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在水中的紙老虎
它親暱地用頭顱蹭了蹭陳慶的手,隨後伏低身軀。
陳慶翻身跨上鷹背,拍了拍它頸側羽毛。
離開大須彌寺後,陳慶並未急於趕路。
他在山腳下的須彌城稍作停留。
店內商品多是佛國特產,有菩提禪茶、酥油香膏、以秘法炮製的犛牛骨念珠,還有用西域十九國特有果釀調配的玉泉露。
陳慶買了一些特產,最後他目光落在酒罈上,想起師父羅之賢生前偶爾小酌,自己雖不嗜酒,但歸宗之後總要祭奠告慰,便也買了兩壇據說是用雪山融水和青稞釀造的烈風燒。
將東西打包妥當,陳慶才喚來金羽鷹,正式踏上歸途。
來時一路向西,歸時向東。
起初數日,天高雲闊,下方戈壁與綠洲交替,偶見商隊如蟻行。
然而西域的天象向來詭譎難測。
就在他們飛越一片廣袤無垠的赤色沙海時,遠天地平線處,一道昏黃的濁浪自西北方向滾滾而來,轉眼便成接天連地的龐然巨牆!
“沙塵暴!”
陳慶心頭一凜。
那沙牆移動速度極快,所過之處天色驟暗,日月無光。
金羽鷹發出一聲不安的尖唳,雙翼急振,速度陡增,想要搶在沙牆合圍之前衝出去。
但天地之威,豈是輕易可避?
狂風捲著億萬沙礫,如同億萬細小的飛劍,劈頭蓋臉打來。
金羽鷹周身被擊打得簌簌作響,甚至有血珠滲出。
陳慶當即咿D真元,一層淡銀色的光罩自身周撐開,將他和金羽鷹一同護住。
沙礫擊打在光罩上,發出密集如雨打芭蕉般的噼啪聲。
“不能硬闖!”
陳慶當機立斷,神識如網般向外蔓延。
“往東南,繞過去!”
金羽鷹通靈,領會其意,發出一聲高亢鷹唳,身形在空中劃出一道驚險的弧線,險之又險地擦著沙暴的邊緣,向著東南方向疾掠。
這一繞,便是多出了近千里的路程。
期間他們數次遭遇狂暴的沙塵龍捲,陳慶甚至不得不親自出手。
待終於完全擺脫沙暴範圍,重新見到湛藍天空與明媚日光時,已是整整一日一夜之後。
金羽鷹羽毛凌亂,氣息萎靡。
陳慶尋了一處戈壁中的小綠洲落下,取出丹藥和清水好生照料金羽鷹,自己也服下丹藥調息了半日,待一人一鷹狀態恢復大半,才再次啟程。
“西北多是苦寒之地!”陳慶暗暗感嘆一句。
經此一劫,後續路途倒是順利。
數日後,到了燕國西境。
又飛馳兩日,下方官道城鎮,人氣漸旺。
當那片熟悉的的巍峨城池映入眼簾時,陳慶心中終是輕輕鬆了一口氣。
天寶上宗,到了。
金羽鷹發出一聲長鳴,振翅俯衝,熟門熟路地向著陳慶所在的那處僻靜山峰小院落去。
鷹翼掀起的風壓拂過院中草木,尚未完全停穩,小屋的門便被“吱呀”一聲推開。
兩道倩影一前一後急步而出。
“師兄!”
“師兄回來了!”
正是青黛與白芷。
兩女顯然一直在留意院外動靜,此刻見陳慶歸來,皆是面露驚喜。
陳慶躍下鷹背,順手將路上採購的那一大包東西遞了過去,臉上露出一絲笑意:“途中在佛國買了些小玩意兒,你們看看可合心意。”
兩女接過,入手沉甸甸的。
白芷性子急,當即解開包袱一角,看到裡面琳琅滿目的佛國特產,眼睛頓時亮了起來:“呀!這是佛國的念珠?還有這個盒子好香……師兄,這都是佛國的嗎?”
青黛也好奇地看了看,隨後抬頭,目光盈盈望著陳慶:“師兄一路辛苦,佛國……聽聞與燕國風貌大不相同。”
陳慶點點頭,簡單道:“風土人情確有些差異,佛法昌盛,信眾極多。”
他頓了頓,問道:“我離開這些時日,宗內可還安穩?”
青黛一邊引著陳慶向屋內走去,一邊溫聲答道:“宗內一切如常,只是……”
她略一遲疑,“師兄在佛國闖金剛臺、連過七關、獲封護法金剛之事,前兩日已傳回宗內了,如今宗門上下,都在議論此事。”
白芷在一旁興奮地補充:“對啊師兄!現在好多弟子都在說,師兄為我天寶上宗大漲臉面,連佛門聖地都認可了呢!”
“還有些傳聞說,因為師兄的緣故,朝廷和佛國的談判都順利了許多!”
