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在水中的紙老虎
約莫過了半個時辰,蕭九黎站起身來:“時候不早了,我先帶封兄和姜兄去乘光道安頓,日後有空,咱們多聚聚。”
“好。”陳慶起身相送。
封朔方和姜淮舟也站起身來,朝陳慶抱拳告別。
三人御空而起,化作三道流光,朝乘光道的方向掠去。
司奇站在原地,目送三人離去。
直到那三道流光徹底消失在翻湧的雲海之中,他才轉過身來,看向陳慶。
“陳宗主。”司奇開口,聲音有些沙啞,“老朽打算閉關,嘗試一番。”
陳慶看向他。
司奇這番話雖然簡短,但意思很清楚。
他還有一次測試的機會。
可問題是,即便他拿著這最後一次機會去參加測試,也沒有絲毫把握能通過。
與其把希望寄託在一場毫無把握的測試上,不如藉著這段時間在內圍積累的底蘊,先嚐試衝擊元神。
陳慶點了點頭,道:“好,我知道了。”
司奇重重點頭。
他沒有再多說什麼,只是朝陳慶深深一揖,而後轉身朝懸照臺東側那處偏舍走去。
陳慶收回目光。
司奇是北蒼一行人中年紀最大的,也是處境最艱難的。
蕭九黎突破了,封朔方和姜淮舟也看到了希望,唯獨他還在原地徘徊。
可修行這條路本就是各憑造化。
陳慶將雜念驅散,心中盤算起來。
“去找璃華,順便問問這地圖上的訊息。”
他打定主意,翻身踏上金羽鷹,雙翅一振,破開雲海,朝外圍的方向飛去。
……
第697章 虎踞(求月票!)
含章臺,西南角。
竹林在夜風中沙沙作響,月光從竹葉的縫隙間篩落下來。
陳慶在那座二層樓閣前落下,收起金羽鷹。
門口的靈陣依舊在咿D,淡青色的光芒在夜色中微微閃爍。
他抬起手,真元外放,觸動了陣法。
片刻之後,樓閣的門從內推開。
璃華走了出來。
她今日穿著一件淡青色的衣衫,烏黑的長髮只用一根竹簪隨意綰了個松髻,與往日打扮截然不同,倒多了幾分清雅的書卷氣。
只是她的臉色有些白。
那是一種帶著幾分虛弱的白,連嘴唇都缺了幾分血色。
璃華看到門口的陳慶,眼中閃過一絲亮色:“陳宗主,你怎麼來了?”
她的聲音裡帶著意外。
“路過含章臺,順道來看看你。”陳慶笑道:“怎麼,不歡迎?”
“哪裡話,請進。”璃華側身讓開,將陳慶引入廳堂。
兩人分賓主落座。
陳慶打量著璃華的臉色,眉頭微微皺起:“你這是……?”
璃華微微一怔,隨即擺了擺手,語氣輕鬆:“修煉出了些小岔子,不礙事,修養幾日便好。”
陳慶聞言,沒有追問。
修煉上的事,都是極私密的事。
每個人都有自己的功法、自己的法門、自己的關竅,旁人問得太多反倒不好。
陳慶話鋒一轉,看似隨意地問道:“對了,我近來翻閱了不少大羅天的地理典籍,看到一些古地名頗為有趣,你可曾聽說過一處形如臥虎的山巒,山腳下有七座矮峰拱衛,旁邊還有水域的地方?”
他問得十分隱晦。
璃華聞言,眉頭輕蹙,思忖了片刻。
“你說的這個地貌,我似乎有些印象。”
陳慶心中一動,面上卻不動聲色。
璃華起身走到屋角那口斑駁的木箱前,蹲下身子翻找起來。
木箱裡堆滿了古籍殘卷,大多是些旁人看不上眼的零散篇章,卻被她當作寶貝似的珍藏著。
翻了好一陣,她從箱底抽出一卷泛黃的竹簡。
“找到了。”她抬起頭,道:“我在一部先賢古經上看過類似的記載,那地方叫虎踞潭。”
虎踞潭!?
陳慶心中猛地一跳,“那地方如今還在嗎?”
璃華搖了搖頭,將竹簡攤在桌上,指尖點著其中一行字跡模糊的篆文:“早就毀了,大約一千多年前,那裡曾發生過一場動亂,據說是有兩位大能的高手在那一帶交手,打塌了半座虎頭峰,截斷了地脈,潭水倒灌,整片地域的地貌都變了樣。”
她頓了頓,繼續道:“後來那地方就荒廢了,地脈斷絕,成了尋常山野,如今的典籍輿圖自然不會收錄,誰會去標註一處已經毀了的荒山呢?”
