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在水中的紙老虎
他抬起頭,望向懸照臺上空翻湧的雲海,眼中閃過一抹難以抑制的神采。
他原本以為自己會是北蒼一行人中最先突破元神的,畢竟他在九轉巔峰停留多年,積累之深厚。
哪曾想陳慶竟先他一步,以那般駭人的天地異象強勢破境。
不過現在,他終於追上來了。
跟上了陳慶的腳步,這也不算遲。
“陳宗主,司兄!”
蕭九黎壓住心頭的喜悅,看向兩人道:“此番剛剛突破,我還要鞏固一番修為,等我出關後再細說。”
陳慶點了點頭:“正該如此。”
蕭九黎又朝司奇抱了抱拳,簡單說了幾句,便不再耽擱,身形一縱,回到自己修煉之所。
白袍獵獵劍光如虹,轉眼便沒入了雲霧深處。
司奇站在原地,久久沒有回神。
他不知道自己還有沒有那個機會。
蕭九黎拼成了。
而他自己呢?
“司兄。”陳慶的聲音從身側傳來。
司奇猛地回過神來,臉上迅速堆起一個笑容:“陳宗主,老朽失態了。”
他抱拳道:“蕭城主突破元神,實在是可喜可賀,老朽也不能再耽擱了,這就回去修煉。”
說著,他又朝陳慶拱了拱手,轉身朝自己那處偏舍走去。
陳慶目送司奇離去,轉身朝懸照臺中央走去。
他在雲臺中央盤膝坐下,從永珍圖中取出那兩枚玉簡。
他先拿起玄黃槍篆的玉簡,神識沉入其中。
完整的玄黃槍篆共有四式,前三式他在北蒼時便已練得爛熟,但因為沒有總綱和後半部的法門,始終差了一些意思。
此刻完整的法門盡數展開,那些關竅豁然貫通。
第四式——玄黃。
槍至極處,陰陽歸一,玄黃初開。
這是玄黃槍篆的最強一擊,將前三式的力量融會貫通,以陰陽為基、破曉為鋒、歸墟為核,三者合一。
陳慶緩緩睜開雙眼,將玉簡中記載的法門在腦海中又過了一遍。
有了完整的總綱和後半部法門,這門玄術的威力比之前至少提升了三成不止。
他心念一動,面板便浮現在眼前。
【天道酬勤,必有所成】
【玄黃槍篆大成:(68532/120000)】
大成的進度條往前走了一小截,但距離圓滿還有不小的距離。
不過有了完整法門,修煉的速度自然不可同日而語。
“好東西。”陳慶低聲自語。
玄術級別的槍法便已強悍至此,若是真術級別,又該是何等驚人的威力?
不過他心裡也清楚,真術級別最起碼需要五重槍域打底,以他目前的槍道造詣,還差著兩個臺階。
三重槍域到五重,中間隔著的是一道比一道更難的關卡,不是一朝一夕能跨過去的。
他壓下心頭的遐想,將玄黃槍篆的玉簡小心收好,轉而拿起《萬葉枯榮術》。
神識沉入其中,一道道口訣如溪水般淌過心頭。
此術以自身真元為壤、神魂為種,在體內溫養出一片本命真葉。
這片真葉與施術者的生機本源緊密相連,一旦遭受致命攻擊,真葉便會在一瞬間替代本尊承受傷害,而施術者則借生機流轉之力遠遁而去。
小成時可凝聚一片本命真葉,大成時可有三片,圓滿則可達五片。
真葉消耗後需要以自身真元和木屬靈氣溫養,根據消耗程度不同,重新凝聚的時間少則七日,多則一月。
陳慶將法門從頭到尾細讀了一遍,才緩緩合上玉簡。
幾乎是同一時間腦海中那道金色光幕驟然亮起。
【天道酬勤,必有所成】
【萬葉枯榮術小成:(1/50000)】
一股溫熱的感覺從他丹田中升起,順著經脈蔓延至四肢百骸,最後匯聚在胸口正中。
他能清晰地感覺到,一片薄如蟬翼的嫩葉正在他體內緩緩成形,通體碧綠,脈絡分明,散發出淡淡的生機。
這便是本命真葉。
陳慶睜開眼,吐出一口濁氣。
從宗師境到元神境,他的手段正在一點一點地豐富起來。
“接下來,便是衝擊元神二重天,然後想辦法弄些善功。”陳慶低聲自語。
還欠著邢露兩千善功,加上利息便是兩千六百六十七。
他不喜歡欠別人什麼,尤其是人情。
陳慶深吸一口氣,將這些盤算暫且壓下,手掌一翻,從永珍圖中取出了地脈血髓珠。
暗紅色的珠子在掌心散發出溫潤的光澤,那股雄渾精元再次湧入體內。
他不再多想,閉上雙眼,沉入修煉之中。
《太虛煉神篇》的口訣在識海中反覆流淌,每一次咿D,丹田中的太虛真元便凝實一分。
那真元中蘊含的道則紋路也愈發清晰,如同千錘百煉的精鋼被一錘一錘砸去了雜質。
太虛道的修煉之法本就比尋常道統艱難數倍,每一次壓縮淬鍊都是考驗。
可陳慶有地脈血髓珠這等天地奇珍在手,又有雙元神同時鯨吞精元,修煉的效率遠超同境界之人。
