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在水中的紙老虎
“洪師弟,何事?”徐琦停下腳步問道。
洪良才快走幾步,先是面露悲慼,感慨道:“徐師兄,陳師兄意外離去,實在是我青木院一大損失,令人扼腕嘆息啊。”
徐琦目光微閃,注意到洪良才稱呼的是“陳師兄”,而非如首席師兄。
他不動聲色,道:“確實可惜。”
洪良才壓低聲音,語氣變得意味深長:“陳首席去了,這首席弟子的位子……可就空出來了,現如今咱們青木院,有資格、有實力角逐這個位置的……”
徐琦聞言,心臟不由自主地突突亂跳起來。
首席弟子!
這個位置意味著更多的修煉資源、更高的宗門地位、更大的權柄!
看看離火院的李旺,當初以抱丹勁中期修為坐上首席之位,如今依靠首席資源,已然貫通了八道正經,在院內風生水起!
此前陳慶在時,其威勢如日中天,實力深不可測,徐琦根本生不出半點與之爭鋒的念頭,甚至連想都不敢多想。
但現在……陳慶死了!
要說徐琦對首席之位毫無想法,那是絕無可能。
他向四周掃了一眼,見無人注意這邊,才低聲道:“洪師弟,你此話……是何意?”
洪良才臉上堆起諔┑男θ荩溃骸靶鞄熜郑魅瞬徽f暗話,我是全力支援您的!若您有意,師弟我願效犬馬之勞,為您奔走,聯絡更多師兄弟……機不可失啊,徐師兄!”
徐琦眼神變幻,心中天人交戰。
他想起了上次與駱欣雅爭奪首席之位的經歷,不免有些猶豫遲疑。
“此事……關乎重大,我還需考慮考慮。”
他沉吟道,沒有立刻答應。
洪良才見狀,急忙上前一步,聲音壓得更低,語氣帶著幾分急切:“師兄,當斷不斷,反受其亂啊!如今院中人心惶惶,正是需要有人站出來穩定局面之時!這首席之位,空懸一日,便多生一日的變數!駱師姐那邊,恐怕也不會毫無動靜……”
徐琦沉默片刻,沒有立刻表態,只是道:“你的心意,我明白了。此事我自有計較。”
.......
寒玉谷,冰魄殿
殿內寒氣森森,冷千秋高坐上首。
一名身著寒玉谷執事正躬身立於階下,語氣急促卻清晰地彙報著剛從雲林府傳來的最新訊息。
“……黑水碼頭一戰,各方混戰,死傷慘重,土元門石龍長老、我金沙堡盟友于佳瑤長老皆不幸罹難……據逃出的五臺派弟子嚴耀陽、李磊親眼所言並確認,五臺派青木院首席陳慶,於客棧內遭遇魔門‘幽冥二衛’之冥衛,力戰不敵……已確認殞落!”
殞落二字瞬間傳入殿內眾人的耳中。
階下兩旁,侍立著的蕭別離與葉清漪幾乎同時身軀一震。
蕭別離原本沉靜如古井的面容上,瞬間閃過一絲極其複雜的情緒。驚愕、難以置信,以及一絲連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空落落。
那個在五臺派山門前,以霸道無匹的槍法正面擊潰他,讓他嚐到人生首次慘敗的青年,那個他視作必須超越的勁敵,竟然就這般……死了?
死在一場混亂的追殺之中,死於魔門護法麾下走狗之手?
他心中一種難以言喻的感覺湧上心頭,並非喜悅,反而是一股憋悶。
他閉關苦修,融合雙氣,日夜所思便是雪恥一戰,如今,這個機會再葉沒有了。
一旁的葉清漪,許久才回過神。
她猛地抬起頭,美眸圓睜,其中充滿了巨大的震驚。
腦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現出那個持槍挺立、於萬眾矚目下擊敗師兄的挺拔身影,那般驚才絕豔,那般堅毅沉穩……怎麼會?
他就這樣死了!?
高座之上,冷千秋面無表情地聽著彙報,彷彿只是聽到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直至執事說完,殿內陷入一片死寂,只有寒氣流動的細微嘶嘶聲。
良久,冷千秋才緩緩開口,聲音一如既往的冰冷平淡,聽不出絲毫波瀾:“倒是可惜了,此子天賦異稟,不僅修為到了抱丹勁後期,而且硬功造詣十分深,潛力驚人。”
像陳慶這樣的天才死在魔門之手,那是最好不過了。
若任其成長,假以時日,必成寒玉谷心腹大患。
她的目光掃過下方神色各異的弟子,尤其在蕭別離身上停頓了一瞬:“別離。”
“弟子在。”
蕭別離立刻收斂心神,躬身應道。
“聽到了?你的執念,已由他人代為斬斷,從此往後當心無旁颍愕膶κ郑辉谖迮_,而在魔門,莫要讓一個死人的影子,阻礙了你的腳步。”
冷千秋的話語冰冷而直接。
蕭別離心頭一凜,深深吸了一口氣,沉聲道:“弟子明白!謹遵師父教誨!”
