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在水中的紙老虎
陳慶這才道了聲“是”,依言在曲河下首的蒲團上,腰背挺直,姿態恭敬而不顯拘謹。
韓古稀將這一幕看在眼裡,緩緩開口道:“你拜入我真武一脈已有段時日,按規矩,本該早些見你,只因老夫閉關,這才耽擱至今,莫要見怪。”
“脈主言重了,弟子不敢。脈主閉關修行乃宗門大事,弟子能得脈主召見,已是榮幸。”陳慶回道,語氣諔�
韓古稀微微頷首,溫聲道:“陳慶,你是百派遴選上來的天才,雖然本身出自五臺派,有自身的師承淵源,但既然選擇加入了真武一脈,那便是我真武一脈的弟子。”
“宗門海納百川,真武一脈亦是如此,在這裡,你無需有任何隔閡之感,一脈弟子,自當同心協力,互扶互助,你可明白?”
陳慶正色點頭:“弟子明白,自入真武一脈以來,曲河師兄多有照拂,裴長老亦不吝指點,弟子深感一脈溫情,絕無二心。”
他這番話並非虛言,無論是曲河為他爭取丹藥,還是裴聽春在傳功殿的關照,都讓他對真武一脈有一些好感。
“好,你能如此想,老夫甚慰。”
韓古稀臉上笑容更盛,“你天資卓絕,根基雄厚,更難得的是心性沉穩,不似尋常少年人那般易驕易躁,七星臺一戰,你處理得就很好,打出了我真武一脈的聲勢。”
“修行之路漫長,切記戒驕戒躁,穩紮穩打,真傳弟子之位固然重要,但夯實根基,明晰己道更為關鍵,以你之能,只要穩步前行,真傳之位,不過是水到渠成之事。”
陳慶恭敬應道:“謝脈主教誨,弟子定當謹記,潛心修行,不負脈主與一脈厚望。”
韓古稀看著陳慶,語氣依舊溫和,“你如今身為我真武一脈的真傳候補,代表的不止是你個人,亦是我真武一脈的顏面。”
“宗門內鼓勵競爭,但也講究規矩,日後若遇到難處,或是有人行事逾越了規矩,仗勢欺人,你無需一味隱忍,可上報於曲河,或者直接來尋老夫。”
他頓了頓,“我真武一脈與人為善,不喜爭端,卻也從非柔善可欺之輩,該爭時當爭,該護時必護,本座自會為你做主。”
陳慶聽到這裡,心中一動,知道這句話才是今日召見最關鍵的部分。
這是脈主代表真武一脈,給予他的強力支援。
他立刻起身,深深一揖:“弟子明白!多謝脈主!”
韓古稀含笑點頭,又簡單詢問了幾句陳慶近期的修煉情況,勉勵一番後,便道:“好了,今日便到此,你回去好生修煉吧。”
“是,弟子告退。”
陳慶再次行禮,隨後在曲河的眼神示意下,恭敬地退出了真武殿。
待陳慶離去,殿內只剩下師徒二人。
韓古稀望著殿門方向,輕輕撫須,對曲河道:“此子確實極為不錯,能以罡勁中期擊敗罡勁圓滿的韓雄,根基之紮實,遠超同儕,更難得的是這份遠超年齡的沉穩心性,懂得藏鋒守拙,亦知何時該鋒芒畢露。”
“裴師弟前日與我說,說此子兌換《真武蕩魔槍》不過數月,便已臻至小成之境,這般進境,絕對是一位槍道天才。”
曲河點頭贊同:“師父所言極是,陳師弟入門以來,行事確有章法,不惹事,亦不怕事。”
相較陳慶的資質,他更欣賞其性格。
徒有潛力的天才,若心性不佳,反成禍患,不值得傾力培養。
“韓雄之事,他處理得乾淨利落,不僅無損我真武聲威,反而大漲士氣,只是……他畢竟年輕,弟子擔心木秀於林,風必摧之。”
韓古稀微微頷首:“你的擔憂不無道理,如此良材美玉,需得好生引導,方能不負其天賦。”
曲河道:“師父您修為通天,若能得您指點一二,對陳師弟而言自是莫大機緣。”
韓古稀卻緩緩搖頭,“他與我不適合,我偏於厚重守成,強行指引,反而可能限制了他自身,最適合他的……是萬法峰的那位。”
“萬法峰?”
曲河聞言,眉頭微蹙,“師父,您說的是萬法峰峰主?那位……那位的槍道修為自是登峰造極,但且不說他收徒條件極為苛刻,至今未聞有衣缽傳人,單是那脾氣……實在太過古怪,堪稱我天寶上宗之最,陳師弟雖好,恐怕也難以入他法眼,即便見了,也未必肯指點。”
韓古稀輕嘆一聲:“機緣之事,強求不得,那位的心思,誰也猜不透,眼下多加看顧便是,但也不必過度拔苗助長,讓他自行成長,或許能走出更寬闊的路。”
“是,弟子明白了。”
曲河躬身應道,心中卻知,想讓那位萬法峰峰主點頭,恐怕比陳慶成為真傳還要困難。
.......