原來如此。
陳慶心中豁然開朗。
怪不得自己翻遍了輿圖典籍,連一絲線索都找不到。
地圖沒有錯,那地方確實存在過,只是早已面目全非。
虎頭峰被削去大半,七座矮峰多半也已傾塌殘損,寒淵乾涸,水月不再。
物是人非,山川改易,難怪自己對不上號。
“多謝了。”陳慶點了點頭,語氣平靜。
問得太多,反倒容易讓人生疑。
“不客氣。”璃華笑了笑,眼中忽然多了幾分神采,“我對這些古地名、古文字倒也頗感興趣,含章道的藏經閣中古卷書冊極多,我這幾個月翻閱了不少,才知道大羅天中那些湮滅在歲月中的古蹟,比現存的福地還要多得多。”
她似乎說到了興頭上,語氣都輕快了幾分。
“道庭的文字、符篆、古地名,這些東西在其他道統早就沒人學了。”
“白風首座說,天地間的機緣,有一半藏在這些故紙堆裡,誰要是能讀懂它們,便等於多了半把開啟機緣之門的鑰匙。”
不過陳慶沒有打斷她,只是靜靜地聽著。
璃華說到一半,忽然意識到自己話多了,臉上掠過一絲不自然。
“陳宗主,你此番前來,應該不只是為了問這個吧?”
蕭九黎突破元神的事,她自然知曉。
以她的聰慧,隱約也猜出了陳慶的來意。
陳慶開門見山道:“蕭城主已突破元神,可帶僕從入內圍修煉,封前輩和姜宗主已隨他入了乘光道,還餘一個名額。”
“你若願意,可以隨我入太虛道內圍。”
他說完這句話,便不再多言,只是平靜地看著璃華。
璃華沉默了下來。
廳堂中一時安靜。
她能聽得出陳慶話中的找狻�
若換了旁人,一個七轉宗師,根本不會有人願意浪費一個僕從名額。
只是……
璃華抬起頭,沉吟了片刻道:“我想要考慮一二。”
說到一半,她連忙解釋道:“顏執司十分看重我,近來正在指點我修煉一門秘術,若是此時離開含章道……”
陳慶點了點頭,沒有絲毫不悅:“無妨,考慮一二也是好事。”
每個人有每個人的機緣,每個人也有每個人的路。
他不會強求。
兩人又聊了一陣。
約莫過了一炷香的功夫,陳慶站起身來:“天色不早了,我便不多叨擾了,你考慮好了,隨時告訴我。”
璃華也站起身來相送。
兩人走到門口,竹影橫斜,月光如霜。
“我會認真考慮的。”璃華認真道。
陳慶點了點頭,正要告辭,卻忽然察覺到了一絲異樣。
璃華的身子微微晃了一下,臉色湧上一層不正常的潮紅,與先前那種虛弱的蒼白截然不同。
她咬了咬下唇,似乎想穩住身形,可腳下卻不由自主地踉蹌了一步。
陳慶眉頭微皺,伸手扶住了她的腰身。
入手處溫軟纖細,一股淡淡的清香撲鼻而來。
“你沒事吧?”
陳慶的聲音裡帶著幾分凝重。
“沒……沒事。”璃華深吸了一口氣,強撐著站穩,可聲音裡的虛弱卻瞞不過人。
陳慶的眉頭皺得更緊了。
璃華是宗師境高手,雖然只有七轉,但體魄遠超常人。
“我幫你看看如何?”陳慶沉聲道。
璃華猶豫了一瞬,點了點頭。
陳慶伸出右手,虛按在璃華後背的靈臺穴上,一縷太虛真元順著掌心緩緩渡入她體內。
真元沿著她的經脈緩緩流轉,所過之處,陳慶的眉頭越皺越緊。
璃華體內的真元比尋常七轉宗師還要渾厚幾分,經脈也頗為寬闊堅韌,按理說絕不該出現這般虛弱的狀態。
可偏偏她的丹田之中,真元卻在以一種不正常的速度消減。
不,不是消減。
陳慶的心神驟然一凝,神識順著那縷真元探入璃華丹田深處。
在那裡,他察覺到了一樣東西。
那是一團極其隱晦的氣息,藏在璃華丹田的最深處,若不仔細探查,根本不可能發現。
那團氣息正在悄無聲息地吞噬著璃華的精、氣、神。
陳慶收回真元,看向璃華的目光裡多了幾分凝重:“你最近修煉了什麼?”
璃華被他這般語氣問得微微一怔,如實道:“顏執司傳了我一門秘術,說與我的體質頗為契合……”
她的話沒有說完,竹林小徑的盡頭傳來一道腳步聲。
“璃華!白風首座賞了些丹藥,老夫給你送來了!”
來人的聲音裡帶著笑意,聽上去頗為關切。
正是顏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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