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在水中的紙老虎
飯後,朱羽便告辭離去。
送走朱羽後,陳慶回到靜室。
接下來的半月,他幾乎足不出戶,全身心投入到對三次淬鍊鞏固。
與此同時,他對槍陣的修煉也未曾鬆懈。
半月時間,在潛心鞏固中悄然流逝。
這一日,丹霞峰主殿。
殿內氣氛莊重肅穆。
濃郁的丹香幾乎化為實質,如同氤氳的霞光在殿內流淌,深吸一口,便覺真元活潑,靈臺清明。
殿中央,並非平日所用的赤銅丹爐,而是一尊造型更為古樸的三足巨鼎。
鼎身銘刻著無數繁複的火焰與雲紋符籙,此刻這些符籙正微微發光,汲取著地脈火力,又反饋於鼎內。
鼎爐之下,燃燒的並非凡火,亦非單純的真元之火,而是一種近乎透明的淡白色火焰,無聲無息,卻讓周圍的空氣都呈現出細微的扭曲。
四道身影圍坐在丹爐四周,正是丹霞峰的幾位核心人物。
張刈長老、李長老、吳長老皆在,三人面色凝重,雙手不時打出真元,調整著爐火與鼎內藥力的平衡,額角隱隱見汗,顯然消耗巨大。
而居於主位,正對爐鼎的,是一位滿頭華髮,臉上佈滿歲月溝壑的老者。
他身形乾瘦,穿著一身洗得發白的灰色長老袍,雙眼微闔,彷彿睡著了一般。但他周身隱隱散發出的那股與整個丹霞峰地脈之火融為一體的磅礴氣息,卻讓人無法忽視。
他便是丹霞峰峰主,公冶拙。
一位在丹道上沉浸了數百載,修為早已臻至真元境巔峰,只差半步便可踏入宗師之境的丹道巨擘。
忽然,公冶拙那一直微闔的雙目猛然睜開。
他枯瘦的雙手緩緩抬起,十指如同穿花蝴蝶般急速舞動,結出一個複雜到極點的印訣。
“嗡——!”
整個丹霞峰似乎都隨著他這印訣的結成輕輕一顫。
主殿地底深處傳來低沉的龍吟之聲,磅礴的地脈火力被強行抽取,化作九道凝練如實質的赤紅光柱,自地底噴湧而出,注入那暗金鼎爐之下。
爐下的淡白色火焰瞬間暴漲,顏色由白轉金,再由金化紫,最後穩定成一種深邃的幽暗之色,唯有其散發出的氣息,讓整個主殿的空間都開始盪漾起水波般的漣漪。
公冶拙峰主鬚髮無風自動,灰袍鼓盪,體內沉寂如火山般的真元轟然咿D。
他的真元與地脈火力、爐中丹火完美交融,神識則如同最精密的蛛網,滲透進鼎爐的每一寸空間,感知著其中二十三種天地奇珍在極致高溫與壓力下,緩緩交融凝聚成丹的每一個細微過程。
這過程持續了足足半柱香的時間。
公冶拙峰主額頭也罕見地滲出了細密的汗珠,但他眼神依舊沉靜如古井,雙手穩如磐石。
終於,他緩緩收回了大部分神識與真元,爐下的幽暗火焰也隨之漸漸平息。
只是那暗金鼎爐的震動愈發劇烈,爐蓋與爐身的縫隙處,開始滲透出令人心悸的磅礴氣息波動,以及一種奇異藥香。
吳長老率先按捺不住,小心詢問道:“峰主,如何了?”
公冶拙長長吐出一口濁氣,那氣息竟帶著淡淡的霞光。
他緩緩閉上雙眼,調息了數息,才用那蒼老而平穩的聲音道:“丹基已固,靈韻內蘊。給四脈發去資訊,三日後,辰時正,開爐取丹。”
聽到這確切的答覆,在場包括張刈在內的三位長老,一直緊繃的心神終於鬆弛下來。
成功了!
十幾年籌備,數月守候,耗費無數心血與珍稀材料,這爐玄陽融靈丹,總算是有驚無險地煉成了!
李長老撫掌笑道:“大善!此丹一成,我丹霞峰此次便算功德圓滿矣!”
吳長老臉上也帶著笑意,但隨即又浮現一絲憂色,低聲道:“丹藥是成了,只是……此次不知有多少老傢伙在暗中盯著呢,這玄陽融靈丹對他們那些卡在瓶頸多年的人來說,誘惑力可不小。”
張刈聞言,冷哼一聲,“哼,他們盯著也是無用!此丹乃宗主明令,主要用以培養當代真傳,那些老傢伙還想拉下臉來和弟子爭搶不成?宗門規矩還要不要了?”
