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在水中的紙老虎
偶爾,他眼中會閃過一絲微光,似是讚許,又似是思索。
陳慶一路向上,勢如破竹。
槍影閃爍間,守劍人或敗或退,無人能阻其步伐片刻。
轉眼間,師徒二人已踏過三十餘層石階。
越往上,守劍人的劍法越發精純凌厲,對劍道的理解也越發深刻。
但陳慶的槍,卻彷彿遇強則強,槍法反而更加凝練,更加揮灑自如。
他不再僅僅滿足於擊敗對手,開始有意地通過交鋒,去體會對方劍法中的精妙之處,並將其融入自己對槍道的理解中。
【天道酬勤,必有所成】
【龍吟破軍槍圓滿(12912/20000)】
“面板上的進展頗為迅速,莫非真是這劍域的緣故?”
陳慶感到第七道槍法的領悟正在飛速推進,連對“域”的感悟也愈發深刻。
這種體驗,彷彿昔日於宗門洞天中修為暴漲,只是此刻滋養的不是真元,而是槍法。
竟還有這樣的意外之喜?
看來,這也是師傅的一番深意。
直到第四十九層。
這一層的守劍人,是一位看起來不過二十七八歲的青年男子,眼神銳利。
青年男子立於階前,青衫微動,周身劍意溫潤流轉,彷彿山澗清泉,隱而不發。
“在下‘流泉’柳輕舟,領教閣下槍法。”
話音方落,他並未急著搶攻,而是右手虛引,腰間長劍出鞘。
劍尖微垂,似有水珠凝聚欲滴。
陳慶目光微凝。
此人劍未動,意先行,正是流水劍意的外顯。
能夠將劍意修成,已經算是劍道好手了,遠非前面那些守劍人可比。
“請。”陳慶橫槍於前,槍尖斜指地面。
下一瞬,柳輕舟動了。
他腳步輕滑,身形如溪流漫過石隙,毫無煙火氣,手中清泓劍卻驟然迸發出洶湧劍光!
那劍光並非一道,而是化作數十道淡青色流光,如同溪流分支,從不同角度向著陳慶湧來。
每一道流光皆靈動變幻,軌跡難測,隱隱帶著水流般的纏繞之力,彷彿要將陳慶困於劍光之網中。
陳慶不退反進,驚蟄槍向前一遞。
這一槍看似樸實,槍尖卻在刺出的瞬間極細微地震顫了九次。
“叮叮叮叮……!”
密集如雨打芭蕉的碰撞聲驟然炸響!
槍尖每一次震顫,都精準點中一道劍光。
淡青色劍光與暗金色槍芒交錯迸濺,在石階上劃出無數細密的刻痕。
柳輕舟眼神一凜,劍勢陡然一變。
他手腕輕旋,清泓劍在空中劃出一道圓融的弧線,方才被點散的劍光並未徹底消散,反而如被無形之力牽引,匯聚於劍尖之上,化作一道凝練如實質的青色水練!
“流水匯川!”
柳輕舟低喝一聲,劍尖向上一挑。
那道青色水練應劍而起,宛如活物般蜿蜒騰空,隨即如瀑布倒懸,攜帶著沉重綿密的水勢,向著陳慶當頭罩下!
這一劍,已將流水劍意的‘柔中蘊剛、綿長不絕’發揮到了極致。
水練未至,陳慶已感覺周身空氣變得粘稠沉重,彷彿真的置身深水之中,行動滯澀。
“劍意化形……有點意思。”
陳慶心中暗贊,手中驚蟄槍卻驟然爆發出璀璨金芒!
他一槍直刺,毫無花哨地迎向那道青色水練!
“轟——!”
槍尖與水練悍然相撞!
沒有金鐵交鳴的銳響,只有沉悶如巨石落水的轟鳴。
水練被槍尖刺中的部位劇烈震盪,波紋瘋狂擴散,卻並未潰散,反而如同真正的流水般纏繞而上,試圖將驚蟄槍連同陳慶的手臂一併纏鎖!
柳輕舟嘴角露出一絲笑意。
他的流水劍意最擅以柔克剛、以纏破直。
一旦被水練纏實,便是蠻力再強,也要被層層消解,最終力竭而敗。
然而陳慶的神色依舊平靜。
就在水練即將纏上槍身的剎那,他持槍的右手五指猛然一緊!
“破!”
一聲低喝,驚蟄槍驟然旋轉!
槍身如怒龍翻騰,槍尖處一點寒芒炸開,化作無數細碎鋒銳的槍氣,向著纏繞而來的水練逆卷而去!
“嗤嗤嗤嗤——!”
青色水練以槍尖為中心,迅速崩解潰散!