丹田中的太虛真元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凝實壯大。
那些纏繞在真元表面的道則紋路變得愈發清晰,每一道紋路都像是一條微縮的星河,在淡金色的真元中緩緩流轉。
陳慶的額頭漸漸滲出一層細密的汗珠。
太虛道的淬鍊之法,講究的是千錘百煉。
尋常道統的元神修煉是溫養壯大,太虛道卻是反其道而行,每一次咿D功法都是在用真元化作鐵錘,一錘一錘地砸在元神之上,將雜質砸出去,將精華留下來。
這等修煉之法,痛苦是必然的。
時間不斷流逝,陳慶周身的氣息也是不斷攀升。
【天道酬勤,必有所成】
【太虛煉神篇一層:(90309/100000)】
【太虛煉神篇一層:(90411/100000)】
……
元靖道場。
這裡是元靖首座的清修之地。
殿中只懸著幾盞長明燈。
元靖首座便盤坐在正殿深處的一方蒲團之上。
他依舊是那副老態龍鍾的模樣,身形佝僂,滿臉皺紋如干涸的河床般縱橫交錯,一雙眼睛半睜半閉。
若非他周身偶爾掠過一絲若有若無的氣息波動,任誰見了都只會當他是個行將就木的尋常老翁。
此刻,元善正恭恭敬敬地站在殿中。
他在太虛道執事六百餘年,資歷之老,便是執司見了他也要客客氣氣地稱一聲“元善師兄”。
可在這位首座面前,他卻始終挺不直腰桿。
元善是元靖首座的血脈,雖然那份血脈已經稀薄到了幾乎可以忽略不計的地步,可終究還是沾著這一層關係。
當年元靖首座對他寄予了厚望。
那些資源、那些積累、那些旁人求都求不來的東西,元靖首座是想留給他的。
這麼多年過去了,他從元神一重天一路走到了五重天,在旁人看來已是了不得的成就,可只有他自己知道,他的修為進境是一年比一年慢,到了最後這幾十年,幾乎已是停滯不前。
法相境的門檻,他連邊都摸不到。
那道天塹橫亙在他面前,他甚至看不清天塹對面是什麼模樣。
不是積累不夠,不是功法不精,純粹就是資質所限。
元善雙手將一枚玉簡遞了上去。
“首座,這是此番天演密令已定下的名單,共八人。”
元靖首座抬起眼皮,神識沉入其中掃了一遍。
八個名字其中房綺赫然在列,其餘幾人也都是太虛道這些年裡冒出來的好苗子。
“還差兩人。”元靖首座道。
元善點頭,道:“是,元神三重天以上的不在參加之列,另有幾人或閉關未出,或有要務在外。”
“眼下能湊出的,便只有這八人。”
他頓了頓,語氣恭敬道:“餘下兩人,還請首座點名。”
元靖首座沉默了片刻,他忽然開口:“那個陳慶,沒有主動請纓?”
元善心中微微一動。
他自然知道這位‘老祖’的心思。
當初元靖首座、宣明首座與月首座共同召見陳慶,便沒那麼簡單,隱隱透著幾分擇徒的意味。
但選徒弟這件事,元靖首座比誰都要慎重。
這麼多年,他始終沒有真正收過一個傳人。
不是沒有好苗子,而是天才他見得多了,驚才絕豔者有之厚積薄發者有之,可最終能走到法相境門檻前的,又有幾人?
“沒有。”元善如實答道,“傳法閣議事那日,他在場,房綺等人先後請纓,他沒有站出來。”
他頓了頓,又道:“眼下道內對其頗有微詞。”
“哦?”
元靖首座的眼皮微微抬了抬,語氣平淡如常,“說說看。”
元善沉吟了一瞬,道:“有人覺得,他名不副實,被高估了……”
接著他將太虛道內一些聲音說了出來,沒有任何添油加醋的意思。
元靖首座聽完,沒有立刻接話。
殿中安靜了片刻。
元善猶豫了一瞬,還是開了口:“弟子在太虛道六百多年,這類事情見過不少。”
他像是在說給元靖首座聽,又像是在自言自語,“此前也有不少拿一等月例的天才,入門時聲勢浩大,人人都以為是下一個柯行之,可最終呢?有的中途隕落在了外域,有的卡在某個瓶頸上幾十年毫無寸進,有的修煉倒是快,可到了元神三重天便後勁全無。”
他抬起頭,道:“潛力終究只是潛力,能不能兌現,兌現出來是什麼成色,這中間隔著的,是一條漫長得足以將大多數人篩下去的路。”
元靖首座聞言,臉上的神色依舊平靜如水,看不出絲毫情緒波動。
他見過太多太多。
天才二字,在尋常人眼中是光環、是榮耀。
可在他這個活了兩千年的老怪物眼裡,天才不過是起跑線上比別人多跑了幾步的先行者罷了。
修行之路漫長如星河浩瀚,起步那幾步的優勢,到最後未必能決定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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