.........
第168章 歸來
黑水碼頭附近,一處僻靜院落內。
土元門的俞河長老面沉如水,胸腔中的怒火幾乎要噴薄而出。
他猛地抬頭,死死釘在面前的苗志恆臉上。
院內氣氛壓抑得彷彿凝固了一般。
苗志恆被他看得頭皮發麻,後背瞬間被冷汗浸溼,連忙躬身,“俞前輩,我…我是真的不知道啊!當日小子從於師叔拿到這珠子時便是如此,晚輩若有半句虛言,天打雷劈!”
當日他們僥倖從幽衛手下逃出生天後,於佳瑤“奪得”的假寶珠和那本殘篇,在俞河趕到後,自然便上交了。
誰能想到,這位經驗老道的俞長老只稍加探查,便識破了這拙劣的偽裝。
假珠徒具其形,內裡空空如也,分明是用了某種特殊金屬摻雜石粉煉製,沉重有餘,靈韻全無。
而那所謂的殘篇,更是漏洞百出,行氣法門謬誤連連,若真按其修煉,不走火入魔已是萬幸,根本毫無價值。
俞河勃然大怒,認定是有人中途掉了包。
他們在此地盤桓搜尋數日,幾乎將黑水碼頭翻了個底朝天,非但沒找到半點幽冥二衛的蹤跡,連其他可疑人物的影子都沒摸到,彷彿那兩人連同真正的寶物都已人間蒸發。
魯達在一旁嘆了口氣,臉上橫肉耷拉著,寫滿了疲憊與沮喪。
土元門此番大費周章,不惜跨界潛入雲林府,精銳盡出,不僅一無所獲,還折損了石龍這位長老和數名好手,簡直是賠了夫人又折兵,顏面盡失。
“小子。”
俞河的聲音低沉冰冷,“若是讓老夫日後查出,你有半分欺瞞……哼,就算是你師父滕端方親至,也保不住你性命!我說的!”
苗志恆心中叫苦不迭,臉上卻不敢表露分毫,只能將腰彎得更低,賭咒發誓:“俞前輩明鑑!小子所言句句屬實,絕無欺瞞!您也已親自搜過我的身,這幾日更是寸步不離地跟著您搜尋,我哪裡有機會、又有何本事能做手腳?那朱懿老奸巨猾,定然是他早已備下假貨,真品恐怕早已被他用別的法子轉移了!”
俞河眼神陰鷙,死死盯著苗志恆,似乎想從他臉上找出哪怕一絲一毫的破綻。
但他心裡清楚,苗志恆這話大機率是真的。
以朱懿那老狐狸的心機,在明知被多方追殺的情況下,用假貨吸引視線、保全真品,是再正常不過的操作。
只是這口悶氣,實在難以嚥下。
那地元髓珠對他,對土元門都太過重要!
魯達見狀,上前一步,低聲勸道:“俞長老,此間事了,徒留無益,我們已經在此耽擱數日,這裡畢竟是雲林府地界,非久留之地。”
俞河自然明白這個道理。
跨界行動本就是大忌,如今損兵折將還一無所獲,若再被雲林本土勢力撞破,面子上更不好看。
他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翻騰的怒火和濃濃的不甘,最終從牙縫裡擠出三個字:
“回去吧。”
他最後深深看了一眼黑水碼頭方向,彷彿要將這片讓他栽了大跟頭的地方牢牢刻在心裡。
這筆賬,他不會忘。
那地元髓珠,他遲早要弄到手!
........
議事廳內,氣氛凝重而肅穆。
諸位院主——癸水院褚咫叀㈦x火院洪元冬、庚金院譚洋、坤土院彭真,甚至連久不參與此類事務的青木院院主厲百川也罕見地列席其中。
聶珊珊、李旺、李磊、嚴耀陽等各院首席弟子則恭敬地站在各自院主身後。
掌門何於舟高坐於上首,掃過下方眾人,最終落在了李磊和嚴耀陽身上,聲音沉凝地開口問道:“你們二人傷勢無礙了吧?”
