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快速適應
“父親,殺了我吧。您知道卡爾的性格,他如此溫柔,不可能殺害艾略特,他只是想替我頂罪...”
“別再演滑稽戲劇了,赫恩家族的臉都被你們丟盡了!”伯爵丟出一瓶藥劑,怒喝道:
“現在,我只要真相。”
————
在真言藥劑的作用下,雷納托知曉了這段荒誕的真相。
一段隱秘而扭曲的戀情浮出水面,在冷漠且充滿算計的貴族家庭裡,作為次女的瑪麗亞常常被忽視,只有年長她幾歲的兄長卡爾,會真正關心她。
很自然,這種依賴在孤獨與渴望中悄然變質,年幼懵懂的瑪麗亞愛上了她的兄長。
而卡爾,或許是由於對妹妹的憐惜,或許是被這份全然依賴的感情所觸動,也或許是家族壓力下的某種叛逆,在抗拒過後,最終也陷入了這悖德的旋渦。
熾熱而禁忌的愛戀沒有隨著時間而冷卻,反而愈發強烈。
“艾略特他...他不僅要奪走卡爾的繼承權,還想把我推出去,嫁給別人,徹底分開我們。”
瑪麗亞涕泗橫流,五官扭曲,雷納托能看出,她在竭力抵抗真言藥水的影響。
“我受不了...我真的受不了....如果沒有卡爾,我活著還有什麼意義?所以...所以我...”
無需多言了。瑪麗亞就是真兇,弒親是她一人之罪,卡爾並未參與。
理論上,身為城市治安官,雷納托應該立即逮捕嫌犯,令瑪麗亞接受城市法院的審判。
但他默默地看著兩名貴族侍從將卡爾和瑪麗亞帶離,沒有采取任何行動。
書房內只剩偵探阿爾多與雷納托兩人,赫恩伯爵像是瞬間老了十歲,踉蹌著跌回椅子中。
“兩位,這是天大的醜聞。你們也看到了,是我的教育無方...但我不願讓赫恩家的名譽受損。”
偵探阿爾多率先回複道:
“閣下請放心,我一定守口如瓶。”
“今天的事情,我會當作沒發生過。”雷納托跟著補充。
兩袋金幣遞到二人手中,伯爵嘆道:
“有勞二位了。”
第64章 尖牙
深夜,將編撰完畢的案件報告歸檔後,雷納托終於得以下班,離開警備部。
結案理由實在牽強,他不免有些後悔——當時不該急著離開,該與偵探阿爾多仔細商議,換個更穩妥的說法才是。
艾略特的死亡原因,最終被歸結為誤食有毒植物導致的食物中毒。
雷納托仍記得上司佩雷斯部長審閱報告時,臉上那“精彩”的表情。
儘管對方再三追問細節,他也只能硬著頭皮堅持結案。
沒辦法,畢竟收了那三十枚金幣。錢袋沉甸甸的重量,讓這件事無論如何都得辦成。
治安官生涯的第一個案子就如此狗血,比起加了一整天班的身體疲勞,精神上的倦怠感更甚。
“雷納托,你終於下班啦。”
警備部門口,珀莉正站在路邊,輕輕跺著腳。
“珀莉,不是讓你先回去嗎?怎麼還在這兒等著?”
他連忙從次元袋中拿出一件新發的加長大衣,裹在小法師微微發抖的肩上。
“這麼冷的天,凍感冒了怎麼辦?要等也該進去等,是不是門衛不讓你進?”
珀莉拉住正要回頭詢問門衛的雷納托,傻笑著搖頭道:
“不冷,真的一點都不冷。反正我一個人回去也沒事可做。”
“不關門衛的事,是我怕打擾你工作,自己不想進去的...”
“以後不許這樣。來了就進去,到我辦公室裡等。”
捂住凍得發紅的耳尖,小法師嘟嘴道:
“知道啦,別埋怨我了。現在咱們怎麼回銀鹿旅店呢?這麼晚內城門肯定關了,要不就在附近找家旅館暫住一晚?”
