的水漬擦乾淨。

  殿外的雨,越下越大。

  雨水沖刷著石階,沖刷著飛簷,沖刷著這座千年宗門的一磚一瓦。

  雨聲如潮,將整座天寶上宗都徽制渲小�

  ……

  雨過天晴。

  天寶上宗三十六峰,經過一夜雨水的沖刷,每一片葉子都綠得發亮。

  空氣中混合著泥土的清新、松柏的芬芳,還有山間霧氣散盡後留下的那種清冽甘甜的味道。

  主峰。

  這座天寶上宗最高的山峰,今日成為了整個宗門的中心。

  大殿前的廣場,是天寶上宗舉行重大典禮的地方,數千年來,這裡見證過宗主繼位、開宗大典、祖師祭奠等無數個載入宗門史冊的時刻。

  而今日,這裡將見證一場更加驚心動魄的對決。

  宗主之位的對決。

  廣場寬闊得能容納數千人,此刻,黑壓壓的人頭從大殿臺階下一直延伸到廣場盡頭,望不到邊際。

  三十六峰的弟子,各殿各堂的執事長老,能來的幾乎都來了。

  沒有人想要錯過這一戰。

  無論結果如何,這都是載入宗門歷史的一戰。

  外門弟子們擠在最後面,踮著腳尖,伸長脖子,拼命往前張望。

  他們入宗數年,平日裡連宗師境的高手都難得一見,更遑論宗主與天樞位之間的對決。

  內門弟子稍微靠前一些,內心相對沉穩,可眼中的激動與緊張卻怎麼也掩飾不住。

  三三兩兩聚在一起,低聲交換著各自打聽到的訊息。

  各峰的值守弟子、執事、長老,按照所屬峰頭和堂口,整整齊齊地列隊而立,秩序井然。

  不知道有多少人的目光在暗中游移,不知道有多少心思在飛速轉動。

  廣場正前方,大殿的石階之上,設了數排席位。

  那是為天樞位脈主、各峰峰主、以及宗門宿老準備的。

  此刻,席位已經坐了大半。

  李玉君端坐在左側第三席,她的面色卻並不輕鬆,眉頭微微蹙著,目光不時掃向四周。

  南卓然坐在她身後半步的位置,饒是他也是頗為緊張。

  韓古稀坐在右側第二席。

  “同屬真武一脈……”

  他在心中暗道一聲,“宗主還是佔據優勢。”

  八轉巔峰,數百年的底蘊對幾年的積累,一宗之主對後起之秀。

  從任何一個角度來看,姜黎杉都佔據著絕對的優勢。

  “誰能想到……”韓古稀低聲嘆了口氣,“事情竟然發生到了如此地步。”

  他旁邊的柯天縱聽到了這句話,只是搖了搖頭,同樣嘆了口氣,“事情既然已經發生,就希望能有個好結果吧。”

  作為玄陽一脈的脈主,他在這場爭鬥中一直保持著中立的態度。

  不是他不想站隊,而是他不知道該站哪一隊。

  宗主姜黎杉,執掌宗門數百年,於宗門有大功,於他柯天縱也有恩情。

  可陳慶呢?

  那是天寶上宗數百年難遇的天才,是有希望帶領宗門走向更高處的希望。

  這兩人之間的爭鬥,無論誰勝誰負,傷的,都是天寶上宗的根基。

  蘇慕雲坐在柯天縱身側,他的面色倒是平靜得多。

  “姜師兄是個有分寸的人,”

  他的聲音不大,卻清楚地落在周圍幾人耳中,“應該會手下留情……”

  這話說得雲淡風輕,可那話裡話外的意思,卻再清楚不過。

  在他看來,這場對決的結果,早已註定。

  陳慶再天才,再驚豔,也不可能是姜黎杉的對手。

  李玉君聽到這話,眉頭皺得更緊了。

  她似乎想說什麼,可最終什麼也沒說,只是將目光重新投向了廣場中央。

  現在說什麼都沒有意義。

  一切,都要等到對決結束之後,才能見分曉。

  就在這時,人群中忽然響起一陣低低的騷動。

  那騷動從廣場外圍開始,如同水波一般,一圈一圈地向內擴散。

  所有人的目光,都齊刷刷地投向廣場上空。

  那裡,一道人影凌空浮現。

  那是一個老者。

  他身形瘦削,穿著一身天寶上宗制式的深灰色長袍,袍服上沒有任何紋飾,樸素得甚至有些寒酸。

  他的頭髮花白稀疏,面容蒼老,皮膚像是風乾的橘皮,佈滿了深深的皺紋。

  可就是這樣一個看上去行將就木的老人,此刻卻凌空而立,負手站在半空中,周身沒有半點真元波動,彷彿他就是那片天空的一部分,自然而然,毫無違和。

  在場天寶上宗的高手,大部分都不認識此人。

  數十年的隱峰生涯,早已讓他的名字被歲月塵封,被新一代的弟子遺忘。

  可那些資格夠老、年歲夠長的峰主和長老,在看到那張蒼老的面容的瞬間,面色齊齊一變。

  “欒……欒脈主!?”

