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幻:我有一本冒險者指南 第212章

作者:快速適應

  雷納托正要小松一口氣,一道陌生的嗓音卻突然自房間的角落響起,將克勞蘇拉的傳音遮蔽在無形的屏障之外。

  “嘖嘖嘖,多麼奇妙的組合。一頭沒有靈魂的血肉魔像,一名身處黑暗之中的冒險貴族,卻意外捲入這諸神爭鬥的漩渦中苦苦求索,只為了一線生機...”

  雷納托循聲轉頭。房間西北角的單人沙發椅上不知何時坐著一名中年貴族,褐色的頭髮向後梳得一絲不苟,眉骨與顴骨的稜角分明,面容英俊。

  這人是什麼時候坐到這裡的?

  對方身著剪裁得體的暗色禮服,領口彆著附魔的金色領針,袖口的暗紋在壁爐火光中閃爍不定。

  此人既不像暴發戶那般掛滿珠寶的庸俗,又從每一處細節中流露出價值不菲的奢靡。

  他的嗓音充滿磁性,如同從話劇中直接走出來的旁白者,目光凝視著雷納托的黑色瞳孔,繼續以詩歌般抑揚頓挫的語調吟詠道:

  “這是一條救贖之道,還是一條詛咒之路?很難說,因為你的旅程才剛剛開始。畢竟即使是諸神,也無法盡數看清每個靈魂的命撸皇菃幔俊�

  這番故弄玄虛的開場白,配上突兀詭異的環境佈置,讓雷納托的警惕心瞬間提到了最高點。

  他握緊‘緘默女士’,喚起身周的暗影能量,隨時準備應對攻擊。

  然而雷納托隨即發現了一個令他更加不安的事實。他沒有從身周的暗影中感受到任何情緒反饋,無論是殺意、恐懼、憤怒、輕蔑還是貪婪。

  這可不是什麼好兆頭。要麼是對方身上套有能夠遮蔽暗影感知的法術,要麼對方就是像武技長那般強大的戰士,能夠憑藉自身的意志與技藝將所有外溢的情緒壓制到近乎虛無...

  無論是哪種情況,都能說明一點,面前的這位中年貴族擁有不凡的力量。

  中年貴族沒有等待雷納托的回答,他微微前傾身體,十指交疊搭在膝蓋上,嘴角浮現出一抹意味不明的笑。

  “雷納托·德·費爾南多,多麼飽含希冀的姓名啊。但即使是我,也不是每天都能遇見像您這樣罄竹難書的惡人呢。今日的會面,還真是我的榮幸。”

  雷納托忽略了對方意有所指的措辭,自從進入半位面以來,他又沒有刻意掩飾過自己的姓名,被提前知曉並不奇怪。

  劍士沒有動搖,仍然保持著戒備,將劍尖微微下調到一個既能防守又便於突刺的角度,用生冷的語氣打斷道:

  “你是誰?帶我過來的目的是什麼?”

  “容我自我介紹一番,我是莫洛克。”

  中年貴族站起身,慢條斯理地撫平禮服前襟的褶皺,掃視著房間中那些精緻的陳設,滿意地點了點頭。

  “嗯,這才像是能談話的地方。嘈雜紛亂的大廳有損你我二人的體面,這種安靜私密的環境才更適合進行有價值的交流...”

  “收起你的惡趣味吧,這裡沒人想要欣賞你浮誇的表演。”

  雷納托毫不客氣地掐斷了貴族的話。他和克勞蘇拉的時間緊迫,兩人可沒興趣陪一名陌生人玩遊戲。

  “莫洛克,你派你的邪魔僕從強行‘邀請’我們過來,究竟想要什麼?”

  身後的克勞蘇拉沉默了片刻,豎瞳亮起靈能之光,緊盯著莫洛克,忽然瞳孔收縮。

  她猛地拉住雷納托的手,力道比平時重了許多,這一次她沒有使用靈能傳音,而是直接張開嘴,語速急促地低聲提醒:

  “雷納托,對方是一名巴特祖魔鬼!小心...”