“不必麻煩,門關了,讓它再開啟不就好了。”雷納托又取出一件棉衣,“光披一件外套不夠暖和,把這個也穿上。”
“不要,你都快把我裹成球了。”
走在內城區整潔卻空曠的街道上,珀莉望著兩側的房屋,輕聲說道:
“雷納托,我們要不要在橡木街買棟房子。”
“怎麼了?怎麼突然想到買房?”
“我早就提過呀,就是...你看,我們現在也有些積蓄了,總不能一直住在旅店吧?而且你已經在警備部工作了,往後難免會有人拜訪,沒有一處體面的住所怎麼行?”
“再說了,我打聽過了,橡木街的房價比較便宜,大概4000枚銀冠就能買下一棟。我們可以先付三成首付,剩下的向銀行貸款。你現在是公職人員,信用評級一定很高...”
買房子,背房貸。熟悉又陌生的操作,看來哪個世界都差不多。
聽著小法師絮絮叨叨的規劃,雷納托不由得苦笑。
他實在缺乏這種長遠生活的實感。對他而言,在這個世界購置房產,遠不如添件魔法裝備來得實在。
“以後再說吧。現在房貸利率不低,眼下也不急,沒必要花這些冤枉錢,等到能全款的時候再考慮吧。”
行至內城門處,值班衛兵見到他肩上的披風,連忙主動推開沉重的門閂。
“辛苦了。”
“頭兒您慢走,有事打招呼便是。”
————
完成部內的日常文書工作後,黃昏時分,雷納托開始執行外勤。
按規定,治安官每週須偵破二十起案件,並完成二十一小時的實地巡查指標。
雷納托沒有忘記刺客工會的委託。他穿行在棚屋間遍佈垃圾的小道上,腳下是混雜著汙泥與腐爛垃圾的路面。
根據警備部的情報,由於十天前的全城戒嚴,城中所有的幫派都暫時蟄伏起來,生怕市政廳的鐵拳落到自己頭上。
狼幫與鐵腕幫的火拼自然也暫停了,角頭‘尖牙’烏塔不知為何回到了棚戶區,這片他出生的地方。
身後兩名衛兵不停地抱怨,顯然對進入最骯髒的貧民窟執勤極為不滿。
“長官,幹嘛選這種地方?臭氣燻得我頭疼。”
“您在辦公室歇著就好,弟兄們替您值勤,回頭寫份報告交差,不也一樣?”
說話這人似乎叫喬治,話有點密,雷納托記住了他。
“保護城市,維護治安是我們的職責。治安官更應以身作則,深入一線...以後不要再說這種話。”
“貧民窟是藏汙納垢之地,躲藏著許多犯罪分子。為了市民的安全著想,必須要正本清源,將這些隱患一掃而空...”
衣衫襤褸的貧民們見到三人走來,都自覺退到路邊,低著頭不敢直視,生怕惹惱了衛兵。
一名蜷坐在牆根的老婦人卻沒有離開,反而用雙手撐著地,一點點挪向路中央。
“喂,你是眼瞎了嗎?老東西還不快滾...”
“住手。”
雷納托制止了喬治抬腳欲踢的動作,他看出對方嘴唇翕動,似乎有話要說。
對方身上只蓋著幾片破布,頭髮黏結成塊,雙腿以不自然的姿勢盤曲著,下肢皮膚潰爛,散發著濃重的腐臭。
雷納托皺著眉,發問道:
“你為什麼擋在這裡?”
老婦人缺了半邊牙,聲音嘶啞微弱,雷納托幾乎聽不清。就在他俯身靠近,想要聽清對方在說什麼時,喬治又搶先開口,語氣不耐煩道:
“根據條例,無故阻塞道路者可拘押!有事就去所裡上報...”