公冶拙峰主緩緩站起身,淡淡地道:“丹藥既成,如何分配,便是他們各脈之事,我等職責已盡,守好丹爐,靜待三日便可。”
說罷,他再次閉上雙眼,如同枯木般靜坐調息。
三人也是點了點頭,丹藥煉製出來,接下來的事情便和他們無關了。
與此同時,三日後成丹的訊息已從丹霞峰主殿傳出,迅速飛向天寶上宗四脈。
第325章 開爐(7.2K求月票)
紀吡嫉木铀混缎柗逡惶幤ъo的院落,四周古木參天,環境清幽。
張白城來到院外,恭敬地通報了一聲,得到允許後,才邁步而入。
院內,紀吡颊撌至㈧兑豢蒙n勁的古松下。
“紀師兄!”張白城上前幾步,躬身行禮。
“張師弟來了。”
紀吡季従忁D過身,點了點頭:“丹霞峰那邊傳來訊息,玄陽融靈丹火候已足,三日後辰時正,開爐取丹。”
張白城精神一振,眼中閃過一絲熱切。
玄陽融靈丹的大名他如雷貫耳,此丹對於真元境大有裨益,對夯實根基、淬鍊真元有著不可思議的奇效,尤其是對他這等尚未服用過此丹的人來說,吸引力更是巨大。
紀吡祭^續道:“此丹乃是寶丹,煉製不易,成丹數量有限,根據以往慣例以及此次吳長老透露的風聲,開爐一般都在十到十三枚丹藥不等。”
“此番,你替我前去。”
張白城心中瞭然。
紀吡甲鳛檎鎮鞯诙匚蛔鸪纾芏鄷r候已無需親自下場爭奪這類資源,由他這位排名靠後的真傳出面,既能代表玄陽一脈,也符合紀吡家回炞黠L。
“我玄陽一脈,要三枚。”紀吡忌斐鋈种浮�
張白城聽聞,心中迅速盤算。
十到十三枚的總數,四脈真傳加上可能存在的長老關注,競爭必然激烈。
但玄陽一脈作為四脈中實力僅次於九霄的存在,張口要三枚,雖然會佔據不小份額,但也算是在其勢力範圍之內,不算過分離譜的要求。
他當即點頭:“三枚?我知道了。”
紀吡嘉⑽㈩h首,接著道:“此三枚丹藥,分配也已定下,你一枚,我一枚,還有洛承宣一枚,正好分潤了。”
張白城聞言,心頭猛地一熱。
這玄陽融靈丹十幾年方能開爐一爐,每一爐成丹稀少。
像南卓然那等人物,早年便已服用過三枚,如今再服,效果已大打折扣,但他當年佔據的資源份額卻是最多的。
而像張白城這樣排名中下的真傳,有的時候連一枚都難以確保。
這也是一些長老暗中下場的原因。
張白城一直卡在二次淬鍊到三次淬鍊的關口,若能得此丹藥相助,完成第三次真元淬鍊的把握將大增!
他忽然想起近日聽到的一些風聲,有些遲疑地開口道:“紀師兄,我聽聞……近日有脈中長老私下找過您,似乎也對這玄陽融靈丹有所求,這次分配,不預留一份給長老們嗎?”
他這話問得小心翼翼。
脈內一些長老,尤其是那些卡在瓶頸多年的,對此丹的渴望絕不亞於他們這些真傳弟子。
若是完全不顧及長老們的需求,恐怕會引來不必要的麻煩。
“不必了。”
紀吡寄抗馄届o地看向張白城,緩緩道:“這玄陽融靈丹,十五年方能成一爐,數量本就稀少,我們當代真傳,乃宗門未來之棟梁,資源自當優先傾斜。莫說三枚,便是再多,我們內部尚且不夠分潤,哪裡還有多餘的份額勻給他人?”
“長老那邊……自有宗門其他的資源渠道可供他們爭取,不該,也不能來分潤本屬於真傳弟子的這份機緣。”
張白城聽完紀吡歼@番強硬的話,心中凜然。
不過紀吡寄耸钱敶鎮鞯诙磥戆迳厢斸數奶鞓虚w地衡位存在,能否再進一步也尤為可知,地位還在尋常長老之上。
“師弟明白了!”
張白城鄭重抱拳,“我定當竭盡全力,為我玄陽一脈爭得這三枚玄陽融靈丹!”
紀吡寄樕现匦赂‖F那抹儒雅的笑容,點了點頭:“嗯,去吧。”
“是!”
張白城再次行禮,隨後轉身。
.......
