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在水中的紙老虎
何於舟笑容不變,話語卻綿裡藏針,“老朽再忙,也不過是守著定波湖這一畝三分地,哪裡比得上冷掌門繁忙辛勞?”
兩人一見面,言語間便已交鋒一個回合,空氣中彷彿有無形的火花濺射。
此時,石開山也走了過來,對著冷千秋抱拳道:“四年不見,冷掌門風采更勝往昔,功力精進如斯,實在令人羨慕。”
冷千秋目光轉向石開山,淡淡道:“石掌門過譽了,我閉關剛出,便聽聞石掌門在九浪島大發神威,斬殺魔門餘孽,一舉覆滅勾結魔門的鄭家,真是大振我雲林正道士氣,功不可沒。”
石開山臉上露出一絲意味不明的笑容:“此役乃眾人合力之功,非石某一人之勞,再者鄭家與九浪島勾結魔門,證據確鑿,罪無可赦,卻不知在冷掌門看來,此等敗類,該不該滅?”
“當滅!”
冷千秋毫不猶豫,語氣斬釘截鐵,“通魔者,人人得而誅之!”
“冷掌門深明大義!”石開山哈哈一笑。
賀悅庭在旁沉默不語,牢牢謹記大莊主和他交代的話,靜觀其變。
何於舟適時插話,伸手虛引:“冷掌門,諸位遠道而來,還請入內奉茶,稍作歇息……”
“不必麻煩了。”
冷千秋卻一擺手,直接打斷了何於舟的話,她的目光掃過全場,最後落在何於舟臉上,聲音清晰地傳遍四方,“何掌門,今日我等前來,首要之事,自是共商結盟抗魔之大計,不過在商談正事之前,不妨先了卻一樁小事,也免得小徒心中掛礙,影響稍後議事。”
她微微側身,看向身後的蕭別離。
蕭別離心領神會,上前一步,身形如出鞘利劍,朗聲道:“晚輩蕭別離,奉師命礪鋒,以戰養道,磨礪劍心,此前有幸,曾與貴派嚴耀陽師兄切磋劍技,獲益良多,然而礪鋒之舉,尚未圓滿,心中常引以為憾。”
他的聲音清越,目光掃過五臺派眾人,最終定格在何於舟身上,微微躬身,語氣卻咄咄逼人:
“今日再臨寶山,斗膽請何掌門成全,允晚輩再向五臺派年輕一代的佼佼者,討教一二!以此戰,為晚輩礪鋒之路畫上圓滿,還望何掌門與諸位前輩,不吝賜教!”
話音落下,滿場皆寂。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何於舟身上,看他如何應對這寒玉谷毫不掩飾的鋒芒!
何於舟臉上的笑容微微收斂,眼底深處閃過一絲冷意。
他對於冷千秋的步步緊逼早已習慣,此刻心中更是如明鏡一般。
冷千秋這是要借蕭別離這把最鋒利的劍,先在眾目睽睽之下,徹底壓服五臺派年輕一代的氣勢,為接下來的聯盟談判,奠定她絕對的主導地位。
這陽郑缘乐翗O,卻也難以迴避。
趙指揮使看到這,輕笑一聲,捋了捋鬍鬚,對身旁的青年低語道:“看來正餐之前,還有一道不錯的開胃菜。”
那青年身著靖武衛服飾,面容精幹,聞言低聲回道:“指揮使,四派商議聯盟乃是雲林府頭等大事,聲勢如此浩大,您說……魔門會不會暗中派人來搗亂,或者……”
趙指揮使緩緩搖頭,低聲道:“絕對不會,魔門那些人,尤其是‘噬心’,精於算計,行事最為謹慎小心,今日此地,四派高手雲集,堪稱龍潭虎穴,就算‘噬心’親至,也未必敢硬闖。”
“再者四派聯盟豈是易事?你看現在,盟約未定,已是劍拔弩張、爭鋒相對。魔門此時若出手搗亂,非但難以得逞,反而會促使四派同仇敵愾,暫時放下分歧,擰成一股繩,依老夫看,魔門今日非但不會作亂,反而會極力收斂,巴不得我們自家先內鬥起來,他們好坐收漁利。”
青年聽聞,心中豁然開朗,連忙低聲道:“指揮使明鑑,是屬下思慮不周了。”
另一邊,高臺之上,何於舟面色平靜,暗中卻對褚咫厒饕羧朊埽骸白屔荷荷习伞!�
褚咫咟c了點頭,側身對身旁的聶珊珊輕聲道:“去吧,小心應對,勝負其次,保全自身為重。”
聶珊珊深吸一口氣,將體內緊張或是興奮壓下。
她越眾而出,步履沉穩地走向場中,月白弟子服在微風中輕揚,清麗的面容上是一片冰封般的冷靜。
她對著蕭別離抱拳,聲音清越:“癸水院聶珊珊,請蕭師兄指教。”
“好!”
