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在水中的紙老虎
凌霄城以花卉聞名,即便已是夜晚,不少專營花木、種子的鋪子仍亮著燈火。
忽然,他腳步一頓,目光落在街角一家店鋪。
店內燈火溫黃,隱約可見架子上陳列著不少瓶罐、搴校约耙恍┡柙缘木G影。
陳慶心中一動,想起了徐敏。
那位徐師姐,對奇花異草似乎有著超乎尋常的喜愛。
徐敏這條‘大腿’,確實值得下本錢抱緊。
“梅師妹,這家店鋪看起來有些年頭,可知其中可有稀罕花種售賣?”陳慶駐足問道。
梅映雪順他目光看去,點頭道:“這百卉軒在凌霄城確實開了許久,店主是個老花匠,據說祖上曾為古蜀王室打理過園圃,店裡常有些別處難見的種子或幼苗,師兄若感興趣,不妨進去看看。”
二人遂舉步進入店內。
櫃檯後,一位頭髮花白的老者正仔細分辨手中種子。
見有客來,他放下手中活計,臉上堆起笑容:“二位客官,想看些什麼?小店各類花種還算齊全,尋常觀賞的,略具靈氣的,都有些存貨。”
陳慶直接問道:“掌櫃的,你這裡可有什麼特別些的種子?”
老者聞言,笑道:“有。”
他轉身,從櫃檯下方取出幾個小盒,一一開啟。
“客官請看,這是幻月幽曇的種子,此花三十年一開,花開時如月華凝聚,清香可傳百丈,有寧定神魂之效,極是難得。”
老者指著幾粒銀白色的種子介紹道。
陳慶看了看,點了點頭,示意繼續。
“這是地火紅蓮,需種植於地脈溫熱之處,花朵赤紅如火,花瓣可入藥,對修煉火屬功法者略有裨益。”
老者又接連介紹了兩種,皆是不凡。
陳慶仔細聽著,直接一併買下。
就在這時,他陡然發現有角落擺放著一枚花種,看樣子十分奇特。
“掌櫃的,這是何花種子?為何單獨放置,看著卻毫無生機?”
陳慶目光凝注,只覺得這枚種子不尋常。
老者順著陳慶目光看去,臉上露出幾分遺憾:“不瞞客官,此物具體是何花卉的種子,老朽也不知,它並非採自某處名山勝境,而是……約莫二十年前,一夥倒斗的土夫子從西南邊陲一處極為隱秘的古墓深處帶出來的。”
“據他們說,此物被盛放在墓主棺槨旁一個玉匣中,與幾件陪葬的玉器放在一起,儲存得極為小心。”
“古墓?”梅映雪微微蹙眉。
“正是。”老者點頭,“那些土夫子不識貨,只當是墓主生前喜愛的奇物,輾轉流落到凌霄城,老朽當年見它有些不凡,從未見過,便花了大價錢買下,想著或許能培育出什麼驚世奇花。”
他拿起那枚灰褐種子,搖頭道:“可惜啊,數十年來,老朽嘗試過無數方法,靈泉浸泡、暖玉溫養……這種子始終毫無反應,既不發芽,亦無絲毫生機波動。”
死種?
陳慶聞言,心中剛升起的一絲好奇冷卻大半。
靈植種子若失了生機,便與頑石無異,縱有通天來歷,也無用處。
他點頭道:“原來如此。”
老者沒有再多說,手腳麻利地取來兩個玉盒,將選定的種子分別裝好,又以特製的藥蠟封口,以保靈氣不失。
就在老者包紮之際,陳慶的目光再次落回那死種上。
“掌櫃的,”陳慶忽然開口,“這枚種子,也一併包起來吧。”
老者動作一頓,有些驚訝地抬頭:“客官,此物確是死種,老朽不敢欺瞞……”
“無妨,我自有用處。”陳慶語氣平靜,“權當買個稀奇。”
老者見狀,不再多言,心中卻道這位年輕客人果然氣度不凡,連明知無用的死種也願買下,或許真是識貨之人另有妙用?