第249章 總綱
陳慶從真武殿出來,心中仍在回味脈主韓古稀那番話。
正當他沿著青石路徑緩步下行,前方一道熟悉的身影映入眼簾。
那人身著長老服飾,正是鄧子恆,鄧長老。
“陳慶,見過鄧長老。”陳慶上前,恭敬地抱拳行禮。
鄧子恆臉上露出笑容,上下打量了陳慶一番,點頭道:“不必多禮,剛從脈主那裡出來?”
“是。”陳慶應道。
“嗯,隨我來吧。”鄧子恆說著,便引著陳慶走向附近一處較為僻靜的偏殿。
偏殿內陳設簡單,鄧子恆示意陳慶坐下,隨即從袖中取出兩個造型古樸的玉瓶,放在兩人之間的木几上。
“這瓶是降塵丹。”
鄧子恒指著其中一個白玉瓶說道,“此丹能寧心靜氣,祛除雜念,於武學修煉,尤其是參悟高深武學時大有裨益,能有效降低走火入魔的風險,煉製頗為不易。”
他又指向另一個泛著赤紅光澤的玉瓶:“這瓶是龍虎培元丹,雖取擁有龍虎血脈異獸之精元,卻佐以溫和寶藥調和煉製,藥力中正平和,專於溫養經絡、鞏固道基,對你現階段夯實根基最為適宜。”
陳慶聞言,眼中不禁閃過一抹驚異。
這兩種丹藥,一個能寧心靜氣,防範走火入魔。
一個能溫養經絡,夯實根基,正是為長遠武道鋪平道路的稀缺珍寶。
其價值可見一斑。
鄧子恆緩緩道:“這些都是百派聯盟及附屬勢力上供的頂級資源中的一部分,由宗門統一收取後,再按定例分配給四脈,諸如降塵丹、龍虎培元丹這類稀有丹藥,煉製極難,每一脈每月能分到的份額都有限,需得脈主親自點頭,方能分配給特定弟子。”
“脈主已有吩咐,從今往後,你每月皆可領取分潤的資源,這其中便包括這類稀有丹藥。”
陳慶心中一震。
每月都能領取定例分潤!
其中還包括降塵丹、龍虎培元丹這等珍品!
這已不是簡單的看重,而是真武一脈開始將資源向他進行相當程度的傾斜了!
他立刻抱拳,沉聲道:“弟子多謝脈主,多謝鄧長老!定不負脈系厚望!”
鄧子恆點了點頭,語氣帶著一絲感慨:“我真武一脈,相較於其他三脈,弟子數量本就不多,且其中多為積年的老人,潛力已盡,每月能從宗門分潤到的資源總數……說實話,並不算多。”
“像你之前得到的純陽元罡丹,其實宗門內每隔一段時間都會有一些產出,四脈按例分潤。只是以往,我真武一脈份例少,競爭也……罷了,不提以往。”
他看著陳慶,沉聲道:“脈主的意思很明確,集中資源,助你早日登臨真傳之位!”
“你若能成為真傳弟子,我真武一脈在宗門內的話語權便能大增,下一次資源分配時,能爭取到的份額自然也會水漲船高,這不僅關乎你個人,更關乎我真武一脈的整體利益與未來興衰。”
陳慶心中瞭然。
宗門內的派系爭鬥,歸根結底是資源和話語權的爭奪。
想要得到脈系的全力支援,就必須展現出值得投資的潛力與價值。
顯然,他與韓雄一戰所展現出的實力與潛力,已經徹底贏得了脈主和真武一脈高層的認可。
這種每月定例的資源傾斜,便是最直接的體現。
“弟子明白。”
陳慶鄭重道,“必竭盡全力,衝擊真傳!”
鄧子恆臉上露出欣慰之色,轉而問道:“聽說你最近在獄峰值守?感覺如何?”
