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在水中的紙老虎
他並不想捲入皇權爭奪,前提是沒有人逼他。
靖南侯知他心有定見,便轉了話題:“朝廷近日在北境邊緣之外,偵察時,意外發現了一處奇異之地,據隨行靖武衛判斷,很可能是一處古國遺址。”
“古國遺址?”陳慶心中一動。
他並非第一次聽聞古國,西南八道,以及自己的四象霹靂弓都和古蜀國有關。
“嗯,”靖南侯頷首,道:“那片區域被奇特的迷霧徽郑瑑扔袕姶蟮幕靵y氣流與蝕骨勁風,等閒真元境高手深入,護體真元都難以持久,時間稍長便有皮開肉綻、真元潰散之危。”
“已發現部分殘垣斷壁,風格古樸迥異於今,且有疑似丹爐的巨型殘骸和某些……丹藥殘留的痕跡。”
“煉丹之地?”陳慶目光微凝。
若真是古國遺留的煉丹重地,當年所用材料與所煉之物,恐怕非同小可。
即便丹藥本身可能早已化灰,但若留有丹方、殘渣、甚至孕育出奇異寶藥,都價值連城。
“極有可能。”
靖南侯道,“訊息目前嚴格封鎖,但世上沒有不透風的牆,金庭八部的探子似乎也有所察覺,最近在那片區域附近活動頻繁。”
“此外,太一上宗也派了一些高手前往查探,佛國那邊據說也有高僧動身。”
“眼下各方勢力都在暗中角力,想要搶先摸清底細。”
他看向陳慶,意有所指:“此地兇險,但也可能蘊含大機緣,朝廷這邊,一旦有更確切的訊息,老夫會設法通知你。”
陳慶抱拳,真心實意地道:“多謝侯爺提點。”
倒非這訊息本身令陳慶如何振奮,真正觸動他的,是靖南侯話語間那份懇切。
靖南侯擺擺手,笑道:“你是我燕國天才,為國爭光,老夫提供些便利,也是應當。”
“只盼你日後修為有成,不忘故國便是。”
他這番話說的坦蕩,讓陳慶不由心生感慨。
如靖南侯這般真正心懷家國、行事磊落之人,無論在朝廷還是江湖,都屬鳳毛麟角。
沉吟片刻,陳慶想起另一件要事,開口道:“侯爺,晚輩還有一事相求。”
“但說無妨。”
“晚輩想向武院借閱一些絕世槍法的秘籍,以供參閱。”陳慶道。
靖南侯聞言,眉頭立刻皺了起來,“絕世槍法?陳峰主,你如今已凝聚十一道槍意,武道修煉,貴在精純與深化。”
“槍意越多,最終凝練成‘槍域’的難度便呈幾何級數增長!”
他的擔憂發自內心,是真正惜才,怕陳慶誤入歧途。
陳慶神色不變,從容答道:“晚輩並非急於修煉新的槍意,只是武道修行,亦需開闊眼界,博採眾長。”
“參閱不同流派的絕世槍法,體悟其精髓奧義,或許能對晚輩融合現有槍意有所啟發。”
這番話也算是合情合理。
靖南侯盯著陳慶看了半晌,覺得他不像是急功近利之輩,緊皺的眉頭才稍稍舒展。
“也罷,你自有主張,老夫便不多言了。”
靖南侯嘆了口氣,“武院秘藏,確實收錄了朝廷與皇室多年來收集的絕大部分絕世槍法秘籍,其中槍法類別,共計有六門。”
他略一回憶,緩緩報出名字:“《驚雷裂空槍》、《寒星點翠槍》、《柔水纏絲槍》、《不動如山槍》、《星辰隕滅槍》、《追魂奪命槍》。”
陳慶心中迅速對照。
這六門槍法中,他有了五門,凝練了相應槍意。
唯有《寒星點翠槍》,是他未曾接觸過的。
“這《寒星點翠槍》不知可否借閱?權當增長見聞。”陳慶語氣懇切。