柳輕舟臉色驟變,只覺劍身上傳來的反震之力如山洪暴發,沛然難御。
他悶哼一聲,連人帶劍向後飄退,足尖在石階上連點七次,才勉強卸去力道,穩住身形。
手中清泓劍輕顫不止,劍身上的流水光華黯淡了大半。
陳慶收槍而立,槍尖斜指地面,氣息平穩如初。
“承讓。”
柳輕舟低頭看向自己手臂,又望向陳慶那杆依舊穩如磐石的驚蟄槍,沉默片刻,收劍歸鞘,側身讓開通路。
“閣下槍法高明……柳某心服口服。”
他頓了頓,又道:“上方守劍人,劍意各有千秋。”
陳慶抱拳:“多謝提點。”
言罷,他邁步踏上第五十層石階。
柳輕舟立於原地,目送陳慶背影向上,喃喃低語:“僅憑基礎槍招便破我劍意……此人槍道根基,究竟深厚到了何等地步?”
石階之下,廣場邊緣。
早已聚集了數十名聞訊而來的劍客。
眾人仰頭望著那道沿階而上的身影,以及身後如閒庭信步的灰袍老者,議論聲如潮水一般。
“第四十九層的‘流泉劍’柳輕舟……竟然也敗了!”
“從第一層到第四十九層,此人未曾重複一招,每一槍皆恰到好處,這槍法掌控力簡直駭人!”
“你們注意到沒有?他至今未曾動用任何槍意神通,全憑基礎槍招與應變破敵!”
“廢話,在劍君的劍域之內,真元氣血皆受壓制,他這是要以最省力的方式闖關,留力應對更高層的守劍人!”
“即便如此,一炷香內連破四十九關……這速度也太恐怖了!”
“你們說,他能闖到第幾層?”
“以目前勢頭,最起碼六七十層不在話下!”
“六七十層?我看未必,第六十層往上,守劍人都是狠角色,更有幾位是曾在江湖上留下名號的劍道名家,絕非前面這些可比。”
........
劍閣之巔,雲海之上。
樓閣內,穹頂鑲嵌著數百顆夜明珠,排列成周天星斗之圖。
中央,一方青玉蒲團上,盤坐著一名中年男子。
他端坐於青玉蒲團之上,一身素白長袍纖塵不染,袍擺如雲鋪展,垂落於地。
歲月並未在他臉上留下多少滄桑痕跡,反而沉澱出一種洗淨鉛華的沉靜。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一雙眼眸。
目光所及之處,彷彿有劍氣無形流轉,卻又不顯凌厲,只餘一片澄明空澈。
他就那樣靜坐著,與周遭的星圖渾然一體。
正是那位以一人之名鎮一城,讓天下劍客心馳神往的九黎劍君,蕭九黎。
此刻,他靜靜望著身前懸浮的一柄三尺青鋒。
劍無鞘,靜懸於空。
劍身並非凡鐵,通體澄澈如水晶,內裡卻蘊著淡金色的細密脈絡,似活物呼吸般明滅流轉,光華瀲灩處,竟如滄海月下起伏的波光。
此劍僅是平放,周遭的空間便已承受不住鋒銳。
光線為之彎折,景象微微扭曲,更有一縷縷黑痕在劍鋒邊緣時隱時現。
這正是位列當世十三件通天靈寶之一,名動八荒的,滄海浮光劍的一道劍身。
在蕭九黎下首左右,各設一座略小的蒲團。
左側蒲團上,坐著一名約莫三十出頭的男子,面容冷峻,身著玄色勁裝,腰間佩一柄烏鞘長劍。
他背脊挺得筆直,整個人如一把收入鞘中的利劍,鋒芒盡斂,卻讓人不敢輕視。
此人名喚凌寒,是蕭九黎的大弟子,在燕國年輕一輩劍客中,足以排進前三。
右側蒲團上,則是一名二十七八歲的女子,著一身水藍長裙,青絲綰成流雲髻,姿容清麗。
她名蘇澄,也是蕭九黎的弟子,天賦極高,修為稍遜凌寒,但也是赫赫有名的劍客。
此刻,蘇澄飄向閣樓外入口方向,顯得有些心不在焉。
凌寒則眼觀鼻、鼻觀心,靜坐調息。
忽然,閣樓入口處傳來腳步聲。
一名老者走了進來,躬身行禮:“劍君,有人闖閣。”
蕭九黎目光未動,看著面前滄海浮光劍的劍身,並未說話。
凌寒則是開口問道:“何人?”
“一名持槍的年輕人,身後跟著一位灰袍老者,那年輕人槍法極高,闖關極快,不到一炷香時間,已至第五十層。”灰衣老者恭聲稟報。
“哦?”
蘇澄轉過頭來,“一炷香不到就五十層了?這人是誰?”
灰衣老者搖頭:“面容陌生,不過觀其槍路,沉穩老辣,根基紮實得可怕,不像年輕人該有的火候。”
凌寒沉聲道:“師父,可要弟子前去看看?”
“不必。”
蕭九黎望向閣樓入口,緩緩道:“是羅之賢。”
以他如今的境界,心念微動間,劍閣內外諸般動靜,盡在其掌握之中。
“羅之賢?”蘇澄眨了眨眼,“那位天寶上宗的槍道宗師?他闖劍閣做什麼?”
凌寒亦是眉頭微皺:“羅前輩若欲見師傅,何必闖閣?遞上名帖,師傅自會相見。”
蕭九黎卻搖了搖頭:“他是帶他那徒弟來了。”
羅之賢的目的,他怎會不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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