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在水中的紙老虎
阮星河沒有多做解釋,又簡略交代了幾句。
末了,他袖袍一揮,淡淡道:“動身吧。”
“謹遵法旨!”
話音落下,整座雲臺上光芒大盛。
各色遁光次第亮起,將半片天幕都染成了斑斕之色。
一道道身影破空而起,朝同一個方向飛掠而去。
數十道遁光匯聚在一處,浩浩蕩蕩,氣勢驚人。
陳慶跟在沈嶽身側,北冥鯤鵬展開垂天之翼,穩穩地飛在太虛道陣列的後方。
罡風獵獵,雲海在身下如潮水般倒退。
他盤膝坐在鯤鵬背上。
此番景陽福地出動的陣容,元神境五大道精銳盡出,法相境由阮星河親自坐鎮,若是再加上其他幾大福地的高手,可以想見疊天靈地中會是何等慘烈的場面。
他正思忖間,沈嶽放慢了遁光,與他並排而行。
陳慶心中一動,傳音問道:“沈師兄這位阮垣主,是此番疊天的主事之人?”
沈嶽點頭,神色罕見露出幾分凝重:“,此番阮垣主進入疊天,乃是絕對的主力。放眼整個大羅天,在他那個境界,沒幾個人是他的對手。”
“哦?”陳慶有些訝然。
沈嶽說他在法相境中少有敵手,這讓他有些好奇。
沈嶽似乎看出了他的疑惑,嘆了口氣,傳音解釋道:“這就要從當年的一樁舊事說起了。”
“阮垣主當年曾入渾天戰場,與異族大能正面交鋒,雖最終斬了那異族大能,自己也被斬斷了一臂。”
陳慶眉頭微皺。
阮星河修煉的是混元無極金身,煉體的頂尖高手,一個手臂應該可以輕鬆恢復吧?
“按常理說,斷臂之傷對阮垣主這等煉體高手確實不算什麼,輕易便能血肉重生。”
沈嶽的聲音沉了幾分,帶著一絲唏噓,“但那異族大能的手段極為特殊,所用法則蘊含著一種詭異的侵蝕之力,斬斷的不只是血肉,更是阮垣主那條手臂所對應的‘存在’本身。”
“也就是說,即便阮垣主重新生出新的手臂,那股侵蝕之力也會在數息之內將新生的血肉吞噬殆盡,根本無法存續。”
“所以阮垣主……”陳慶道。
“這等重創對阮垣主來說等於是跌境。”
沈嶽緩緩吐出這三個字,語氣沉重,“斷了一臂,他的金身始終無法圓滿,實力比巔峰時弱了不止一籌。
跌境。
陳慶默唸著這兩個字,心中震動不已。
跌境之後尚有如此實力,那若是未跌境之前,阮星河該是何等恐怖的存在?
而更讓他震撼的是那渾天戰場的兇險。
連阮星河這等人物都會在那裡跌境,那些異族大能又該是何等可怖?