蕭別離眼中精光一閃,笑道:“那我就不客氣了。”
相較於擊敗嚴耀陽那種公認的天才,他更享受挫敗聶珊珊這等天之驕女的過程,看著其自信在絕對實力面前一點點破碎,那無疑更有趣。
“聶師姐上了!她閉關月餘,又有三百年地心乳之助,定能一雪前恥!”
“難說,蕭別離的氣息比上次更凝實了。”
“癸水真氣以柔克剛,或能剋制他的琅月真氣?”
“就看聶師姐的千疊浪劍訣,能否破開蕭別離的流雲劍訣了。”
各派高手也凝神觀看,氣氛凝重。
石開山對身旁的施子依低語:“聶丫頭氣勢不錯,可惜……蕭別離此番乃是有備而來,氣勢更盛。”
施子依默默點頭。
寒玉谷那邊,葉清漪看著師兄的背影,眼中帶著一股別樣的自信。
他的師兄至今還未敗過。
“請!”
話音未落,兩人身影幾乎同時動了!
聶珊珊長劍出鞘,劍身嗡鳴,如同潮汐引動,周遭空氣瞬間變得溼潤粘稠,道道癸水真氣如同無形波濤,層層疊疊地向蕭別離湧去,試圖遲滯他的動作,尋找破綻。
正是千疊浪劍訣——碧波萬頃。
蕭別離卻如一片毫無重量的流雲,身法飄忽不定,手中長劍劃出玄妙軌跡,琅月真氣清冷皎潔,看似柔和,卻精準地切入波濤的縫隙,將其一一引開、化解。
流雲劍訣在他手中,已臻大成之境,守得滴水不漏。
“嗤!”
聶珊珊劍勢陡然一變,由鋪陳轉為凝聚,一劍刺出,劍氣竟如一道高度壓縮的激流,穿透力極強,直點蕭別離手腕。
浪擊礁石!
蕭別離不慌不忙,劍尖輕抖,劃出一個小巧的圓弧,琅月真氣形成一個微型的漩渦,竟將那凌厲的激流劍氣引得偏斜開去,同時反手一劍,如雲絲拂面,悄無聲息地削向聶珊珊肋下。
應對得輕鬆寫意。
兩人皆是抱丹勁後期修為,真氣雄渾紮實,劍來劍往,轉眼間已交手二十餘招。
聶珊珊的劍法時而如驚濤駭浪,洶湧澎湃;時而如深潭暗流,詭譎難測。
已將千疊浪劍訣的精髓發揮得淋漓盡致,甚至融入了自己閉關的感悟,劍招變化更顯靈動的韻味。
癸水真氣瀰漫場中,溫度都下降了幾分。
然而,蕭別離的應對始終從容不迫。
他的流雲劍訣咿D圓融,攻守兼備,更可怕的是,他對聶珊珊的劍路似乎頗為了解,往往能在聶珊珊變招之前就做出預判,提前封堵其最強攻擊點。
他的琅月真氣不僅精純無比,總量也更顯雄厚,每一次碰撞都震得聶珊珊手臂微麻,氣血翻騰。
高臺上,褚咫叺拿碱^越皺越緊。
洪元冬忍不住暗道:“這小子劍法確實有幾分門道,看樣子快要到圓滿之境了吧?而且對聶丫頭的劍法像是專門研究過!”
彭真、譚洋麵色也無比凝重。
這件事似乎透著一絲蹊蹺!
久攻不下,聶珊珊心知不能再拖,體內癸水真氣轟然爆發至頂點。
百川歸海!
這是千疊浪劍訣的殺招之一,也是她苦練多時,融入了自己對“落梅劍”梅映雪一些理解的改良招式。
只見她身形急旋,長劍舞動間,引動周身所有癸水真氣,化作一道巨大的、旋轉不休的湛藍漩渦劍罡,如同海眼吞噬一切,帶著恐怖的吸力和絞殺之力,向蕭別離席捲而去!