李磊與嚴耀陽聞言,立刻上前一步,羞愧地低下頭,抱拳道:“回稟掌門,弟子傷勢已無大礙,只是……此行徒勞無功,未能擒獲朱懿,奪回《厚土蘊寶訣》,反累及陳慶師弟……弟子無能,讓掌門和宗門失望了。”
何於舟擺了擺手,語氣緩和了幾分:“此事怪不得你們,土元門、金沙堡插手其中,更有魔門‘幽冥二衛’這等兇人現身,局勢之複雜遠超預期,你們能在那等險境下脫身,已屬不易。”
一旁的執事長老桑彥平也點頭附和道:“掌門所言極是,能全身而退,並將重要情報帶回,已是大功一件,不必過於自責。”
就在這時,聶珊珊深吸一口氣,越眾而出,對著桑彥平拱手道:“桑長老,弟子有一事不明,想請教長老。”
褚咫呉姞睿碱^微蹙,低聲道:“珊珊,不得無禮。”
桑彥平倒是頗為大度,笑了笑:“無妨,聶師侄但說無妨。”
聶珊珊目光堅定,朗聲問道:“如今宗派內,乃至整個雲林府都在盛傳陳慶陳師弟已然身隕,聽聞此事最終是由桑長老您親自調查確認,弟子想知,此事是否確鑿無疑?”
她的話語清晰,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急切。
桑彥平點了點頭,坦然道:“老夫確實親自前往黑水碼頭調查此事,宗內對此事的結論,也基於老夫的調查結果,聶師侄有何疑問?”
“弟子聽聞,桑長老前去調查,並未尋獲陳師弟的任何隨身遺物,也未曾發現確鑿的……遺體。”
聶珊珊語氣加重了幾分,“既無實證,長老為何如此迅速便下定論,公告宗門乃至外界陳師弟已死?陳師弟乃我派首席弟子,事關重大,是否……是否有些草率了?”
在她看來,桑長老的調查未免太過敷衍。
數百里奔襲,僅一日便歸,帶回的卻是天才隕落的死訊。
這並非僅因她與陳慶的私交,更關乎一位首席弟子的生死榮辱,如此處理,豈不讓門下弟子心寒?
李磊和嚴耀陽站在後方,聞言也是神色微動。
他們脫險後冷靜復盤,皆意識到當時情勢雖危,但陳慶實力超絕,他們也得知其與苗志恆交手不落下風,面對冥衛未必沒有一戰之力。
當時他們或被寶物所惑,或被幽冥二衛所懾,只顧自身逃命,如今想來,確實心中有愧,且對陳慶的“死訊”也生出幾分疑慮。
“珊珊!”
褚咫呎Z氣加重,帶著警示意味。
桑彥平卻哈哈一笑,擺了擺手:“褚師妹,無妨,年輕人心中有惑,直言便是,此乃真性情。”
他轉而看向聶珊珊,臉上笑容依舊,眼神卻深邃了幾分:“聶師侄,你只知我未找到陳慶的遺物,卻可知我若宣佈他僅是‘失蹤’,而非‘確認身亡’,將會引發何等後果?”
聶珊珊一怔:“自然是發動更多力量,竭力搜尋……”
“搜尋?”
桑彥平打斷她,聲音平穩卻帶著一股沉重的力量,“屆時搜尋他的,豈止我五臺一派?魔門、寒玉谷、玄甲門、棲霞山莊,乃至臨安府的土元門、金沙堡,甚至無數聞風而動的江湖勢力,都會將目光投向‘失蹤’的陳慶!他們是真的想找到他,還是想在他虛弱之時,給予致命一擊,徹底抹殺這個未來大患?聶師侄,你覺得屆時陳慶生還的機率,是會更大,還是更小?”
轟!
此言如同驚雷,瞬間在聶珊珊腦海中炸開,讓她豁然開朗,隨即俏臉漲得通紅。
她只想到尋人,卻未深思這背後的腥風血雨。
桑彥平宣佈死訊,並非草率敷衍,反而是在以一種特殊的方式,為可能倖存的陳慶撤去明槍,擋去絕大多數暗箭,是在保護他!
李旺、李磊、嚴耀陽等人也是面露震驚,旋即露出恍然與欽佩之色。
原來桑長老的“敷衍”背後,竟有如此深意!
顯然幾位院主也早就知情,都在演戲。
至於掌門為什麼立馬派桑長老立馬調查,這裡面似乎也含有深意。
“現在可明白了?”
褚咫吙粗鴲弁剑瑹o奈地搖了搖頭,“遇事需多思一層,不可只觀表面,桑師兄此舉,實乃老成謬撸窃谧兿啾Wo陳慶。”
聶珊珊羞愧無地,深深一揖:“是弟子思慮不周,錯怪長老了,請長老責罰。”
桑彥平撫須笑道:“呵呵,無妨,你也是關心則亂,心繫同門,何錯之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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