陳慶並沒有在這個問題上深思,當下最重要的還是這疊天靈地。
景陽福地一行人急速奔行,一路上風平浪靜。
陳慶時不時和沈嶽,丁卓儀說上兩句話,交流靈地的訊息。
丁卓儀對他的態度也是十分客氣,言語間並無半分倚老賣老之態。
這位老嫗雖是元神五重天的老牌執司,卻對陳慶這位後起之秀頗為看重,偶爾也會插上幾句,說起自己闖蕩秘境時的見聞。
兩日後,陳慶感覺周圍氣氛不對勁了。
他的神識邊緣捕捉到數道強橫氣息,那氣息沉渾如淵,僅僅是遙遙一掃,便讓他脊背生寒。
他的神識在觸及那些氣息的瞬間便急速收了回來。
雖然神識有著探測之效,但隨意釋放神識無異於挑釁,若是遇到某些性情乖戾之輩,直接攻擊神識,無疑會遭逢重創。
“快到了!”元靖首座的聲音從前方傳來。
聽到這話,陳慶、柯行之、沈嶽、丁卓儀神色都是一緊,眼中浮現出幾分凝重與期待。
他們向著遠處看去。
只見天際盡頭,雲海翻湧之間,一座巍峨聳立的大殿若隱若現。
那大殿通體由一種不知名的青黑色巨石砌就,殿身高達千丈,直插雲霄。
殿頂之上徽种粚踊煦缟墓饷ⅲ枪饷K非靜止,而是在緩緩流轉,彷彿有什麼東西在其中沉眠了萬古歲月。
大殿的正面,兩扇巨大的石門緊閉,石門上篆刻著密密麻麻的古老紋路,每一道紋路都在吞吐著微弱的光芒。
最令人心驚的是,大殿周圍的空間竟呈現出一種扭曲之感,像是被某種無形的力量硬生生摺疊了無數次,層層疊疊,望之令人目眩神迷。
“疊天靈地!”陳慶心中一動。
這等神異的場景,讓他十分意外。
那大殿看似近在眼前,卻又彷彿遠在天邊,那種空間錯位的感覺讓人生出一種強烈的違和感。
就在這時,一群人浩浩蕩蕩從遠處破空而來。
遁光如虹氣勢驚人,將半邊天幕都染成了一片璀璨的銀白色。
“是太沖福地的人。”丁卓儀凝聲道。
景陽福地有兩個鄰居,其一是上元福地,其二便是太沖福地。
相較於與上元福地的劍拔弩張、勢同水火,景陽福地和太沖福地之間的關係則緩和不少,甚至彼此之間偶爾還有一些合作往來。
太沖福地一行人浩浩蕩蕩而至,氣息驚人。
陳慶的神識不敢向前掃去,但觀其陣容,雖比景陽福地略遜一籌,卻也差不了太多。
為首的是一位中年男子,身量修長。
他穿一襲銀灰色的劍袍,袍袖在風中獵獵作響,周身雖無半分劍意外洩,卻給人一種利劍藏鞘的鋒銳之感。
那中年男子目光掃過景陽福地陣列,在阮星河身上停住,面上浮起一絲笑意,拱手道:“阮垣主,數年不見了,風采依舊!”
阮星河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面上依舊沒什麼表情,只是淡淡道:“客氣了。”
丁卓儀低聲對陳慶幾人道:“這人是沖虛劍道第一首座朱信,此人劍道修為極高,據說太沖劍域已修至七重巔峰,有著一劍破界的實力。”
太沖劍域七重!
陳慶心中一震。
這等劍道實力,是他當下難以想像的存在。
七重劍域,放眼整個大羅天法相境中也是不多見的了。
沈嶽在一旁低聲道:“想來太沖福地此番元神境來的高手也是不少。”
陳慶點了點頭。
除了七大福地之外,他方才來時便已注意到了不少其他勢力的蹤影。
那些小福地、小勢力,整體底蘊雖不如七大福地,但其中偶爾也會冒出一些精銳,破天荒地甚至能出一位殺入元神榜的妖孽。
除此之外還有一眾散修,或獨來獨往,或三五成群,這些人同樣不可小覷。
陳慶深知,一個高手陰溝翻船,往往不是栽在聲名顯赫的對手手中,而是恰恰不注意那些不起眼的小東西、細微之處。
面對大福地盛名在外的高手,人人都會小心翼翼、打起十二分精神。
可面對那些看似不起眼的散修或小勢力弟子,便容易大意起來。
而這些被忽視的人,往往才是最致命的。
就在阮星河與朱信攀談之際,又是數道氣息從天際飆射而來。
那幾道氣息來得極快,毫不遮掩自身的威壓,所過之處雲海被硬生生撕裂,露出長長的裂隙。
遁光呈紫金之色,雷光隱隱,正是紫霄福地獨有的真元波動。
陳慶看了過去,瞳孔微微一縮。
紫霄福地的人馬浩浩蕩蕩。
為首的那道氣息,他並不陌生。
那是一位老者,身量極高,骨架寬大,卻瘦得驚人。
深紫色的道袍裹在身上顯得有些空蕩,面容冷厲,一雙狹長的眼眸中閃爍著冰藍色的寒芒。
他周身繚繞的寒氣濃郁到了極致,所過之處,空氣中凝結出無數細小的冰晶,紛紛揚揚地灑落下去。
這老者沒有絲毫隱藏自身氣息的意思,那冰寒徹骨的威壓如山崩海嘯般向四面八方席捲而去,一時間方圓數十里內的溫度驟降,不少修為稍弱的元神境高手紛紛色變,下意識地向後退了半步。
陳慶心中凜然。
他殺了紫霄福地兩個元神榜天才,與已結下了不死不休的血仇。
“景陽福地的鼠輩也來了嗎!?”