氣勢驚人!
這一招威力極大,真氣消耗巨大,本是她的壓箱底絕技,自信足以扭轉戰局!
然而,面對這石破天驚的一擊,蕭別離眼中非但沒有懼色,反而長笑一聲:“來得好!”
他不退反進,身形如鬼魅般切入劍罡漩渦的邊緣,那裡是吸力變換的節點。
手中長劍驟然爆發出前所未有的璀璨月華,真氣凝聚到極致,一劍刺出!
這一劍,角度刁鑽至極,時機妙到巔毫,猶如羚羊掛角,無跡可尋!
“噗——!”
沒有驚天動地的碰撞,只有一聲輕微的撕裂聲。
那狂暴的漩渦劍氣如同被刺破的氣囊,瞬間潰散!
凌厲的琅月劍氣精準地穿過潰散的真氣,點在了聶珊珊的劍脊之上!
“鐺!”
一股無可抵禦的巨力傳來,聶珊珊虎口崩裂,流露出一絲鮮血。
“怎麼會!?”
這一招百川歸海,她自信除了師父和指點過她的梅映雪前輩,絕無第三人知曉其詳細變化與弱點。
蕭別離怎麼可能如此精準地找到那唯一的破綻,並以這種匪夷所思的方式破去?
聶珊珊銀牙緊咬,強行壓下翻湧的氣血與手臂的痠麻,眼中閃過一絲決絕。
她不信!
自己苦修月餘,更有三百年地心乳易筋洗髓,實力精進遠超以往,怎會如此輕易落敗?
驚濤裂岸!
她嬌叱一聲,體內癸水真氣瘋狂壓縮、震盪,長劍嗡鳴震顫,劍尖處凝聚出一點極寒極銳的深藍光芒,彷彿將萬丈波濤之力凝於一絲,再次悍然刺出!
這一劍,已是搏命之招,遠超平時水準!
蕭別離眼中閃過一絲訝異,隨即化為更深的玩味。
“有點意思,但……還不夠!”
他手腕一翻,長劍輕飄飄地迎上,劍身流淌的月華驟然內斂,變得古樸無華,卻在接觸那深藍鋒芒的剎那,驟然爆發出連綿不絕震盪之力!
流雲疊勁!九重!
“叮叮叮叮叮——!”
一連串密集到幾乎不分先後的脆響炸開!
聶珊珊那凝聚到極點、無堅不摧的一劍,竟被這看似柔和卻內含無窮後勁的疊勁生生震散、消磨!
每一聲脆響,都讓聶珊珊手臂劇顫一分,臉色蒼白一分。
九重勁道過後,她握劍的手已是鮮血淋漓,虎口徹底崩裂,長劍幾乎脫手!
蕭別離得勢不饒人,劍勢再變,如流雲舒捲,無孔不入。
劍光瞬間化作狂風暴雨,將聶珊珊徹底徽郑�
聶珊珊只能憑藉身法和殘存的癸水真氣拼命格擋、閃避。
“嗤啦!”
衣袖被凌厲的劍氣割裂,露出一段雪白的手臂,上面一道血痕迅速浮現。
“嘭!”
後背硬接了一記無形的掌勁,雖然大部分力道被護體真氣化解,依舊震得她氣血翻騰,喉頭一甜,差點噴出血來。
她如同暴風雨中的一葉扁舟,隨時可能傾覆,敗象已露,岌岌可危!
五臺派弟子們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不少人握緊了拳頭,面露焦急和不忍。
高臺上,褚咫吥樕F青,手指緊緊攥著扶手。
何於舟面色沉靜,眼神卻深邃如淵,無人能看清其想法。
石開山微微搖頭,嘆了口氣。
賀悅庭目光低垂,不知在想些什麼。
寒玉谷那邊,葉清漪嘴角勾起一抹微不可察的笑意。
冷千秋依舊面無表情,彷彿眼前一切盡在掌握。
“結束了。”
蕭別離淡漠的聲音響起。
他身形陡然加速,化作一道殘影,手中長劍直刺中宮,劍尖震顫,鎖定聶珊珊周身氣機,令其避無可避!
這一劍,看似簡單,卻凝聚了他此刻最強的劍意與真氣,要將聶珊珊徹底擊潰!
就在蕭別離得勢不饒人,長劍一振,竟欲趁勢追擊,再補上一劍徹底挫其銳氣之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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