  面前的中年貴族似乎無視了奪心魔的言語,莫洛克笑了兩聲,挑了挑眉,繼續著與雷納托之間的話題,語氣依舊道:

  “你不喜歡這一套?那好,我自然不能讓貴客失望。”

  話音落下,一道殷紅的魔法火柱自他周身地面升騰而起,烈焰裹住了他的全身,灼熱的氣浪向外洶湧。

  雷納托下意識地後退了半步,將克勞蘇拉護在身後。火光來得快去得也快,不過半秒鐘便驟然消散。

  火焰散去後,出現在原處的已然是一名截然不同的人形生物。

  殷紅色的皮膚緊繃在骨骼分明的面孔上,漆黑的鞏膜包圍著一對亮黃色的豎瞳,瞳孔深處隱約有闇火流動。一對巨大的骨質蝠翼從背後展開,翼膜上佈滿了暗紅色的堅硬鱗片,隨即緩慢收攏貼回脊背兩側。

  莫洛克身上那套剪裁得體的禮服隨著形體的變化自動調整了結構與尺寸,依舊十分貼合地包裹著這副非人的身軀,連領口的金針都沒有偏移分毫。尖銳的骨爪從指尖延伸而出,在壁爐火光中折射出暗沉的光澤。

  “有什麼能好過一名你不認識的魔鬼呢?”莫洛克左手叉腰,右手扶在下巴上,銳利的骨爪輕輕敲擊著自己的下巴,自問自答道,“當然是一名你認識的魔鬼了。”

  他張開雙臂,骨爪五指攤開,嘴角掛著一抹含而不露的笑意,視線鎖定在雷納托緊繃的面孔上。

  “我是你的朋友嗎?興許如此;我是你的敵人嗎?未為不可;我是你的救星嗎?毋庸置疑。”

第293章 魔鬼的邀約

  莫洛克展開雙翼的瞬間,房間內的空氣彷彿被點燃了一般開始震顫。

  一條長滿骨質硬節的鞭狀尾巴從禮服下襬探出,四下抽動,尖端劃過空氣時留下一道道模糊的焦痕。

  濃烈的硫磺氣味迅速充斥了整個空間,嗆得人咽喉發緊。

  對方並沒有顯露全部的真身,但僅僅是部分內在的釋放,就已經開始擾動現實空間的法則。

  與此同時,在雷納托的視野中,無數哀嚎的蒼白靈魂附著在莫洛克的利爪與禮服表面,那些半透明的面孔在布料褶皺中時隱時現,絕望地張開嘴卻發不出完整的音節,只是以無聲的慘狀訴說著違抗魔鬼意志的悲慘下場。

  雷納托下意識地抬起黑劍,劍尖指向高階魔鬼。不過那些哀嚎的雜音來得快去得也快,轉瞬即逝。

  莫洛克壓低攤開的手掌,房間內陡然升高的溫度隨之開始緩緩下降,空氣中的硫磺味也逐漸被壁爐的松木香氣重新覆蓋。

  “放鬆,我的朋友。我是來幫忙的,絕無惡意。”

  然而克勞蘇拉顯然不這麼認為。被對方連續遮蔽了兩次靈能傳音後,女龍裔果斷放棄了心靈交流的方式,她將嘴唇貼在雷納托的耳廓,語速極快地警告道:

  “雷納托,對方是一名深獄煉魔,傳奇魔鬼!根據‘圖書館’的記錄,深獄煉魔是僅次於大魔鬼之下的最高階魔鬼,即使單靠肉體力量,它們都可以用利爪與毒牙撕碎一頭以身體強度聞名的成年紅龍。”

  “更何況對方還擁有海量的類法術能力以及魔法裝備,在這種近距離內,我們的勝算...”

  一道清脆的響指聲陡然截斷了她的話語。克勞蘇拉的嘴唇忽然緊緊閉攏,彷彿被一隻無形的手捏住了喉嚨,發不出任何聲音。

  女龍裔的豎瞳猛然亮起靈能之光,試圖與那道封住她言語的法術對抗,卻毫無效果。

  “好了,多餘的講解到此為止。”

  莫洛克瞥了一眼克勞蘇拉,眼神中帶著一絲漫不經心的輕蔑,隨即轉向雷納托,攤開雙手,語氣裡添了幾分無奈。

  “真是難以想像,雷納托,你是怎麼和這種沒有靈魂的肉塊建立起信任關係的呢?”

  “你對克勞蘇拉用了什麼法術?立刻解除!”雷納托比劃了一下手中的‘緘默女士’,擔心‘否決’符文會先解除奪心魔的變形,暴露兩人的情報,於是轉頭開口威脅道,“她是我的同伴,不是魔像。莫洛克,馬上解除你的法術,否則無論你有什麼目的,一切免談!”

  “這種異怪毫無價值、不可理解、與宇宙秩序相悖...”莫洛克感慨地搖了搖頭,再度打了一個響指,“至少在我眼中,無魂的空殼與血肉魔像無異。”

  這次的聲響比方才更加清脆。克勞蘇拉的嘴唇驟然鬆開,她彎下腰大口喘氣,像是溺水之人終於浮出水面般貪婪地呼吸著空氣。

  看著雷納托將克勞蘇拉保護在身側,低聲詢問身體狀況時,魔鬼再度補充道:

  “相信我,雷納托。”莫洛克向前邁了半步,骨爪垂在身側,“我的行為絕無任何惡意,只是想要為文明人之間的交流營造一個安靜的氛圍,讓彼此都不受外物的影響,以便進行更純粹、更高效的對話...”

