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在水中的紙老虎
他轉頭看向陳慶,語氣沉了幾分:“你現在在槍道造詣上,必定還不是封老鬼的對手,真要是今日應下了切磋,只要動了手,太一上宗的人必然會大肆宣揚。”
他一眼便看穿了這事最根源的利害關係。
柯天縱也在一旁重重點了點頭,道:“華師兄說的是!那封朔方就算沒壞心思,他身後的人就未必了。”
就在這時,平伯快步走了進來,躬身對著眾人稟報道:“少主,諸位長老,主峰傳來宗主號令,召諸位即刻前往主峰議事,想來是為了此次雲水上宗宗主接任大典的事。”
“知道了。”
陳慶微微頷首,隨即看向三人,“師叔,李脈主,柯脈主,我們一同前往主峰吧。”
華雲峰擺了擺手,道:“此番我就不去了。”
陳慶自然心知肚明,華雲峰當下最要緊的,便是籌備衝擊元神桎梏,雲水上宗這場宗主大典的風波,在他眼裡不過是旁枝末節,根本不值得半分分心。
華雲峰素來便是這般性情,李玉君和柯天縱也是見怪不怪。
“那師叔安心閉關,宗門內外諸事,有我們在。”陳慶微微躬身,語氣鄭重。
華雲峰擺了擺手,袖袍一揮便轉身向著獄峰而去。
當下三人不再耽擱,順著白玉山道向著主峰天樞閣而去。
山風裹挾著松濤掠過,陳慶垂眸走在中間,心底卻已悄然盤算起了方才封朔方的到訪,還有那即將到來的雲水宗主大典。
此番雲水上宗大典,自己是否要去?
不過半柱香的功夫,三人便已踏入天樞閣大殿。
殿內檀香嫋嫋,燈火通明,宗主姜黎杉端坐於上首的宗主寶座之上。
蘇慕雲坐在左側首位,餘下各峰峰主,還有地衡位以上的宗門高手,皆已按序入座,偌大的大殿內鴉雀無聲,唯有燭火輕輕搖曳的輕響。
見三人入內,殿內數十道目光齊刷刷落了過來。
陳慶、李玉君、柯天縱三人齊齊止步,對著上首的姜黎杉躬身行了一個大禮,朗聲道:“參見宗主!”
“不必多禮,入座吧。”姜黎杉擺了擺手。
三人依言在右側空位依次落座,剛一坐穩,姜黎杉便問道:“太一上宗的人走了?”
“走了。”
李玉君率先點頭,當即將方才萬法峰上發生的事一五一十地道來。
天寶上宗眾人聽著,神色已然悄然生變。
“華師弟,此番做得不錯。”
姜黎杉沒有再多問半句,隨即話鋒一轉,沉聲道:“今日召諸位前來,想必諸位也都清楚所為何事。三月之期已近,雲水上宗的新任宗主接任大典,就在一月之後。”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全場,繼續道:“請柬早已送到了主峰,蔣長老此番給足了我天寶上宗臉面,點名要我宗派出核心高層前往觀禮。”
“今日召大家前來,便是要議定,此番前往雲水上宗觀禮的人選,以及一應應對之策。”
話音落下,殿內頓時響起一陣低低的議論聲。
此番雲水上宗宗主接任大典,本就是牽動整個燕國武道界的大事。
“這雲水上宗每任宗主接任大典,都會開啟滄浪池,屆時不僅能近觀鎮宗通天靈寶滄瀾劍,連池底的劍印真意都有機會窺見一二!”
一位長老率先開口,感慨道:“滄瀾劍乃是北蒼地界通天靈寶,這般至寶,尋常人一輩子都難見一次真容。”
有人接著道:“滄浪池內的滄瀾靈水,那是雲水上宗獨有的靈物,常年受滄瀾劍滋養,既能淬鍊金丹、溫養神魂,一滴便價值連城!”
“難怪都說這次大典是燕國近年少有的盛事,此次但凡有頭有臉的勢力,必然都會派人到場,高手定然雲集。”
“六大上宗、朝廷靖武衛、甚至佛國須彌寺都會來人,這場面,可不是輕易能見著的。”
議論聲如同潮水般在大殿內蔓延,在場諸多高手,目光裡或多或少都帶著對滄瀾劍的嚮往。
陳慶面上始終波瀾不驚,心底則是一動。
滄瀾靈水!