陳慶聞言,腳步微頓,隨即恢復如常。
訊息傳得如此之快,他並不十分意外。
無遮大會聚集了西域十九國貴族、各方勢力眼線,金剛臺之事又那般轟動,自己身為天寶上宗真傳,一舉一動備受關注實屬正常。
只是沒想到連自己可能對兩國談判產生的影響,都被外界捕捉並放大傳回了。
傳聞終究只是傳聞。
他自己心中清楚,自己所做的,無非傳話而已。
“些許虛名而已,不必在意。”
陳慶語氣平淡,走入自己的靜室。
屋內陳設依舊,纖塵不染,顯然是兩女時常打掃。
他盤膝坐於榻上,並未立刻入定。
此番西行,歷時不算太長,但經歷之複雜、資訊之龐雜、潛在風險之莫測,遠超以往。
金剛臺連戰、千蓮湖驚變、洞中神秘人、七苦善惡之謎、蓮臺認主、古經顯威……一樁樁一件件在腦中閃過,最終又被他強行按下。
“無論如何,總算平安歸來了。”
他摒棄雜念,《太虛真經》咿D,周身氣息漸趨沉凝。
這一調息,便是直接從午後到了翌日清晨。
陳慶睜開雙眼活動了一下筋骨,體內氣血奔流如汞,真元充盈鼓盪,狀態甚佳。
用罷早飯後,他稍作調息,便打算繼續修煉,為十次淬鍊做準備。
院門外卻傳來一陣腳步聲,隨即是一箇中氣十足的嗓音:“陳真傳可在?老夫弓南松,奉宗主之命前來。”
陳慶眉頭微挑,起身迎出。
院門外,正是主峰長老弓南松。
見到陳慶,弓南松臉上立刻露出笑容,抱拳道:“陳真傳,冒昧來訪,打擾了。”
陳慶還禮:“弓長老言重了,快請進。”
心中卻念頭微轉。
弓南松是主峰長老,親自來他這小院傳話,看來宗主相召之事非同小可。
弓南松並未進門,只是站在院中,目光在陳慶身上掃過,眼底掠過一絲感慨。
他還清晰記得數年前百派遴選時,自己與鄧子恆確實注意到了陳慶。
那時雖覺其是可造之材,但又如何能料到,短短數年,對方竟已成長到如此地步?
真傳序列高居第二,名動西域佛國,甚至能影響兩國邦交……當真是滄海桑田,世事難料。
“陳真傳不必客氣。”
弓南松收回思緒,語氣頗為客氣,甚至帶著一絲以往沒有的鄭重,“宗主命我前來,是請真傳即刻前往主峰大殿一見。”
陳慶沉吟片刻,問道:“弓長老可知,宗主召見,所謂何事?”
他神色平靜,目光卻看向弓南松。
弓南松撫須一笑,壓低了些聲音:“真傳放心,是好事,前兩日,靖武衛的副都督唐太玄大人親自駕臨我宗,據說是帶來了人皇的旨意。”
“宗主此番相召,多半便是與此有關,想來是對真傳此番西行之功的嘉獎。”
.........
第459章 嘉獎(求月票!)
唐太玄?
靖武衛副都督,宗師級高手,親自前來傳人皇旨意?
陳慶內心思忖了片刻,朝廷嘉獎,這般隆重,是千金買馬骨嗎?
只是不知這嘉獎,具體是何內容。
“原來如此,有勞弓長老親自跑一趟。”
陳慶拱手道,“我稍作整理,便即刻前往天寶殿。”
“真傳請便,老夫先行一步回稟宗主。”弓南松笑著點點頭,轉身離去。
陳慶回屋換了身宗內常服。
他沿著熟悉的石徑走向虹橋,山風拂面,雲海在腳下翻湧。
不多時,主峰那巍峨的大殿已映入眼簾。
殿前寬闊的白玉廣場上,駱平正負手而立,似在遠眺雲景。
聽到腳步聲,他轉過身來,臉上露出笑意:“陳師弟來了。”
“駱長老。”陳慶拱手。
“宗主已等候多時了,裡面請吧。”駱平側身引路,目光在陳慶身上停留了一瞬,笑容依舊,眼底卻掠過一絲複雜。
陳慶微微頷首,邁步踏入殿中。
大殿內光線通明,八盞青銅鶴嘴燈靜靜燃著,將四壁照得纖毫畢現。
上首紫檀大椅上,宗主姜黎杉端坐著,神色沉靜。
見陳慶進來,他抬起眼,臉上露出笑容。
“回來了。”
“弟子陳慶,拜見宗主。”陳慶上前幾步,躬身行禮。
“不必多禮。”
姜黎杉虛抬了下手,目光落在陳慶身上,帶著毫不掩飾的欣賞,“此番佛國之行,你做得很好,金剛臺連闖七關,得授護法金剛虛銜,便是本宗當年遊歷西域,也未曾有如此聲威。”
“你不僅為自己爭了光,也為宗門揚了名。”
“宗主過譽了。”陳慶站直身體,語氣平靜,“弟子只是依佛門規矩行事,僥倖而已。”
“僥倖?”姜黎杉笑了笑,搖頭道,“過謙便是虛偽了,能引動金剛臺異象,得淨塵方丈親自接見,豈是僥倖二字可以概括?”
他頓了頓,收斂笑意,正色道:“此番叫你來,是有一樁喜事,燕皇陛下對你此番西行之功,頗為嘉許,特遣靖武衛副都督唐太玄大人親臨,帶來旨意。”
陳慶神色微肅,靜候下文。
姜黎杉繼續說道:“陛下敕封你為三品‘靖安侯’,此乃虛銜,不領實職,不涉朝政,但享侯爵俸祿、儀仗,可憑印信調動部分地方資源,遇事也可先斬後奏。”
“此外,你向靖南侯提及的‘陽土之精’,陛下亦命唐大人一同帶來了。”
說著,他抬手示意。
一旁侍立的執事弟子捧上一個紫檀托盤,上面放著一枚鎏金嵌玉的侯爵印信,一隻巴掌大的玄玉盒子,以及一卷明黃綢緞的敕封文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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