  玄陽峰一位長老猛地站起身來,眼睛瞪得溜圓,死死地盯著半空中那道身影,聲音都在微微發顫。

  這人不是別人,正是上一代玄陽一脈的脈主欒峰,天寶上宗如今還活著的那幾個老傢伙裡,他算一個。

  “是上一代玄陽一脈脈主了!”

  另一位執事介面道,聲音裡帶著難以抑制的激動,“據說他八十年前就進入隱峰了!八十年前啊!我那時候還是個剛入宗的弟子,遠遠見過他一面,沒想到……沒想到還能再見到他!”

  “隱峰……”有一些真傳弟子低聲重複了一遍這兩個字,眼中滿是震撼。

  隱峰。

  那是天寶上宗最神秘的地方。

  宗門內那些壽元將盡、卻又實力深不可測的老怪物們,大多會選擇進入隱峰,閉關潛修,不問世事,只在大限來臨之前,為宗門留下最後的傳承。

  平日裡,這些人是不會出現的。

  只有當宗門面臨生死存亡的危機,或者發生足以動搖宗門根基的大事時,他們才會從隱峰中走出來。

  而今日,欒峰出現了。

  這意味著什麼?

  意味著在隱峰那些老怪物眼中,今日這場宗主之爭,已經嚴重到了足以讓他們關注的程度。

  欒峰凌空而立,蒼老的目光緩緩掃過下方黑壓壓的人群。

  “老夫今日負責維繫此次對決。”

  欒脈主終於開口,聲音不大,卻清清楚楚地落在在場每一個人的耳中。

  “對決期間,任何人不得干擾,不得插手,不得喧譁。”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廣場四周那些高處的樓閣和看臺,那裡,是各方勢力高手觀戰的位置。

  “違者,老夫親自出手。”

  這句話落下的瞬間,廣場上安靜了一瞬。

  欒峰說完這句話,便不再多言,身形緩緩降下,落在大殿正前方最高處的一把石椅上。

  他的出現,讓廣場上的氣氛變得更加凝重。

  遠處高樓之上,各方勢力高手齊聚一堂。

  這座高樓是天寶上宗專門為接待貴賓修建的觀禮臺,位置極佳,能將整個廣場盡收眼底。

  此刻,樓中已經坐滿了人。

  最前排,玄天上宗宗主姜淮舟端坐在椅中。

  在他的身側,坐著玄天上宗幾位隨行的長老和弟子,皆是氣息沉凝之輩。

  “欒峰這老傢伙都出來了……”

  姜淮舟低聲開口,聲音裡帶著一絲感慨。

  他自然認得欒峰。

  當年他剛接任玄天上宗宗主之位時,曾來天寶上宗拜訪,兩人見過。

  那時的欒峰,雖然已經年邁,可精神矍鑠,氣勢沉凝,遠不是如今這副風燭殘年的模樣。

  八十年過去,他姜淮舟也從當年的壯年變成了如今的老人,而欒脈主,卻依然活著。

  雖然看上去已經行將就木,可只要他還活著,就沒人敢小覷他。

  “隱峰的老傢伙都出山了,看來今日這場比鬥難得一見,”

  坐在姜淮舟右手邊的是一位長老,低聲問道:“宗主覺得,陳慶能否逼出姜黎杉的真正實力?”

  姜淮舟淡淡的道:“我又不是神咚阍銌栁遥课覇栒l?”

  那長老聽到這話,乾笑了兩聲沒在說話。

  在姜淮舟右側不遠處,太一上宗封朔方獨坐一席。

  這位槍道宗師一個人坐在那裡,面前放著一杯茶,卻一口都沒有喝。

  他的目光,始終落在廣場上。

  準確地說,是落在廣場東側,萬法峰弟子列隊的方向。

  那裡,陳慶還沒有出現。

  “陳慶……”

  封朔方低聲自語,聲音裡帶著一絲期待,“讓我看看,你到底有多少斤兩。”

  他深知姜黎杉的實力,自忖絕非其對手。

  今日這場對決,定能逼出陳慶的全部底蘊與修為,屆時便可知曉誰才是燕國槍道第一宗師。

  自羅之賢死後,他便是燕國公認的槍道第一高手,可如今他的弟子橫空出世,似乎要動搖他這第一的名頭。

  封朔方的內心,自然五味雜陳。

  更遠處,雲水上宗新任宗主謝明燕端坐在椅中。

  雲水上宗經內亂之變,元氣大傷,她這個新任宗主,肩上的擔子極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