“回長老,一切安好。”陳慶回道。
“嗯,能適應便好,那地方雖陰森,卻是個清靜修煉之所,貢獻點也豐厚。”
鄧子恆點了點頭,隨即又輕嘆一聲,“可惜,老夫如今已調任主峰任職,若老夫還在論武峰擔任話事人,倒是可以想辦法將你調過去,那邊賺取貢獻點,可比獄峰要方便許多,也更能結交人脈,揚你聲名。”
陳慶心中一動。
論武峰是宗門內專門負責組織講武、交流武道心得之地,能在那裡立足甚至擔任要職,對於擴大自身在弟子中的影響力極有幫助。
鄧長老此言,隱隱透露出宗門高層職位變動中,也存在著各脈系的博弈。
真武一脈失去論武峰話事人的位置,無疑是一種話語權的削弱。
不過,陳慶並未多言,只是恭敬道:“鄧長老如今在主峰,同樣能照拂弟子,獄峰值守,於弟子眼下而言,正好可以安心修煉。”
鄧子恆看了陳慶一眼,笑道:“你能如此想也不錯,實力才是一切的根本,真武一脈如今資源不算豐沛,但既決定向你傾斜,便會盡力支援。”
“是!弟子明白。”陳慶再次躬身。
離開之後,陳慶並未直接返回自己的小院,而是緩步獨行,陷入沉思。
“五行真罡事關根本,非同小可,此事若要深究,還是得當面請教厲老登,或是與他仔細商議,僅靠書信往來,不僅耗時太久,也難以說清。”
想到這裡,他腳步一轉,先是前往執事堂報備了外出事宜,隨後才動身來到了永珍殿。
看著琳琅滿目的兌換列表,陳慶略一沉吟,便狠心劃掉了六千貢獻點,兌換了三株靈氣盎然的二十年份寶藥。
雖然貢獻點消耗得讓他有些肉疼,但想到許久未曾“孝敬”厲老登,這次回去探問總綱,空手終究不妥,這份心意必須準備得足足的。
將寶藥妥善收好,他這才返回胥王山小院,簡單收拾後,便喚來了金羽鷹。
一聲啼鳴劃破長空,金羽鷹展開寬大的雙翼,載著陳慶沖天而起,向著風華道雲林府的方向疾馳而去。
......
與此同時,真武峰,礪劍堂偏殿。
此處是真武一脈弟子處理庶務、交流資訊之所,此刻殿內人員不多,略顯清靜。
在靠近角落的一處石桌旁,相對坐著兩人。
上首是一位老者,眼神開闔間卻帶著一絲揮之不去的鬱氣。
他周身氣息沉凝,赫然是罡勁圓滿的修為,只是這氣息似乎卡在某個關口,正是真武一脈的執事之一,名為趙幹鈞。
他對面坐著一位看上去四十餘歲的女子,名為孫映蘭,修為在罡勁後期,眉宇間帶著幾分幹練,此刻正微微蹙著眉頭。
趙幹鈞壓低了嗓音,語氣中帶著難以掩飾的不滿:“孫師妹,你也聽說了吧?脈主和曲師兄……對那個新來的陳慶,可是看重得很啊。”
孫映蘭輕輕嘆了口氣,低聲道:“趙師兄,慎言,陳師弟天資卓絕,七星臺一戰揚我脈威名,脈主和曲師兄加以培養,也是情理之中。”
對於陳慶的優待,她也是看在眼裡,心中十分羨慕。
不過她也能理解脈主和曲河看重的原因,畢竟陳慶是真武一脈唯一真傳候補。
“情理之中?”
趙幹鈞冷哼一聲,“是,他陳慶是天才,是真傳候補!可我趙幹鈞困於罡勁圓滿已十二年!十二年!只差那臨門一腳。”
“曲師兄上次竟直接將一枚‘純陽元罡丹’批給了那陳慶!他才罡勁中期,用得著如此珍貴的丹藥夯實根基嗎?簡直是暴殄天物!若那丹藥予我,說不定……哼!”
他已年過四十,早與“真傳候補”的名銜無緣,更遑論那高高在上的真傳弟子之位。
這本是他早已認命的事實。
然而,他心中始終憋著一股氣——即便成不了真傳,若能突破那真元桎梏,一樣能晉身宗門高手之林,一樣能光耀真武一脈的門楣!
可如今,脈主、曲師兄,還有那一干長老,竟將緊要資源,傾斜給了一個尚在罡勁中期的後輩!
難道在他們眼中,他趙幹鈞這十數年的苦修與堅守,他衝擊真元境的微弱可能,就如此不值一提嗎?
這讓他如何能心平氣和!
“師兄!”
孫映蘭連忙出聲制止,眼神掃過四周,見無人特別注意這邊,“曲師兄行事自有其考量,陳慶潛力巨大,提前投資亦是長遠之計,你此話若傳出去,豈非讓脈主和曲師兄難做?”
趙幹鈞胸膛起伏了幾下,終究是沒再高聲。
他端起桌上的涼茶一飲而盡,彷彿要澆滅心中的火氣,半晌才長嘆一聲,“我何嘗不知?我真武一脈在外二十七峰勢微,在四脈中備受排擠,獲取貢獻點的門路本就不如他脈,資源匱乏……每一份資源都需用在刀刃上。我並非不明事理之人,若他陳慶已是真傳,享有此等待遇,我趙幹鈞絕無半句怨言!可他如今還不是!”
“脈主看重,曲師兄支援……好,好啊,老夫倒要睜大眼睛看看,這位被寄予厚望的陳師弟,究竟何時能登臨那真傳之位!”
孫映蘭聞言,也是默然。
她理解趙幹鈞的憋屈,在真武一脈,像他們這樣年紀偏大、潛力將盡,卻又卡在關鍵瓶頸的老弟子不在少數。
陳慶固然有天資,可終究只是個罡勁中期。
把寶押在他身上,指望他成為真傳?
那不過是張遙不可期的大餅!
這遠水解不了近渴,更壯不了真武一脈當下的聲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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