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在水中的紙老虎
漫天雲海之中不知何時已多了一道人影。
那人身量頎長穿一襲長袍,袍上用冰藍絲線繡著繁複的霜花紋路。
面容冷峻,一雙瞳孔竟是罕見的冰藍色。
他負手立於雲端,衣袂在罡風中紋絲不動,彷彿腳下踏著的不是翻湧的雲濤,而是一片凝固的冰原。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周身繚繞的那層寒氣。
那寒氣並不如何張揚,卻凝而不散,在他身週數丈之內形成一片朦朧的霜霧。
霜霧之中,無數細小的冰晶遊走飛舞,散發著令人心悸的寒意。
此人身後,還立著三人。
三位元神五重天!
陳慶的心頭沉了下去。
不止他們。
遠處的雲海中遁光接連亮起,一道又一道紫色身影破雲而出。
短短數息之間,四面八方皆有紫袍身影浮現,前後左右的退路被盡數封死,只剩下頭頂那片陰沉沉的天穹。
天羅地網,插翅難逃。
郝經年的身形在陳慶身側不遠處驟然停住。
他掃了一眼四周那密密麻麻的紫色身影,又看了一眼那三位氣息沉渾的元神五重天高手,眉頭微微擰起。
紫霄福地擺出這等陣仗,分明是抱著必殺之心,要將陳慶徹底留在這裡。
他郝經年與此事本無瓜葛,犯不著陪陳慶一起死。
幾乎沒有半分猶豫,郝經年周身青碧色刀光驟然一盛,整個人化作一道青虹,徑直從兩撥人馬之間的縫隙中穿了過去。
太清福地幾道遁光緊隨郝經年而去,轉瞬便消失在雲海盡頭。
陳慶看著那名銀袍男子,這人帶給他一種極其危險的感覺。
不同於元神五重天那種沉重壓迫感,這種危險來得更隱晦,也更陰毒。
彷彿有一條毒蛇正蟄伏在暗處,隨時可能從最刁鑽的角度咬你一口。
方才那七根北冥飛針,十有八九便是此人的手筆。
“好大的陣仗。”
陳慶緩緩開口。
他的目光從銀袍男子身上掃到那三位元神五重天高手,又從四周那數十道紫袍身影上掠過,最後重新落回銀袍男子面上。
銀袍男子嘴角浮起一絲冷笑,帶著一種居高臨下的從容,像是在評價一件已經到手的獵物。
“本來是不需要這般陣仗的。”
他微微偏了偏頭,淡漠的道:“我一個人,便夠了。”
陳慶眉頭微挑,忽然開口:“張尋光?”
那銀袍男子沒有否認,只是淡淡道:“倒是有幾分眼力。”
張尋光。
紫霄福地冰元道道子,元神榜排名第二百五十一位。
陳慶對這個名字並不陌生。
冰元道在紫霄福地中只是一個小道統,論底蘊、論規模遠不及紫霄福地那幾支。
可就是這麼一個小道統,近年來卻出了一位驚才絕豔的人物,殺入元神榜前三百,更被冰元道破格立為道子。
眼前這人,便是那個張尋光。
陳慶在張尋光周身那層霜霧上停留了一瞬,心中暗自凜然。
能登上元神榜二百五十一位,此人的實力絕對不可小覷。
何況旁邊還站著三位元神五重天。
“不要與他廢話!”
紫霄福地一位高手冷笑出聲,袖袍猛然一揮。
嗡!
一座大陣應聲啟動。
紫金色的陣紋從虛空中浮現,縱橫交錯,編織成一張徽址綀A數十里的巨大光網。
光網之上雷紋流轉,電弧吞吐。
陣紋過處,空間彷彿被凝固了一般,連翻湧的雲霧都凝滯在了半空。
另外兩位元神五重天高手也同時動了。
其中一人向前一踏,腳下虛空炸開一圈暗金色的漣漪,整個人如一座移動的山嶽般堵住了陳慶左後方的退路。
右首一人則無聲無息地飄到了右側,雙手在身前結出一道法印,周身湧出無數道暗紫色的鎖鏈虛影,將那片空域也牢牢封死。
三位元神五重天,分據三個方位。
四周那數十位紫霄福地高手也在同一時間催動了真元,數十道紫光如百川歸海般匯入那枯瘦老者的陣紋之中,將整座封禁大陣的威力又推高了三分。
張尋光依舊是那副從容不迫的模樣。
他沒有急著出手,只是負手立在陣眼之外,冷冷地注視著陳慶。
陳慶面上神色不變,心中卻在飛速盤算。
三位元神五重天,一個張尋光,外加數十位紫霄福地高手。
這等陣仗,便是用來圍殺一位元神五重天巔峰的高手也綽綽有餘了。
紫霄福地此番,當真是下了血本。
但他並非沒有生機。
天寶塔和淨世蓮臺這兩件至寶若是動用,足以在短時間內硬撼那三位元神五重天的圍攻。
加上太虛道五門遁術在身,未必不能撕開這封禁大陣的一角,搏出一線生機。
更何況,元善還在接應他。
只要能撐到元善趕到,兩人聯手,逃脫的把握便又多了幾分。
陳慶的手掌已按在了永珍圖上,丹田中的太虛真元與混元無極金身的氣血之力同時蓄勢,只待他心念一動。
就在這時,遠處天際驟然響起一道暴喝。
“陳師弟莫慌!我來助你!”