  “魔鬼,別擺弄你的小伎倆了,這點小小的力量展示威脅不了我們。”

  在確認克勞蘇拉安然無恙後,雷納托才將注意力重新拉回到魔鬼身上。

  他微微眯起眼睛,將黑劍的劍尖調低了幾分,但手臂仍然保持著隨時發力的姿勢,試探道:

  “況且你的處境也不怎麼好,不是嗎?”

  “哦,何以見得呢?”

  “若是你可以肆無忌憚地出手,何必派人費力邀請我們進入此地?”雷納托環視著四周那間裝飾精美的房間,最後落回莫洛克的臉上,“我想一位傳奇魔鬼,總不會害怕‘永不止息的狂宴’中,那些被契約束縛的星界異怪與精魄吧?”

  “有趣的推測,但邏輯鏈條並不清晰。”莫洛克像是覺得有趣般,用骨爪的尖端輕輕摩挲著下巴,發出細碎的刮擦聲,“就像是國王指派貴族、貴族派遣侍從那樣,我或許只是不願腳踏鄉下那泥濘骯髒的土地,而非不能...”

  “如果你覺得此地噁心,那為何還要在‘藝術迴廊’中構建這片空間?”回憶著克勞蘇拉給出的資訊,雷納托語氣更加篤定,“你甚至為了在半位面中實現類似傳送的效果,還專門製作了符文石。”

  “準備隨時進出這裡的工具,這可不像一名厭惡泥腿子的‘貴族’會做的事。”

  莫洛克的尾巴微微頓住了片刻,隨即又恢復了閒適的擺動。

  “啊,明察秋毫的眼眸,條理清晰的思維。果然,我的判斷沒有出錯,你是一位聰明人,雷納托。”

  “而我喜歡和聰明的靈魂打交道,這樣,彼此間就不必浪費太多時間,交易也能快速、順暢地開始。”

  魔鬼揚起頭,嘴角的笑意加深了幾分,行了一個標準的貴族禮。

  “重新自我介紹一下,我是莫洛克·灼心男爵,一名來自於九獄第四層弗萊格索斯的巴特祖貴胄。”

  魔鬼停頓了一拍,視線鎖定在雷納托的面孔上,從容道:

  “達庫爾的選民,雷納托·德·費爾南多。”莫洛克吟出劍士的底細,嗓音壓得很低,“我想我們之間可以進行合作,共同來結束此地扭曲的迴圈,不是嗎?”

第294章 過往之謎

  這頭名為莫洛克的深獄煉魔實力非常強大。

  對方不僅可以輕鬆遮蔽靈能傳音,還能舉手間讓克勞蘇拉徹底沉默,更有甚者,他竟能一眼看穿覆蓋在奪心魔體表的靈能幻象,準確無誤地察覺出雷納托神眷者的身份。

  種種跡象擺在面前,哪怕雷納托對異界力量體系的瞭解再湵。材芮逦匾庾R到雙方之間橫亙著一條無法逾越的鴻溝。

  這就是傳奇魔鬼的實力嗎?

  “說實話,你還是我第一次見到的有理智的達庫爾神眷者。”莫洛克上下掃視著雷納托,瞳孔中流露出一絲不可思議,嘖嘖稱奇道,“原來像祂那般超然物外的亙古存在,也會有目的地擢升神選者嗎?祂下達的神諭是什麼?方便透露嗎?”

  雷納托沒有回答。雙方的實力差距極大,不過正是因為如此,他才更加肯定。

  莫洛克一定是受到了某種限制,無法親自行動,才不得不和自己這名外來的凡人展開談判。

  畢竟設身處地想一想,雷納托自己可不會和一隻螻蟻浪費那麼多口舌和時間。

  沒有直接動手,而是繞了這麼大一個圈子將他們請進這間私人會客廳,本身就說明魔鬼無法用暴力達成目的。

  在伊瑞爾,魔鬼的名頭太過響亮。即使像雷納托這種對異界知識瞭解不算精深的冒險者,也能從諸多宗教典籍與吟遊詩人的傳唱詩篇中,耳熟能詳地知道那些以契約收割靈魂、誘人墮落的經典伎倆。

  每一位魔鬼都是言辭與邏輯的大師,每一份協議中都埋藏著足以讓簽署者萬劫不復的陷阱。所以雷納托不打算讓自己成為又一個被寫進歌謠裡的反面教材。

  “我事先宣告一下,莫洛克。”眼見雙方都不打算動手,雷納托將劍尖垂下,“我不會和你簽訂任何形式的契約,所有口頭上的約定皆出自彼此的自願原則。”

  “我知曉魔鬼的手段以及目的,絕不會將靈魂交予你的手上。如果你打算用任何形式的書面協議或魔法誓約來繫結我,那就免開尊口。”

  高大的魔鬼聽完這番話,忽然浮誇地大笑起來,笑聲在房間中迴盪,連壁爐中的火焰都被震得跳動了幾下。

  就在雷納托皺眉思索著自己剛才的話語中有什麼值得如此反應之處時,莫洛克已經止住了笑聲,他做作地抬起右手拂過胸口禮服的前襟,嘴角仍殘留著未消的笑意,語氣卻轉為諔�

  “這真是個天大的誤會,我的朋友,我怎麼會想要收割你的靈魂呢?”

