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在水中的紙老虎
“你說得不錯。”元靖首座緩緩開口:“但潛力也好,成色也罷,不放到磨刀石上磨一磨,誰也看不出真假。”
他在那枚玉簡上輕輕一點。
“天演密令,本就是大羅天元神榜上天才的起點。”
元靖首座的目光微微一閃,眼眸亮了一瞬,隨即便又暗淡下去。
“既然陳慶被宣明首座視為能衝擊元神榜的種子,又得了一等月例,那便看看他的成色。”
元善神色一凜,恭聲道:“請首座明示。”
“若是表現出眾,自然能堵住那些人的嘴,也能印證宣明師兄的眼光沒錯。”
元靖首座頓了頓,道:“若是表現不佳,那便說明此人不過爾爾,屆時就退回二等月例,也算給道內一個交代。”
元善聞言,心中一震。
這話說得輕描淡寫,可其中的分量,他聽得明明白白。
修行之路,終究要靠自己走。
走得好,該有的都會有;走得不好,該還的都要還。
元善抱拳躬身:“弟子明白了,回去便安排,屆時親自將訊息傳與陳慶。”
“去吧。”元靖揮了揮手。
元善直起身,又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禮,才轉身朝殿門外走去。
……
第678章 二重(求月票!)
上元福地,天樞大殿。
殿內穹頂高懸,四壁鑲嵌著七十二面青銅古鏡,鏡中光影流轉,映照出大羅天七大福地的山川形勝。
此刻殿中坐著數道身影,每一道身影周身皆有淡淡的大道紋路流轉,赫然是首座級人物。
為首那人端坐於正北主位,身形修長,頜下三縷長髯垂至胸前,一雙丹鳳眼半開半合,目光深處偶有精芒浮現。
此人正是上元福地第一道統——上元道的首座,江道臨。
上元道乃是上元福地的擎天白玉柱,傳承萬年,底蘊深不可測。
“幾位師弟,師妹,準備得如何了?”江道臨緩緩開口。
坐於他左手側的女子率先應聲。
她看上去三十許歲的模樣,實則早已過了千歲。
身著一襲暗紫色長裙,雲鬢高挽,眉目間帶著幾分凌厲的英氣,正是上元福地赤明道的首座,殷鳳池。
“江師兄放心。”
殷鳳池嘴角微微上揚,那笑容裡藏著一絲冷意,“名冊已然備好,只等最後一日,便可將公佈的那批名單替換,明面上那些人,不過是從各道統中挑出來充數的尋常弟子,真正的精銳早已另行抽調完畢。”
她頓了頓,道:“屆時景陽福地和太沖福地放鬆了警惕,進了天演鏡再撞上咱們的精銳子弟……呵,那樂子可就大了。”
坐於江道臨右手側的是個身形魁梧的老者,此人乃是玉霄道的首座,趙寒山。
趙寒山年輕時曾與景陽福地萬化道的一位高手有過生死大仇,雖說那仇人早已死了,可這梁子卻一直橫亙在他心頭。
此刻聽到殷鳳池的話,他冷哼一聲。
“殷師妹說得不錯。”趙寒山聲音低沉,帶著一股壓抑不住的煞氣,“景陽福地和太沖福地近些年雖然收斂了一些,但骨子裡的霸道卻是一點沒變,這些年折在他們手裡的上元門人還少麼?”
他抬起眼皮看向江道臨:“此番咱們在規則之內行事,就算是做得狠了些,事後那兩家就算察覺不對,也只能捏著鼻子認栽。”
江道臨點了點頭,道:“此番計劃若要萬無一失,還有兩件事須得落實。”
“其一,天演鏡中除了景陽與太沖兩家,尚有其餘幾方勢力,雖說我等這次主要是衝著那兩家去的,可若是在鏡中撞上了旁人,總不能一併打殺,徒增仇怨。”
“其餘幾家福地那邊在最後時刻,要打上一些招呼。”
趙寒山聞言,不由得道:“江師兄想得周到!”