他恭敬地將那灰褐色種子裝好。
付過銀錢之後兩人走出了百卉軒,夜風清涼。
梅映雪跟在身側,忍不住低聲問道:“陳師兄,你買那死種……可是看出什麼特別?”
陳慶微微搖頭:“沒有,只是有些好奇。”
梅映雪聽到這,也沒有再多問。
........
第379章 龍爭
龍堂深處,一間靜室中。
室內陳設古樸,光線略顯昏暗。
一張寬大的紫檀木案後,端坐著一位老者。
老者身形清癯,袍袖寬大,雙手交疊置於膝上,手背皮膚鬆弛,隱見淡褐色的老年斑。
他頭髮稀疏,近乎全白,用一根最簡單的木簪束在腦後。
他便是龍堂當代堂主,白越。
一個在八道之地,乃至整個燕國西南都響噹噹的名字。
數十年前,他便已是凌霄上宗有數的高手,執掌龍堂以來,手段凌厲,手腕高超,硬生生在虎堂一度佔優的局勢下,將龍堂經營得蒸蒸日上,壓得虎堂喘不過氣。
“弟子周驤,求見堂主。”
就在這時,門外響起一道低沉聲音。
“進來。”
白越開口。
靜室門被無聲推開。
一道挺拔如松的身影邁步而入,來人正是周驤。
他約莫三十出頭年紀,其真是年齡已然五十出頭,身高八尺有餘,肩寬背闊,穿著一身玄青色勁裝。
“弟子拜見堂主。”周驤在紫檀木案前三步處停下,抱拳躬身。
“嗯。”白越微微頷首,臉上露出一絲笑意,“不必多禮,坐吧。”
他指了指案前一個蒲團。
“謝堂主。”
周驤依言坐下,腰背依舊挺得筆直。
白越的目光落在周驤身上,仔細端詳了片刻,眼中掠過一絲滿意。
此子是他近百年來最出色的苗子,天賦、心性、毅力皆是上上之選,更難得的是對龍堂忠心耿耿,是他親手栽培的未來棟梁。
“還有兩日,便是龍虎鬥的正日了。”白越緩緩開口,“天寶上宗那位陳慶的情報,你可都仔細看過了?”
“回堂主,弟子已反覆研讀數遍。”周驤正色道,語氣中帶著一絲凝重,“此子……確是奇才!”
“入門不過數載,便從百派遴選中脫穎而出,入真武一脈,得羅峰主青睞收為弟子,此後修為精進神速,真元淬鍊已達五次,根基之紮實,遠超同儕。更兼其戰力驚人,能越階擊敗鍾宇,在闕教來訪時力挫其長老……樁樁件件,皆非僥倖。”
周驤深吸一口氣,眼中光芒閃爍:“依弟子所見,以此子如今展現出的天賦與潛力,絕對不遜色於天寶上宗那位真傳第二的紀吡迹蛟S比之南卓然稍遜半籌,天寶上宗此番派他前來,而非紀吡迹峙乱彩谴媪藲v練此子、同時彰顯其實力。”
白越靜靜聽著,微微點頭:“此子能被羅之賢那老傢伙收為關門弟子,得其真傳,絕非池中之物,這也正是老夫心中隱有不安之處。”
他看向周驤:“那陳慶身負其槍道真傳,又兼修其他秘法,底牌恐怕比明面上看到的,只多不少。”
“堂主放心。”周驤聲音鏗鏘,擲地有聲,“杖唬悜c天縱奇才,若再給他十年……不,或許只需五年光陰,潛心修煉,積累沉澱,屆時弟子恐怕真無必勝把握,但如今……”
他搖了搖頭:“他終究太過年輕!弟子如今《驚龍真解》已臻七變巔峰,真元七次淬鍊圓滿,距離八次僅一線之隔,便是天寶上宗的紀吡加H至,弟子也敢與之一戰,且自信不落下風!更何況是初登真傳第三的陳慶?”