  魔鬼向前傾了傾身體,骨爪交疊在胸前。

  “邪神選民的靈魂...或許各位巴特祖公爵以及九獄各層的魔鬼大公們會對你的靈魂歸屬產生些許想法,但在下目前就不打算自不量力,從達庫爾手中爭奪祂的眷者了。”

  雷納托側過頭,用詢問的目光向身旁的女龍裔示意,想要確認魔鬼言語中的真偽。

  在得到肯定的回覆後,雷納托心中有數,繼續追問道:

  “莫洛克,既然不是為了靈魂,那你強行拉我們過來,究竟想要什麼?不要再用那些話劇臺詞般的修辭來浪費時間了。”

  莫洛克聞言,右臂優雅地向一側伸展,骨爪五指攤開,做出一個邀請的姿態,解釋道:

  “一名狂妄的凡人法師失敗了,而作為合夥人的我,也不得不自己想辦法止損。”

  “我需要你們幫我做一件事。作為交換,我會幫你離開這片被詛咒的半位面,如何?”

  ————

  在莫洛克翻來覆去、夾雜大量謎語與修飾的敘述中,雷納托逐漸拼湊出高階魔鬼出現在此地的原因。

  千年前,作為地獄男爵的莫洛克,在一次偶然的跨位面魔法實驗中結識了尚未踏上傳奇之路的法師‘純白’。

  法師們為了獲取禁忌知識與進行高危實驗,總是不可避免地要與各種奇形怪狀的異界存在打交道,這是伊瑞爾魔法界的常態。

  自然而然地,莫洛克與‘純白’開展了多次合作。一來一回之下,這名並非由凡人靈魂晉升,而是在九獄中經歷了無數歲月,親身參與過多次血戰的原生魔鬼,對這名短短幾十年間便飛速崛起的凡人法師產生了濃厚的興趣。

  莫洛克親眼看著‘純白’在數十年彈指般的時光中,從一名初窺門徑的六環法師成長為足以撼動現實法則的傳奇施法者。

  無數奇蹟在法師的手中完成,許多在莫洛克漫長的地獄生涯中都難得一見的魔法造詣,被這名凡人一一實現。

  所以等到某一天,傳奇法師的通訊跨越位面屏障再度聯絡上莫洛克,並將自己那個瘋狂的計劃全盤托出時,魔鬼僅僅猶豫了片刻,便決定加入進來。

  ‘純白’的目標不是什麼人間王權,不是某個敵對法師塔的覆滅。法師盯上的是不朽的神性,一尊於物質界地下深處沉睡的古老泰坦,巨人始祖安南的第五個兒子,司寇雷烏斯的無名神嗣。

  那是一位從世界誕生之初便沉眠於岩層之下的半神泰坦,凡間的一切魔法理論都不足以描述祂的力量層級。

  聽著對方的講述,雷納托猛地想起了自己在此前旅途中到達過的那座水晶形成的奇異洞窟,那裡的水晶性質與莫洛克此刻描述的‘神嗣搖籃’完全吻合。

  看來崔絲特娜與巴林當初關於那座洞窟形成的爭論,最終還是以老矮人的猜想勝出了。

  “凡人,多麼矛盾的詞彙。”

  莫洛克目光有些飄遠,音調裡混著感慨與惋惜。

  “他們時而極度脆弱,一生平庸,深淵中吹拂的酸風就足以將其腐蝕成白骨;他們時而潛力無限,天賦絕倫,天界外與世界同樣古老的神嗣也會淪為其野心下的獵物。”

  “我活過了地獄中無數場血戰,見識過太多位面的興衰,卻依然會在每一名凡人法師身上看到令我驚訝的東西。”

  “但很可惜,即使是‘純白’,也掙脫不出法師的本性。”魔鬼的骨爪稍稍收攏,發出清脆的骨節咔嗒聲,“最後,法師天生的狂妄掩蓋了智慧,盲信也遮蔽了我的雙眼。”

  “我們明明已經握住了成功的邊緣,卻因為那一步過度的貪念,將一切推入了深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