靖南侯見他只點了一門,心下又安定幾分,點頭道:“此槍法秘籍的抄本,武院確有收藏,你既只想參閱一二,老夫便做主應下了。”
“明日,我讓長樂給你送來。”
“多謝侯爺成全!”陳慶起身,鄭重抱拳行禮。
靖南侯起身,拍了拍陳慶的肩膀,語重心長:“槍法可以看,但切記老夫之言,莫要貪多,莫要好高蜻h。”
他深知陳慶是塊難得的璞玉,實在不忍心眼見這樣一棵好苗子,因急於求成而誤入歧途,最終折損於此。
“晚輩定當謹記侯爺教誨,穩紮穩打。”陳慶肅然應道。
靖南侯這才露出些許笑容,又叮囑了幾句,便告辭離去。
送走靖南侯,陳慶回到屋內,關上房門。
燈火如豆,映照著他沉靜的面容。
今日慶功宴一波三折,資訊量頗大。
皇后與徐敏的舊怨,皇室內部的暗流……這些對他而言,是潛在的麻煩,但並非重點。
眼下最要緊的,是突破宗師桎梏,凝練十八道槍意,形成屬於自己的槍域。
只有踏入宗師境,他才能在這愈發詭譎的局勢中擁有真正的立身之本,應對諸如李青羽、夜族的威脅。
今日慶功宴上一切都在說明,自己在這玉京城中,雖因功受賞,風光無限,卻也無形中站到了某些人的對面,成了他人眼中需要提防的變數。
“回到宗門後,便開始靜心修煉,消化此行所得。”
陳慶心中盤算起來。
他盤膝坐回榻上,正要沉心入定,繼續調息,耳廓忽然微微一動。
一陣幾乎融於夜風的腳步聲,由遠及近,停在了他的院門外。
那腳步聲輕盈如貓,落地無聲。
“誰!?”陳慶豁然睜眼,眸光如電射向房門方向,低喝出聲。
門外靜了一瞬,隨即傳來一聲輕笑,嗓音清越,卻帶著幾分熟悉。
“倒是十分敏銳!”
話音落下,房門被一股柔和的力量從外面推開。
月光如水銀瀉地,一道窈窕身影立在門外廊下。
她一襲月白長裙,外罩同色輕紗,青絲並未如白日宮中那般繁複髮髻,只鬆鬆挽了個簡單的髻,用一根碧玉簪固定,幾縷髮絲自然垂落頸側。
正是闕教聖女,白汐。
陳慶袖袍一揮,起身道:“原來是白姑娘,沒想到闕教聖女,也有半夜不請自來的習慣。”
白汐並不在意他話中的淡淡揶揄,蓮步輕移,自行走入了屋內,順手將房門虛掩。
“這也是沒有辦法的事情。”
她走到桌邊,自顧自地斟了一杯茶水,“誰讓你下手那麼重,把商師兄打得那般悽慘,三位長老嘴上不說,心中對你怕是都頗有微詞。”
“我若白日正大光明地來找你,難免惹人注意,平添麻煩。”
“哦?是嗎?”陳慶神色不變,語氣平淡,“陳某與商道友乃是公平切磋,拳腳無眼,難免損傷,貴教長老皆是明理高人,想必不會因此介懷。”
“呵,明理歸明理,心疼歸心疼。”
白汐抿了一口茶,微微蹙眉,似乎嫌茶水涼了,又將杯子放下,擺了擺手,“不過你也不必擔心,只是頗有微詞罷了,這世上,只有庸才才不會被人妒忌。”
“你今日展露的實力越強,天賦越高,將來在武道之路上可能達到的成就越大,自然會引來更多的目光——好的,壞的,羨慕的,忌憚的,皆是如此。”
她話鋒一轉,緊緊盯住陳慶:“我要的東西,你得到了?”
陳慶自然明白她所指。
白日演武場上,他施展風雪隱龍吟神通時,那精純的蛟龍氣息必然無法瞞過有心人。
他沒有直接回答,而是反問道:“我要的東西呢?”
