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在水中的紙老虎
周驤之名,八道之地無人不曉,龍堂奇才,驚龍七變,真元七淬巔峰,早已是無數年輕一輩仰望的高山。
而陳慶——天寶上宗真傳第三,擊敗闕教喬太嶽,入門數載便躋身頂尖真傳之列,這些事蹟,也迅速擴散開來。
然而,名聲歸名聲,真金白銀下注時,人心自有偏向。
城南酒肆,人聲鼎沸。
店門口支起一塊碩大的木板,上面寫著簡易的盤口:龍堂周驤賠率一賠一點二,天寶上宗陳慶賠率一賠三點五。
木板前擠滿了人,販夫走卒、江湖客、小商人……一個個掂量著錢袋,伸長脖子張望。
“周驤!我押二十兩,周驤贏!”
“我也押周驤,十兩!”
“聽說那天寶上宗的陳慶也不簡單,在觀星樓上一口氣得罪了三大派的天才……”
“那又如何?嘴上厲害罷了,我押三十兩,周驤!”
“就是,強龍不壓地頭蛇,陳慶再厲害,畢竟是外來戶,對上週驤,懸!我跟五兩!”
幾乎九成以上的散客,都將賭注壓在了周驤身上。
負責登記的小廝忙得滿頭大汗,面前堆起的銀錢和銀票迅速偏向周驤那一側,而陳慶名下,寥寥無幾,且金額偏小。
這一幕,在凌霄巨城不斷上演,只是其中一角。
石家,此次最大的莊家。
一名身著深褐色迮劾险哒]目養神。
他便是石家此次負責龍虎鬥外圍盤口的大長老,石勁松。
“大長老。”
弟子躬身稟報,“即使咱們把周驤的賠率從一賠一點三下調到了一賠一點二,陳慶的賠率從一賠三提高到了一賠三點五,押周驤贏的人還是佔了八成以上,而且金額越來越大。”
石勁松緩緩睜開眼,看不出喜怒:“陳慶那邊的訊息,都散出去了?”
“散出去了!”弟子連忙道,“按您的吩咐,城中十七家茶樓的說書先生,這兩天都在講陳慶在闕教擂臺力挫喬太嶽、百派遴選奪魁的事蹟,有些添油加醋,但大體不差,可是……”
“可是人們還是更信親眼所見、親耳所聞的周驤。”石勁松介面道,語氣平淡,“人之常情。”
他站起身,看向外面喧囂的街市:“觀星樓那邊呢?情況如何?”
觀星樓是高注區,押注以寶物、靈材、丹藥為主,起步價值不低於五萬兩黃金,皆是八道之地高手在此下注。
弟子臉上露出一絲苦笑,“那邊也是一邊倒,從開盤到現在,押在陳慶身上,還多是虎堂一些關係戶和少數想搏冷門的外來客。”
石勁松眉頭暗皺一下。
莊家不怕有人贏,怕的是押注嚴重失衡。
若最後真是周驤贏了,按照現在的押注比例,即使賠率低,石家也要吐出鉅額利潤,甚至可能虧本。
“繼續下調周驤的賠率,”石勁松果斷下令,“調到一賠一點一,陳慶的賠率……暫時不動。”
“是!”弟子領命,剛要退下。
“等等。”
石勁松叫住他,“備車,我去觀星樓看看。”
觀星樓,第九層。
此處的氛圍與樓下酒肆的喧鬧截然不同。
燈火通明卻安靜,空氣中浮動著檀香與茶香,能來此地的多是八道之地有頭有臉的勢力代表、世家子弟或實力不俗的獨行俠。
樓中央,設著一張巨大的紫檀長案。
案後坐著兩名石家執事,正有條不紊地登記、驗看、收納著各式各樣的押注之物。
案旁立著數名氣息沉厚的石家護衛。
左側周驤名下,寶物名錄已經寫滿了大半板,後面標註的估值數字累加在一起,令人咋舌。
右側陳慶名下,只有寥寥幾行,顯得格外冷清。
石勁松悄無聲息地出現在樓梯口,目光掃過全場。
許多人認出了他,紛紛點頭致意,石勁松也微笑回禮,但腳步未停,徑直走向內側一間用屏風隔開的靜室。
靜室中視野極佳,能俯瞰大半個凌霄城,也能清楚看到外面押注的情況。
他剛坐下不久,便見到侯靖搖著摺扇走了進來。
侯靖徑直走到長案前,從懷中取出一個玉盒,開啟後,裡面是三株葉片呈現淡金色、脈絡如絲的奇異草藥,隱隱有清香溢位。
“金絲地脈草,三株,年份皆在四十年以上。”
侯靖淡淡的道:“押周驤周師兄勝。”
周圍頓時響起一陣低低的議論和羨慕之聲。
金絲地脈草是淬鍊肉身、穩固經脈的上佳寶藥,四十年份更是難得。
侯靖收起憑據,轉身和石勁松的目光對上:“石大長老,這次開盤,怕是要讓您破費了。”