“我在問她。”雷納托冷聲道,“不是在問你!要是再廢話,就給我滾回警備部。”
喬治咬了咬牙,似乎還想說些什麼,但旁邊的衛兵拉了他一把。最後他還是後退半步,低頭噤聲。
重新看向老婦,雷納托放緩了語氣:
“說吧,我聽著呢。”
“老爺,我兒子...我兒子被殺了,嗚嗚...”
老婦如同破風箱一般嚎著,這是她用乾啞的喉嚨發出的哭聲。
“什麼時候,在什麼地方?”
“一年前...就在前面那個街口,我的孩子,他還小,是我沒賺到錢,沒看好他...”
“他才十歲不到,太小了,挨不住餓,才去狼幫的攤子上偷了一個黑麵包...等到我趕過去時,我兒子,他...”
女人因恐懼和悲傷劇烈顫抖。雷納托這才察覺,對方的面容其實並不‘老’,只是太過枯瘦,皮膚骯髒皸裂,才讓他誤判了年齡。
“那群畜生!他們...他們當場就把我兒子打死了!他還那麼小,那麼乖,偷不了多少的。可狼幫的人卻把他的肋骨全打斷了,他喘不上氣,在我懷裡,嗚嗚...”
貧民窟的常態。一枚銅幣的黑麵包,卻葬送了一條人命。
雷納托壓下心頭湧起的不適,繼續問道:
“去警備所報案了嗎?”
“我去了,可所裡的衛兵老爺說,偷竊屬實,狼幫是...是維護市場秩序,不予追究。”
她挪動著殘廢的雙腿,伸出像雞爪一樣的手,想要去抓雷納托的靴子。
“我不服,天天去求。後來...狼幫的人就打斷了我的腿,說要讓我長長記性。”
“求您了,老爺,我恨啊...”
雷納托認真聆聽著,示意隨行的另一名老衛兵伯頓,將婦人的陳述悉數記錄在紙上。
————
“長官,這事絕對不是你想的那樣,那老東西就是在賣慘罷了。我敢打賭,那小孩準是慣偷,所以才被人們義憤填膺,不小心給打死了...”
雷納托停下腳步,斜眼看向他。
“喬治,這案子你經手過?”
“哪能呢?我入職以來一直在部裡,就沒去過下面所裡...”
“那就閉嘴。或者,你需要我幫你安排一個月的行政休假?”
聽到休假,嚇得喬治點頭哈腰,連忙道歉。
衛兵屬於城市僱員,薪水由城市財政撥款,治安官無權辭退他們。
但雷納托可以找各種理由給他們‘放假’——在弗裡德城,休假期間是沒有工資的。
‘瘸腿狗’酒館,棚戶區唯一一家酒館,也是狼幫的核心據點。
酒館外原本聚集著不少貧民,見到雷納托三人走近,頃刻四散。
大門緊閉。看來狼幫已經收到風聲,知道有人來找麻煩了。
兩名黑幫打手堵在門前,試圖用身體擋住去路。
他們手中沒拿武器。雷納托懶得與底層嘍囉多費口舌,徑直向前撞去。
兩個門衛顯然高估了自己的力量,也低估了治安官的速度。兩人還沒來的及反應,就被一股蠻力撞得跌下臺階。
“借個過啊。警備部執法,閒雜人員讓開。”
吧檯、走廊、木桌旁擠滿了武裝人員,手中握著各式武器,有狼牙棒、砍刀、斧頭...
一共有十三人。雷納托心中默數,右手緩緩移向背上的‘緘默女士’。
對方穿戴的多是皮甲與棉甲,沒有看到長矛和弓弩。而且他只需後退一步就能退出室內,屆時可以充分發揮雙手劍的長度優勢。
摩挲著指間的防護戒指,雷納托心中迅速做出判斷:
能贏。
“把刀放下!你們不想活了?敢襲擊城市治安官?”
喬治率先打破了僵局。儘管喊聲有些中氣不足,但治安官的頭銜確實起到了威懾作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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