十三品淨世蓮臺十分特殊,尋常天地元氣根本無法催動其真正威能,需要靈水才能發揮其真正威能。
此前他從玄漠古國遺址歸來,翻遍了萬法峰藏經閣,又去天樞閣宗門秘庫查探過數次,都未曾找到能匹配淨世蓮臺的靈水。
天寶上宗雖底蘊深厚,可這等靈物,本就是可遇不可求的寶貝。
如今這雲水上宗就有靈水的訊息。
若是能借此番觀禮的機會,積攢足夠的滄瀾靈水,日後哪怕是面對七轉、八轉宗師,他也能直接催動淨世蓮臺的全力防禦,又多了一張底牌。
就在這時,左側首位的蘇慕雲開口:“雲水上宗此番大典,乃是燕國六大上宗的頭等要事,按照以往的規制,我宗需派出核心高層帶隊,再帶數位真元境真傳弟子隨行。”
話音落下,殿內眾人的目光,齊刷刷落在了幾位核心峰主身上。
柯天縱當即擺了擺手,道:“我如今正是突破五轉宗師的關鍵節點,閉關在即,半步都離不得宗門。”
他這話倒是實話,柯天縱本就卡在四轉巔峰多年,此番在遺址中得了不少資源,心中憋著一股勁,一門心思都放在了突破五轉上,哪裡有心思遠赴雲水上宗。
眾人聞言,也都瞭然點頭。
“我也脫不開身。”
蘇慕雲見狀,又苦笑著搖了搖頭:“薛宗主驟然身故,六大上宗之間的往來信函堆積如山,北境頻頻異動,靖武衛的密函一日三封,宗門內的日常事務都需我坐鎮處理,根本走不開。”
如此一來,殿內有資格、有分量帶隊前往的,便只剩下了李玉君與陳慶二人。
李玉君秀眉微蹙,目光先落在了身側站著的南卓然身上。
南卓然是她的親傳弟子,此番在遺址中突破宗師,本是露臉的好機會,可轉念一想,便又把到了嘴邊的話嚥了回去。
南卓然雖入了宗師境,可終究是剛破境,根基未穩,在天寶上宗內還算得上一號人物,可放到這匯聚了整個北蒼頂尖勢力的大典上,聲威根本不夠看,鎮不住場面。
姜黎杉沉吟了片刻,最終目光落在了陳慶與李玉君身上,緩緩開口:“既然如此,這次雲水上宗的大典,便由你們二人帶隊前去吧。”
他目光先看向陳慶,“此番盛會,北蒼各方勢力匯聚,你正好前去見見世面,結交各路高手。”
隨即又看向李玉君,溫和道:“李師妹,你是宗門的老一輩,經驗老道,此行便在旁照拂一二,遇事多幫襯著拿個主意。”
這番安排,不可謂不周到。
陳慶如今名動北蒼,連斬數位五轉宗師,聲威正盛,由他帶隊,既能彰顯天寶上宗的底氣,也能讓他在各方頂尖勢力面前露臉,為日後執掌宗門鋪路。
而李玉君身為宗門宿老,既能壓得住場面,也能在突發狀況下隨機應變,萬無一失。
“宗主放心!”
李玉君當即起身,對著姜黎杉躬身拱手,“定不負宗門所託。”
陳慶原本還在猶豫要不要赴這場宗門大典。
此番盛會各方勢力齊聚,暗流湧動,風險難料。
可這滄瀾靈水確實是他急需之物,正好藉著這個機會,把這靈水值绞帧�
畢竟有了靈水,到時候就多了一個後手。
想到這,陳慶拱手道:“弟子遵命。”
“好。”姜黎杉聞言,滿意地點了點頭。
人選既定,姜黎杉又細細叮囑了幾句。
此行以觀禮為主,切莫主動生事。
殿內眾人紛紛躬身領命,再無異議。
該議定的事都已落定,姜黎杉揮了揮手,沉聲道:“都散了吧,離大典還有一月時間,你們二人好生籌備一番,隨行的人選,你們自行挑選即可,宗門全力配合。”
“謝宗主。”陳慶與李玉君齊齊拱手。
話音落下,一眾長老、峰主與執事紛紛起身,對著上首的姜黎杉躬身行禮,而後陸續退出了天樞閣大殿。
原本熱鬧的大殿,不過片刻功夫,便漸漸空了下來,只剩下檀香嫋嫋,燭火搖曳。
姜黎杉身在一片朦朧的光影裡。
燭火搖曳,明滅不定的光落在他臉上,映得幽幽沉沉。
他看著自己掌心,眸子裡翻湧的情緒愈發複雜。
“這顆明珠太亮了,亮到能照清前路,也能……晃了所有人的眼。”
話音落下,大殿重歸死寂,只有燭火依舊噼啪作響。
……
第558章 十一(8.6K求月票!)