石勁松面色不變:“侯賢侄說笑了,開盤坐莊,盈虧自負,何來破費一說,賢侄好大手筆。”
“哪裡哪裡,不過是相信周師兄的實力罷了。”
侯靖笑得意味深長,“對了,王師妹和趙師兄稍後也到,他們……對周師兄也是信心十足。”
果然,不多時,王盈盈與趙斷嶽聯袂而至。
王盈盈押上了一件七彩鮫綃內甲,乃是下等靈寶,價值不菲。
趙斷嶽則直接押上了三本上乘武學。
三人的押注,都可謂也是下了血本,顯然他們認定了周驤一定能夠獲勝。
石勁松依舊穩坐,目送他們離開。
緊接著,他又看到了幾個熟面孔。
雖然有些人做了易容,或是收斂了氣息,但石勁松真元境後期的修為和多年曆練的眼力,還是辨認出其中一些人的身份。
都是各大勢力老一輩高手。
顯然,也是想要藉此機會撈上一筆。
這不僅是一場簡單的勝負賭局,更是各方勢力對龍虎二堂未來勢力消長的一次投票。
押周驤,某種程度上就是在押龍堂未來十年繼續壓制虎堂,押他們背後的利益穩固。
時間推移,夜色漸深。
觀星樓內的押注熱潮稍稍回落。
石勁松這才看向了面前的賬本。
“若是陳慶贏了的話……”
石勁松喃喃低語,“這凌霄城的天,怕是要翻過來……”
.........
夜色漸深,虎堂。
陳慶居所,院外傳來腳步聲。
“陳師兄,你找我?”
梅映雪的聲音在門外響起,帶著一絲疑惑。
她並還未歇息,外罩了一件素色披風,髮髻略松,幾縷髮絲垂落頰邊。
“進來吧。”陳慶應道。
梅映雪推門而入,不由問道:“師兄可是有何要事?”
陳慶搖頭,示意她坐下,自己也在對面落座。
“我聽虎堂弟子說,城中各處都在設局開盤,賭龍虎鬥的勝負。”陳慶緩緩開口。
梅映雪聞言,臉上掠過一絲複雜神色。
她低聲說道:“是……石家做莊,還有幾家小盤口。”
陳慶沉吟片刻,問道:“觀星樓那邊,押注以何物為準?”
梅映雪一怔,隨即答道:“觀星樓是高注區,起步需價值不低於五萬兩黃金的寶物、靈材或丹藥。”
陳慶接下來的舉動,卻讓她徹底愣住了。
只見陳慶衣袖一揮,桌案上憑空出現了十個白玉瓷瓶,整整齊齊排成一列。
“這是……”梅映雪下意識屏住了呼吸。
陳慶手指輕點,十個瓷瓶的瓶塞同時彈開。
正是真元丹!
十個瓷瓶,每個瓶中都整齊地碼放著二十枚丹藥。
整整二百枚真元丹!
梅映雪微微有些愕然,“陳師兄,你這是?”
陳慶將十個瓷瓶重新封好,推向梅映雪面前。
“你替我去觀星樓走一趟。”他平靜地說道,“將這二百枚真元丹,全部押上——押我勝。”
梅映雪抬眼看向陳慶。
全部……押上?
二百枚真元丹,這可不是小數目。
而陳慶,竟要將如此鉅額的賭注,全部押在自己身上?
梅映雪沉聲道:“師兄,你確定?”
她不是懷疑陳慶的實力——事實上,經過這些時日的接觸,她已隱隱感覺到,這位天寶上宗的師兄,絕非表面看上去那麼簡單。
但賭博終究是賭博,龍虎鬥勝負未定,萬一……
陳慶看向她,目光平靜卻堅定:“確定。”
兩個字,斬釘截鐵。
梅映雪深吸一口氣,努力平復心中情緒。
“好。”她重重點頭,“明日一早,我便去觀星樓,替師兄下注。”
她伸手,將十個瓷瓶小心翼翼地收了起來。
陳慶微微一笑:“有勞了。”
“師兄言重了,這本就是我該做的。”
梅映雪站起身,鄭重地向陳慶抱拳一禮:“映雪預祝師兄,龍虎臺上,旗開得勝!”
陳慶緩緩道:“必不負所托。”
..........
第380章 鬥槍(萬字更新)
等梅映雪走後,陳慶重新閉目,盤膝靜坐。
每逢大事需靜氣。
這最後一日,他不再修煉,而是將心神沉入最深處,如古井無波,映照自身一切狀態。
與此同時,那筆鉅額押注,已由梅映雪送至觀星樓石家盤口。
訊息如風,瞬間傳到了石勁松耳中。
這位石家大長老正在烹茶,得到訊息後手中的動作都是頓了頓,茶水在杯沿濺出幾滴。
“虎堂下的注?”他問。
二百枚真元丹,這可不是一個小數目,如果陳慶真的獲勝,那可不僅僅是翻倍這麼簡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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