白汐也不囉嗦,素手探入懷中,取出了兩卷書冊。
“都在這了。”
白汐將兩卷書冊放在桌上,“根據你之前提及不需要的槍法名錄,我回到四方館後,特意去尋了莫青山長老,換來了這兩門絕世槍法。”
她指了指卷軸:“一門名為《流光逐月槍》,講究極速與變幻,槍出如流光追月,軌跡莫測,擅長以快打慢,以巧破力。”
“另一門名為《碎嶽震天槍》,走的是剛猛無儔、以力破法的路子,槍勢沉重如山崩,講究一力降十會,修煉到高深處,確有碎嶽震天之威。”
“這兩門槍法風格迥異,一巧一拙,皆是不可多得的槍道絕學,應該不在你已掌握的槍法之列。”
陳慶聽著白汐的介紹,心中不由得大動!
果然,白汐沒有讓他失望!
他之前將自己已經掌握的槍法名錄告知白汐,便是希望她能查漏補缺。
如今,這《流光逐月槍》與《碎嶽震天槍》,正是他所缺失的!
加上明日靖南侯答應送來的《寒星點翠槍》,他夢寐以求的十八套絕世槍法,便將全部湊齊!
饒是陳慶心性沉穩,此刻眼中也不由掠過一絲喜色。
十八套絕世槍法,而且還不能重複的,想要收集齊已經是十分難得了。
“白姑娘果然信人。”陳慶讚了一句,取出了玉盒。
盒內正是青龍纏心藤的果實。
白汐眼睛一亮,仔細查驗了一番,確認無誤後,臉上露出了發自內心的明媚笑容。
“多謝!”她珍而重之地將玉盒收起。
“各取所需罷了。”陳慶淡淡一笑,也將兩門槍法秘籍收起。
白汐收好寶物,心情頗佳,又重新坐了下來,一手托腮,看向陳慶,眼中閃過一絲狡黠的光芒:“對了,那《巨鯨覆海功》……你是真的想要後續完整功法,對吧?”
“沒錯。”陳慶點頭,乾脆地承認。
這沒什麼好隱瞞的,他對這門能與《龍象般若金剛體》產生奇妙共鳴、潛力巨大的煉體秘傳,確實十分想要。
“我可以傳授給你。”白汐輕聲道,語氣卻帶著某種算計,“不過,不是現在,也不是無償。”
她頓了頓,繼續道:“明日我便要隨使團返回闕教了,回去之後,我可能要進行一次重要的閉關,日後我若是需要寶藥或者其他靈材……畢竟我雲國疆域雖廣,但某些靈物蘊藏,遠不如燕國豐饒。”
話不用說盡,陳慶已然明白。
這是要他用寶藥或者靈材來交換《巨鯨覆海功》的後續功法。
“可以。”陳慶點頭,沒有絲毫猶豫,“等你需要時,列出清單,只要我能尋到,必定盡力。”
“好!”白汐滿意地點頭。
她手中有陳慶需要的東西,這便是最大的籌碼。
她不怕陳慶不答應。
似乎覺得正事談完,氣氛輕鬆,白汐忽然眨了眨眼,帶著幾分八卦的語氣問道:“聽說今日你們燕國的慶功宴,好生熱鬧?那位皇后娘娘,還想把公主許配給你?你沒願意?”
陳慶看了她一眼,語氣平淡:“婚姻大事,非同兒戲,陳某志在武道,無心於此。”
“嘖,真是無情呢。”白汐撇了撇嘴,也不知是調侃還是別的什麼意味,“人家公主可是金枝玉葉……”
她似乎也只是隨口一問,隨即站起身來:“好了,東西既然到手,我也不多叨擾了。”
“陳峰主,江湖路遠,但願下次見面,你我都能更進一步。”
“告辭。”
說罷,白汐身形一晃,如同融入月光的幻影,悄無聲息地消失在門外,只留下一縷極淡的幽香。
來得突然,走得乾脆。
陳慶目送她離去。
屋內重新恢復寂靜。
陳慶沒有立刻休息,而是再次取出了那兩卷絕世槍法秘籍。
他先展開《流光逐月槍》凝神觀閱。
他看得極快,卻又無比仔細,每一個字,每一幅圖,都深深印入腦海。
約莫一炷香的時間不到,腦海中浮現一道金光。
【天道酬勤,必有所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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