那聲音渾厚如鍾,在雲海之間激盪開來。
陳慶猛然抬頭,眼中精光一閃。
只見遠處天際,一道青色遁光如流星般破空而來,所過之處雲海被硬生生撕開一道長長的裂隙。
遁光之中,元善一馬當先,周身金氣翻湧如龍,面孔此刻寫滿了凜冽的殺意。
他身後還跟著三五道遁光,皆是太虛道的執司,修為從元神三重天到四重天不等,一個個面色沉凝,真元外放,顯然已做好了搏命的準備。
元善衝到封禁大陣邊緣,雙掌在身前猛然一合,太虛道則的破法之力如潮水般湧出,狠狠撞在那暗紫色的陣紋光壁之上。
光壁劇烈震顫,表面浮現出無數道細密的裂紋。
枯瘦老者悶哼一聲,陣法的咿D出現了一剎那的遲滯。
就是這麼一剎那元善硬生生撕開了一道數尺寬的裂隙,帶著那幾名太虛道高手衝了進來。
“元善師兄。”陳慶心中一定,朝元善點了點頭。
元善落在他身側,目光掃過四周那密密麻麻的紫袍身影,面上浮起一絲冷意:“紫霄福地當真是越來越不要臉了,竟出動三位元神五重天圍攻一位元神三重天,傳出去也不怕被人笑掉大牙。”
張尋光看著衝入陣中的元善等人,漫不經心的道:“螳臂當車,自不量力。”
他這話並非狂妄。
眼下紫霄福地一方有三位元神五重天、五位元神四重天,外加七八位元神三重天高手。
而陳慶這邊,算上元善帶來的那幾人,滿打滿算也不過寥寥數人。
元善雖強,但是雙拳難敵四手。
力量對比,懸殊到了極點。
“是嗎?”
一道冷笑聲從雲海深處傳來。
話音未落,那座封禁大陣驟然劇震。
紫金色的陣紋光壁上,無數裂紋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瘋狂蔓延,整座大陣發出嘎吱聲響。
緊接著,一隻枯瘦如柴的手掌從陣壁外側探了進來。
那手掌佈滿皺紋,指節粗大,五指一扣,便如鐵鉤般嵌入陣紋之中。
然後,猛然一撕。
嗤啦!
徽址綀A數十里的紫金色光壁,在這一撕之下竟如破布般被硬生生扯開一道丈許寬的裂口。
狂暴的陣力反噬而回,那佈陣的老者悶哼一聲,腳下踉蹌退了數步才穩住身形。
比元善方才破陣的手段,更要粗暴三分。
裂口處,數道身影魚貫而入。
為首的是位老嫗,穿著一身玄衡道服飾,身形瘦小,脊背微駝。
她身後站著一位中年男子,身形魁梧,頜下蓄著一部濃密的黑鬚,眉宇之間自有一股不怒自威的氣勢。
修為赫然也是元神五重天,與那老嫗相比絲毫不弱。
兩人身後,一道纖細的身影踏雲而立。
邢露今日換回了玄衡道的衣袍,烏黑長髮用一根銀簪高高綰起,露出修長白皙的脖頸。
冷豔的面容上沒有絲毫多餘的表情。
玄衡道!
在場數十道目光齊刷刷落在這幾位不速之客身上,紫霄福地一方的高手臉色驟變。
方才那三位元神五重天、五位元神四重天外加數十位好手組成的圍殺之勢,對上陳慶與元善寥寥數人,可謂佔盡上風。
可玄衡道這些人一到,局勢立時逆轉。
三位元神五重天對三位元神五重天,雙方頂尖戰力已然持平。
而玄衡道一方還有數位元神四重天與三重天的執司掠陣,勝負之數已不再是板上釘釘。
張尋光雙眼微微眯起,目光在那老嫗與黑鬚男子面上掃過。
“嗯?玄衡道程琴畫,衛擎?”
他叫出了這兩個名字,語氣中帶著幾分意外。
程琴畫是玄衡道資歷極深的元神五重天執司,據說已在五重天浸淫數百年,根基深厚得可怕。
衛擎更是玄衡道執司中的佼佼者,一身玄衡道術精純無比,尤擅陣法與禁制,攻守兼備,極難對付。
紫霄福地幾位元神五重天高手相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一絲凝重。
玄衡道和太虛道之間的關係,什麼時候好到這種地步了?
若說元善帶人前來接應,尚在情理之中。
畢竟同出一脈,守望相助是天經地義。
可玄衡道與太虛道平日裡往來並不密切,兩脈弟子之間也少有交集,怎會在這個節骨眼上傾力來援?
這已經不是尋常的仗義援手了。
陳慶心中同樣有些難以置信。
上一篇:西幻:我有一本冒险者指南
下一篇:返回列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