江道臨目光轉向殷鳳池:“殷師妹,此番暗調的精銳,可有什麼出挑的人物?”
殷鳳池聞言,眼中掠過一絲精光。
“師兄問到點子上了,此番我們從各大道統中精挑細選,攏共選出了十二人,每一個拉出去都能在同境界中橫著走。”
她頓了頓,聲音裡多了一抹罕見的鄭重:“尤其是我赤明道的裴天罡。”
這個名字一齣口,在場幾人的神色都微微變了變。
趙寒山點頭道:“裴天罡這小子,老夫也聽說過,同境界之中幾乎是碾壓之勢,以他的根基,突破元神三重天本該是水到渠成的事。”
“不錯。”殷鳳池接過話頭,笑道:“但他硬是壓在了二重天巔峰,遲遲不肯突破。”
“就是為了此番天演密令,他要以元神二重天的修為入鏡,打十五連勝以上的戰績,再攜天演印記與天演石雙雙突破,一舉衝擊元神榜。”
說到這裡,她目光中透出一股凌厲之意:“以裴天罡如今的實力,元神二重天沒有敵手,便是太沖那邊的沖虛劍道傳人,撞在他手裡,也只有飲恨的份。”
有首座道:“裴師侄的實力的確毋庸置疑,不過天演鏡中變數甚多,若是邭獠缓茫S機分配時沒能撞上景陽和太沖的主力,反倒可惜了。”
“無妨。”殷鳳池淡淡一笑,“鏡中空間雖多但每次交鋒之後都會重新分配,只要他一路贏下去,遲早會遇上那兩家的人,更何況除了裴天罡之外,其餘十一人也個個不是省油的燈,還有潘毅,曹品源……”
“此番十二人入鏡,我等定下的最低目標,是至少要斬殺景陽與太沖兩家二十名以上的門人。”
二十名元神境門人。
這個數字對於任何一家福地來說都不算小數目了。
元神三重天以下的弟子雖說是各福地的中下層,可他們才是福地的根基所在。
這些人死傷太多,福地未來幾十上百年的元氣便要受到影響。
趙寒山那雙虎目中閃過一絲快意,道:“當年萬化道殺我玉霄道三位門人,這些年老夫憋著這口氣,總算能出一齣了。”
江道臨將眾人的神色一一收入眼底,緩緩點了點頭。
有些恩怨,放到了明面上反倒比藏著掖著更利於凝聚人心。
此番天演密令,正是將各傢俬怨與福地大義擰成一股繩的最好時機。
他抬手示意眾人安靜,殿中立時鴉雀無聲。
“諸位的心思,本座心中清楚。”
江道臨的聲音不急不緩,“上元福地與景陽、太沖兩家之間的恩怨,不是一日兩日了,此番天演密令,確實是個難得的良機。”
“但本座要提醒諸位一句——此番行事,務必做到萬無一失名單替換之事,要在最後一日再動,不可走漏半點風聲。”
“入鏡之後,這些精銳也需穩住心神,不必急於一時,一步步來,能殺多少便殺多少。”
“還有——”
他話鋒一轉,語氣又沉了幾分,“太沖福地的沖虛道,滄溟道,景陽福地的太虛道與萬化道,歸元道,也是底蘊深厚,門人手段層出不窮,凡事要給自己留三分餘地。”
殷鳳池微微頷首,神色也鄭重了幾分:“師兄教訓得是,回去我便親自交代下去。”
江道臨緩緩起身,廣袖垂落。
“此事便就此定下,最後一日換名冊,此番最好能拔掉他們幾顆最礙眼的釘子。”
他臉上露出一絲笑容,笑容之下卻是深不見底的寒意。
……
懸照臺上雲海翻湧如故,簷角的銅鈴在風中叮噹作響。
陳慶盤坐於靜室中央,周身徽种粚拥鹕墓鈺灐�
他從功德殿回來已有數日,這段時間寸步未離懸照臺,將全部心神都沉入了修煉之中。
地脈血髓珠懸浮在他胸前,暗紅色的珠身表面血光流轉,一道道精純到極點的精元從珠體而出,順著他的百會穴、眉心、膻中三處大穴源源不斷地湧入體內。