那老者低喝一聲,聲浪滾滾,裹挾著刺骨的寒意向四面八方震盪而去。
這一喝之下,方圓數十里內的空氣都彷彿凝滯了一瞬。
雲海上漂浮的細碎冰晶被聲浪震得簌簌而落,不少修為稍弱的元神境高手只覺得耳中嗡鳴作響,胸口一陣氣血翻湧,紛紛色變。
在場眾人的目光齊刷刷地匯聚而來。
近來大羅天不算太平,但真正鬧得沸沸揚揚的事也就那麼幾樁。
其中一樁,便是景陽福地太虛道出了個狠人,先斬天刑道武戈,再斬冰元道張尋光,兩位道子接連折在同一人手中,這等事放在平日裡也算得上一樁不大不小的見聞。
可真正讓各方震動的,是後面那件事。
張尋光死後,前去圍殺陳慶的紫霄福地一行人馬在回程途中離奇消失。
辛立鋮等三位元神五重天,外加數位元神四重天、三重天的誅邪司好手,足足十幾位元神境,就這麼憑空沒了蹤影。
魂燈未滅,玉簡失聯,活不見人死不見屍。
紫霄福地派了天刑道的宋懷瑾和誅邪司的盧少卿兩位法相境高手親自搜尋,據說只找到一處殘留著鬥法痕跡的山谷,除此之外,連一縷氣息都沒能捕捉到。
十幾位元神境,其中還有三位在五重天浸淫了數百年的老牌高手,就這麼無聲無息地從世間蒸發了。
這訊息一經傳出,整個大羅天都為之譁然。
能做到這種事的人,而且還能避開紫霄福地調查的,這絕對不簡單。
各方勢力明面上不說什麼,私底下的猜測卻從未斷過。
有人說是景陽福地暗中下的黑手,那陳慶不過是個餌,真正的殺招藏在退路上,也有人說是有第三方勢力趁機渾水摸魚,故意挑撥兩大福地之間的關係。
無論如何,紫霄福地這一下被傷得不輕。
那十幾位元神境來自數個道統,皆是各自道統的中堅力量。
而冰元道更是雪上加霜,道子張尋光剛死,派去壓陣的誅邪司高手又跟著一併失蹤,簡直是禍不單行。
景陽福地陣列中不少人面色微變。
那老者的氣息太過恐怖,冰寒徹骨,僅僅是聲浪餘波便讓一些元神四重天的執司體內真元凝滯了剎那。
阮星河抬起眼皮,渾濁的老眼中沒有任何波瀾。
他負手立於陣列之前,獨臂垂在身側,衣袍在寒氣中紋絲不動。
那老者的威壓如山崩海嘯般撲面而來,卻在觸及他身前丈許處時便無聲無息地消散,彷彿撞上了一堵無形的牆。
“陸崖。”
阮星河聲音不大,卻壓過了全場的喧囂。
“我景陽弟子斬你紫霄福地兩個廢物,是給他面子,他接不住,死了便死了。”
他目光掃過紫霄福地眾人,帶著一種居高臨下的漠然。
“至於你們那十幾條雜魚丟在了哪裡,自己找去,少來扣我們景陽的帽子。”
此言一齣,紫霄福地陣列中頓時炸開了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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