他言語間透著強大的自信,那是無數次戰鬥與苦修積累起來的信念,絕非妄自尊大。
白越沉默片刻,緩緩從懷中取出一個玉盒。
“堂主,這是……?”周驤目光落在玉盒上。
白越的聲音變得低沉而嚴肅:“此丹名為潛龍丹,乃是以數種極為珍稀的寶藥,耗時三年方才煉成一爐,僅得三枚,其唯一效用,便是在短時間內,以特殊藥力刺激潛能,強行拓寬經脈、淬鍊真元。”
他看向周驤:“以你如今七次淬鍊圓滿的根基,服下此丹,藥力爆發之下,當可在接下來的一個時辰內,暫時擁有八次淬鍊的實力。”
周驤聞言眉頭暗皺!
暫時提升至八次淬鍊?!
這等丹藥,其價值,恐怕足以讓無數真元境高手瘋狂!
甚至比雲水上宗的赤魄焚元丹效果還要好。
但緊接著,他心中便升起一絲抗拒。
“堂主,此戰弟子有九成把握!”周驤深吸一口氣道。
他有著自己的驕傲。
與陳慶這等驚才絕豔的天驕公平一戰,正是他心中所渴求的。
藉助丹藥,哪怕只是備用,在他看來也是一種對自身實力的不自信,是對對手的不尊重,更是對自身武道的玷汙。
白越看著他的眼睛,心中暗歎一聲。
他何嘗不知周驤心高氣傲?
何嘗不想看到龍堂弟子堂堂正正擊敗強敵?
但是……
“收下吧。”白越緩緩道:“此戰,關乎的不僅僅是你個人的勝負榮辱,更關乎龍堂未來十年氣撸P乎八道之地無數依附我龍堂的世家、宗派的向背!”
“未雨綢繆,總歸是好的,老夫自然希望你能以自身實力,光明正大地擊敗陳慶,揚我龍堂威名。”
“但凡事需做最壞打算,若真有萬一,局勢不利,此丹便是扭轉乾坤的最後一著。”
白越的目光變得深邃無比:“我要的,是一場勝利,一場無論如何,都必須拿下的勝利,為此付出一些代價,可以承受。”
周驤迎上白越的目光。
個人的驕傲,在集體的大勢面前,有時不得不做出讓步。
他沉默了良久。
室內一片寂靜。
終於,周驤深吸一口氣,伸出雙手,鄭重地將那玉盒拿起。
“弟子……明白了。”
他將玉盒小心收入懷中,聲音略顯低沉,“弟子向堂主保證,必傾盡全力,以自身修為,敗陳慶於龍虎臺上!此丹,最好永遠沒有用上的機會。”
白越臉上露出一絲真正的笑意,那笑意還有一絲難以言喻的複雜。
“好!這才是我龍堂麒麟兒該有的氣魄!”
他撫掌輕贊,“這兩日,不必再過度修煉,放鬆心神,將狀態調整至巔峰即可,龍虎臺上,打出我龍堂的風采來!”
“是!弟子定不負堂主厚望!”周驤起身,再次抱拳,眼中戰意熊熊燃起。
“去吧。”白越揮了揮手。
周驤躬身一禮,轉身離開了潛淵閣。
白越獨自坐在案後,昏黃的燈光將他蒼老的身影投射在牆壁上,拉得很長。
他緩緩靠向椅背,閉上雙眼。
“虎堂這次,倒是請來了一個變數。”
“可惜啊……我龍堂有周驤,更有不得不勝的理由。”
他重新睜開眼,望向窗外。
夕陽已完全沉入山後,暮色四合,天邊僅剩最後一抹暗紅的霞光。
........
距離龍虎鬥只剩最後一日,凌霄巨城內的喧囂幾乎達到了頂點。
大街小巷,茶館酒肆,凡有人聚處,十句有八句離不開‘龍虎鬥’三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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