四海閣,其頂層的一間臨窗包廂內。
窗外可見雲霧繚繞的宗門群山,窗內則燃著價值千金的寧神檀香,氤氳的香氣與清雅的茶氣交織,令人心曠神怡。
霍秋水端坐在雕花梨木椅上,身姿挺拔,依舊是一身素淨的玉宸峰核心弟子服飾。
坐在她對面的,正是霍家在天寶上宗及周邊數府事務的主要負責人之一,八長老霍恩。
“秋水,此次喚你前來,是有一樁要事需與你通個氣。”
霍恩放下手中的白玉茶盞,神色略顯鄭重,“家族經過多次商議,已初步決定,與雲水上宗內的陳家,建立更深層次的合作關係。”
“雲水上宗,陳家?”霍秋水明眸微動,對這個名字並不陌生。
陳家是雲水上宗內盤踞多年的龐然大物,族中高手如雲,在雲水上宗內部影響力極大,其勢力範圍輻射周邊數府,與許多宗門、世家都有千絲萬縷的聯絡,實力比之霍家,只怕還要強上幾分。
“不錯。”霍恩點了點頭,詳細解釋道:“陳家掌控著東部三條極為穩定的跨海域商路,以及一處盛產‘沉銀砂’的島嶼,此次合作,意在資源互補。”
霍秋水靜靜聆聽,她雖醉心武道,但出身世家,對家族事務並非一無所知。
她明白,與陳家這等強援合作,機遇與風險並存。
陳家家大業大,在合作中霍家能否保持足夠的自主性和利益,是需要仔細權衡的。
沉吟片刻,她開口道:“與陳家合作,確是一條擴張之路,不過,具體條款需慎之又慎,陳家並非易與之輩,此事關乎家族長遠,還需族中諸位長老共同仔細斟酌,與陳家的談判,也要派經驗老道之人前去。”
她的意思很明確,支援合作,但具體執行和談判,她不想過多分心插手。
霍恩自然聽懂了她的弦外之音,笑道:“這是自然,家族已有定計,會派三長老親自帶隊前往雲水上宗與陳家磋商,告知於你,是讓你心中有數。”
“我聽聞那丹霞峰那爐‘玄陽融靈丹’,火候已足,三日後便將開爐,於你而言這才是重中之重。”
玄陽融靈丹!
霍恩自然對這丹藥不陌生,霍家那真元境族老對此物也是蠢蠢欲動。
霍秋水秀眉微蹙,語氣沉凝了幾分,“此番爭奪,恐怕不會太平靜,此前鍾宇已放出話來,今年的玄陽融靈丹,一粒也不會留給真武一脈,而且我還得到訊息九霄一脈不少高手都是覬覦已久。”
話語中,帶著一絲擔憂。
玉宸一脈雖與九霄一脈素無太大恩怨,霍秋水背後亦有霍家支撐,鍾宇是個聰明人,權衡利弊,當不至於無故與她徹底撕破臉皮。
但若他當真霸道起來,霍秋水恐怕也難以討到太多好處。
畢竟鍾宇實力強橫,底蘊深厚,背後更有整個九霄一脈和阮家等勢力支援,其威勢絕非尋常真傳可比。
“鍾宇……”
霍恩沉吟著這個名字,目光閃動間,卻不由自主地想起了另一個人,“說起來,真武一脈那位陳慶……當真是可惜了。”
“當初他剛剛嶄露頭角,於百派遴選脫穎而出時,我便親自前去招攬,甚至開出條件,允諾資源,可惜……他拒絕了。”
霍恩搖了搖頭,喟嘆道:“若當時我能再果斷一些,籌碼再加厚幾分,或許就能與此子結下一份善緣,可惜他如今……卻是對上了鍾宇。”
在霍恩看來,陳慶雖驚才絕豔,但畢竟崛起時日尚短,根基人脈遠不及經營多年的鐘宇。
兩者碰撞,結局似乎已然註定。
霍秋水眸光微閃,對於陳慶,她觀感複雜。
“恩叔不必過於惋惜,人各有志,至於此次爭丹……”
她略微停頓,說出了自己的判斷:“鍾宇勢大,鋒芒畢露,此前更是擊傷了曲河以作威懾,此番前去丹霞峰,無疑是要正面應對鍾宇的全力打壓,依我看,陳師弟……八成是不會去了,雖捨棄這玄陽融靈丹著實可惜,但暫避鋒芒,蟄伏以待將來,不失為明智之舉。”
陳慶若選擇放棄,雖然會損失一枚寶丹,折損些顏面,但至少能避免與鍾宇的正面衝突,保全自身。
霍恩聽了,緩緩點頭,認同了霍秋水的分析:“如此看來,他大機率會選擇放棄,可惜了一枚好丹,也可惜了他這般天賦,卻要受此壓制。”
兩人又就家族事務與宗門近況閒聊了片刻,霍恩見時辰不早,便起身告辭離去。
包廂內,只剩下霍秋水一人。
她起身走到窗邊,望向丹霞峰的方向,目光深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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