雲水上宗,雲嵐道。
一座奢華院落,此刻燈火通明,簷角懸掛的八寶琉璃燈將整座院子照得宛如白晝,連院角青石縫裡的苔潭伎吹靡磺宥�
院內搭著一座精緻的戲臺,紅綢鋪地,寰劄槟唬_上數位容貌傾城的戲伶正水袖翻飛,婉轉的唱腔伴著琵琶絃樂,在夜風裡盪開,唱的正是一曲燕國廣為流傳的《將軍破陣》。
正對著戲臺的暖閣之內,花公公斜倚在軟榻上,雙目微闔,心神全然沉浸在那跌宕起伏的唱腔裡。
這位自幼長在燕皇身側,從最低等的灑掃小太監,一步步爬到內廷十二監大總管之位的頂尖高手,平日裡在深宮之中步步為營、謹小慎微,唯有此刻,才卸下了大半的防備,全然沉浸在這戲曲之中。
唱到高潮處,戲伶一個利落的翻身,唱腔陡然拔高,花公公豁然睜開眼,笑著撫掌讚歎:“好!好一個‘不破樓蘭終不還’!這嗓子,這身段,當真是絕了!”
唱到悲愴處,他又微微搖頭,眼底竟泛起幾分淡淡的悵然。
坐在一旁下首位置的靖武衛副都督唐太玄,待一曲唱罷,才笑著開口:“公公若是喜歡,屬下這就去安排,讓這幾位伶人跟著公公回玉京城,日後公公想聽,隨時都能唱給您聽。”
他說這話時,眼眸掃過臺上那幾位容貌出眾的戲伶,眼底的意思再明顯不過。
花公公聞言,擺了擺手。
“罷了。”他淡淡開口,語氣裡聽不出半分波瀾,“此番奉旨離京,陛下交代的大事要緊,這些風月閒情,不過是過眼雲煙,當不得真。”
一句話落下,唐太玄瞬間收了臉上的笑意,正襟危坐,不再多言。
他心裡再清楚不過,這位花公公看著溫和,實則心思縝密、手段狠厲,是燕皇最信任的左膀右臂,此番前來雲水上宗,看似是查薛素和的死因,實則是要藉著這場風波,將朝廷的手,徹底伸進六大上宗。
就在這時,院外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一名身著靖武衛服飾的高手快步走入暖閣,單膝跪地,神色凝重。
唐太玄眉頭微挑,沉聲道:“直接說便是,花公公也不是外人。”
那靖武衛高手連忙抬頭,急聲道:“都督,公公,雲水上宗謝明燕長老深夜造訪,說有要事求見二位。”
“謝明燕?”唐太玄立刻道,“讓她進來。”
話音落下,他又對著兩側侍立的內侍擺了擺手,眾人躬身退下,順手關上了暖閣的房門,只留下他與花公公二人在內。
不過片刻功夫,腳步聲自院外而來,房門被輕輕推開,謝明燕一身灰袍,眼底佈滿了紅血絲。
她踏入暖閣,雙手抱拳,沉聲道:“花公公,唐都督,深夜叨擾,失禮了。”
“謝長老哪裡的話。”唐太玄立刻起身,抬手虛扶,笑著道,“謝長老請坐,來人,看茶。”
內侍很快奉上新茶,謝明燕依言落座。
隨後三人簡單寒暄了幾句。
花公公何等老辣,在深宮之中見慣了人心鬼蜮,一眼便看穿了謝明燕眼底翻湧的情緒,他放下茶盞,慢悠悠開口道:“謝長老深夜前來,想必不是為了與我二人閒聊這些家常話的。”
“有什麼事,不妨直說,這裡沒有外人,出得你口,入得我二人耳,絕不會有第三個人知曉。”
一句話,直接戳破了那層窗戶紙。
謝明燕深吸一口氣,抬眼看向二人,一字一頓道:“蔣山鬼勾結外人,趾ο茸谥餮λ睾偷蔫F證,我找到了。”
“哦!?”
這話一齣,宛如驚雷炸響在暖閣之內,花公公那雙看似渾濁的眸子驟然亮起一道精光,周身的氣息都微微一凝。
唐太玄更是豁然起身。
他們二人此番前來,本就是奉了燕皇的旨意,藉著薛素和之死插手雲水上宗內務,可此前謝明燕遞上去的密函,終究只是一面之詞,沒有實打實的鐵證,朝廷就算想插手,也師出無名,難免落得個干涉宗門內務的口實。
可如今不一樣了。
有了鐵證,謝明燕便師出有名,足以在全天下人面前掀翻蔣山鬼,而朝廷,也能借著這個由頭,名正言順地站在謝明燕這邊,一步步將影響力滲透進六大上宗,完成燕皇謩澏嗄甑膩丫帧�
“謝長老,此話當真?”花公公的聲音都沉了幾分,“這等事,可開不得半點玩笑。”
“我若沒有十成的把握,豈敢深夜來叨擾二位?”
謝明燕寒聲道:“先宗主待我恩重如山,一手將我提拔到今日的位置,我若不能為他洗刷冤屈,揪出幕後真兇,還有何顏面立於雲水,立於這天地之間?”
她抬手再翻,掌心接連浮現出幾樣物事,一一落在桌案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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