這些精元無需煉化,無需提純,入體即化,如同一汪無色的清水匯入經脈,沿著《太虛煉神篇》的咿D路線奔湧向前。
每咿D一個周天,精元便被丹田中的兩尊元神鯨吞一空,旋即化作一股溫熱的暖流反哺四肢百骸。
日子一天一天地過去。
懸照臺上空的雲海翻湧了又平,平了又湧。
陳慶如同石雕般紋絲不動,周身的氣息卻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節節攀升。
地脈血髓珠的體積在一點一點地縮小。
起初有鴿子蛋大小,漸漸的縮成了龍眼核大小,又從龍眼核縮成了黃豆大小,最後化作一粒米粒般的暗紅光點,在虛空中微微一閃,便徹底消散了。
珠中最後一絲精元湧入陳慶體內。
陳慶的眉頭微皺,距離元神一重天的圓滿,還差著那麼一截。
【太虛煉神篇一層:(97872/100000)】
還差兩千多點。
陳慶沒有猶豫,手掌一翻,從永珍圖中取出一枚六道金紋丹藥。
丹身之上六道金紋如六條游龍般盤繞交錯,散發出濃郁到極點的藥力波動。
這是上次與莊馳、霍廷山等人出任務時分得的戰利品,攏共五枚六道金紋丹藥,八枚五道金紋丹藥。
論品階,六道金紋丹藥已是元神境所能用到的最頂級的修煉資源。
“六道金紋丹藥啊……”陳慶低聲自語。
丹藥入口即化,一股滾燙的藥力順喉而下,在胸腹之間轟然炸開。
那藥力比地脈血髓珠中的精元狂躁得多,像是被困在囚恢械囊矮F,在經脈中橫衝直撞。
丹田之中,兩尊元神同時張口鯨吞,藥力中的精華被吞噬殆盡,剩下的雜質則被太虛真元一錘一錘地砸成了虛無。
陳慶的面色微微泛紅,額角的青筋隱隱跳動,但眼神始終平靜如水。
時間在修煉中悄然流逝。
不知過了多久。
他心念一動,面板浮現在眼前。
【太虛煉神篇一層:(99972/100000)】
只差最後二十八點。
二十八個熟練度。
陳慶將心中那一絲波瀾壓了下去,將《太虛煉神篇》的心法催動到了極致。
四面八方的天地元氣如同受到了某種無形的牽引,從懸照臺四周的雲海中瘋狂湧來。
那些元氣濃稠得近乎液態,在空中拉出一道道肉眼可見的淡金色軌跡,如同千百條絲帶般在陳慶周身盤旋纏繞。
丹田之中,那尊燦金色的元神雙手結印,雙目緊閉,周身金光流轉到了極致。
第二元神也同時結印兩尊元神之間的共鳴越來越強,越來越密。
當最後一絲天地元氣被元神吞入的瞬間——
轟隆!
一聲悶響從陳慶體內炸開。
那聲音低沉到了極點,像是古鐘被撞響後的餘韻。
陳慶的身軀猛地一震。
丹田之中,那尊燦金色的元神驟然睜開了雙眼。
一股前所未有的氣息從元神體內轟然爆發,如同沉寂的火山驟然噴湧,金色的光芒穿透丹田、穿透經脈、穿透血肉,從陳慶周身每一個毛孔中迸射而出。
周圍雲海都被這金光染成了一片煌煌大日般的金色汪洋。
下一刻,那尊元神緩緩站了起來。
這一步,便踏出了丹田。
這一步,便是天地之隔。
元神二重天,元神便可短暫神遊出竅。
陳慶只覺得自己的意識隨著元神一同升騰而起,穿過了肉身皮囊的桎梏,直衝天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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