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快速適應
“北方人？怪不得敢在這個時候來尼特爾遊歷。之前城裡的貴族們都巴不得逃到鄉下的莊園裡呢，除了窮鬼和我這樣的倒霉蛋，誰會留在這裡等死...”
店主在取出一枚銅鑰匙後，又摸索了一陣，才掏出第二枚，放在櫃檯上。
克勞蘇拉忽然開口，理所當然地要求道：
“一間就行，這樣方便我在夜裡服侍主人。”
馬特一臉詫異地看著面前這名長角的女龍裔，又出奇地發現一旁的雷納托沒有反對，便無奈地聳了聳肩，將那枚鑰匙重新丟回抽屜裡。
“上樓後，前走左拐到頭，門上畫著玫瑰花的，就是這裡最好的房間了。”馬特將鑰匙遞給雷納托，“床鋪還算乾淨，窗子能開啟，通風不錯。不過就別想著什麼女僕與服務員來端茶送水了，這裡除了我這個倒霉老闆外，什麼都沒有了。”
“幾個幫工死的死逃的逃。唉，人總會死的，無非早晚而已，誰也逃不掉...”
馬特抱怨了一會兒，忽然又皺眉道：
“等等，你們要在這兒待幾天？送來的糧食裡可沒多餘的配額！不行，我得把那個混蛋光頭叫回來...”
“不必擔心，我們自備食物，不需要您提供額外的餐食。”
雷納托語氣溫和地打斷了對方的抱怨，同時向前一步，在櫃檯前排出五枚大錢。
五枚刻著王冠的銀幣光潔如新，閃爍著銀光，在昏暗的油燈下顯得格外醒目。
看著馬特直直的目光，雷納托心中確認，這名旅店老闆的經濟狀況恐怕不怎麼樣。
這點銀幣正好，既能撬開對方的嘴，又不顯得突兀，不會讓人起疑。
“馬特先生，不瞞你說，這還是我第一次來到尼特爾，所以這裡的一切對我這名北方人來說都顯得十分新奇。”
雷納托一邊將銀幣往前推了推，一邊用輕鬆的語氣打消著對方的戒備。
“不知您是否有時間，為我這名外地人講解一下呢？當然，我不會白白佔用您寶貴的時間的，這些銀冠，便是我的補償...”
————
“也就是說，尼特爾三世是因為瘟疫出逃，才將王位甩給了‘純白’？”
“嘿，小聲點。”馬特左右環顧了一圈，雖然旅店裡空無一人，他還是下意識地壓低了聲音，“我這間老店的隔音可不好。”
在收下了雷納托的五枚銀冠後，旅店老闆將二人帶上了二樓，從角落裡拖出幾張圓凳，又給自己倒了一杯淡啤酒，開始了講述。
‘純白’之所以被隱去姓名，源自於一項歷史遺留問題。
這位神秘的法師國王，也是老國王尼特爾三世的兄弟。兩人共同出生於王室之中，家世顯赫。
從小開始，‘純白’就展示出了驚人的法師天賦，在不到二十歲的時候，便通過法術對決輕鬆勝過了王國的宮廷法師。
如此天賦，令他的父親尼特爾二世欣喜的同時，也為繼承人的選擇感到憂慮。
按照傳統，長子理應接過王冠，成為國王。可他的幼子又有著罕見的力量，稍有不慎，命叩酿佡浘蜁優闇鐕钠鹗肌�
所以在一番深思熟慮之下，尼特爾二世做出了一項驚人的決定。在無數貴族與家臣的反對下，他強行剝奪了毫無過錯的長子的繼承權，並在一場典禮上，想要將王冠直接授予已經成為大法師的幼子。
“聽我的祖父說，當時的人們都以為年邁的尼特爾二世瘋了，或者是被法術催眠了，才會將王位傳給一名法師。”
馬特抿了一口淡啤酒，似乎很享受被貴族聆聽時的氛圍，他頓了頓，繼續道：
“畢竟身為長子的尼特爾三世又沒有犯錯。出於忠眨瑤酌鹊啬芯襞c王國騎士們聯合了起來，組建了一支將近千人的軍隊，其中還有不少神殿的牧師，要求國王收回旨意，遵循古老的繼承傳統。”
“不過這場內戰並沒有打起來。據說是兄弟二人最後達成了協議，王冠仍由尼特爾三世繼承，而‘純白’則作為他兄弟的宰相，輔助王國的發展。”
“而兩人為了向平民掩蓋這段血親關係，以及隨之而來的王冠歸屬問題，‘純白’才主動隱去了自身的姓名，退居幕後...”
第252章 馬特
夜幕即將降臨，窗外的天色逐漸沉入墨黑。
幾名尼特爾士兵正有說有笑地走過街道，討論著一會兒吃什麼，聲音在空曠的街巷間迴盪，顯得格外清晰。
其中一人模仿著某位長官的腔調說了句俏皮話，引來同伴們一陣粜Γβ曆刂迓穫鞒鋈ズ苓h。
雷納托掃了一眼他們的背影，伸手關上了窗戶，木框合攏發出輕微的咔嗒聲，將外面的人聲隔絕開來。
“克勞蘇拉，”他轉過身，靠在窗臺邊，雙手抱臂，“你說，既然太陽與遠處的景物是虛假的，那我們一路上遇到的....也是虛假的嗎？”
女龍裔正在房間四處檢查。她的手指沿著牆角的踢腳線緩慢移動，連床板縫隙和窗臺內側都沒有放過。
在確認沒有任何魔法痕跡後，克勞蘇拉才將指尖的靈能散去，回答道：
“不。在之前的談話中，我暗中使用了靈能，對和你對話的部分人類進行了掃描，比如馬特等。結果顯示，他們都是實際存在的生物。”
“無論是肉體的各項指標，還是腦波的活躍程度...”女龍裔頓了頓，換了種易於雷納托理解的說辭道，“簡而言之，我們在進入半位面後所遇到的每一名人類，都擁有靈魂。”
“至少以人類的觀點來看，他們都是‘活人’，而非幻象。”
驚訝之餘，雷納托轉念一想，心中又冒出更多疑問：
“你的意思是，這處半位面生活的都是活生生的人？不是什麼魔法或者障眼法？”
“是的。”
“但這怎麼可能呢？這片空間這麼狹小。就算是一時間沒能發覺遠處的山林是由白霧構成的幻影幕牆，可實際生活下來，隨著生活範圍的擴大和日常生產的進行，過不了多久也該察覺不對了，不可能一直懵然不知。”
“而且這也解釋不了時間的問題。若是這片半位面真是千年前的尼特爾王城，那為什麼過了如此漫長的歲月，這裡的事物與生活習俗卻宛如固定了般，一直保持著原始的樣貌，沒有絲毫髮展呢？”
雷納托的眉頭越皺越緊，繼續梳理著邏輯，心中愈發疑惑。
“甚至當地人對歷史的瞭解也是，暫停在了千年前...”
克勞蘇拉沒有回答。她再度拿出了部分檢測儀器，放置於房間的地板上。金色的豎瞳中靈能之光閃耀，她手中的水晶球也跟著浮現出流動的晦澀符文，像是無數細小的文字在水晶內部旋轉。
“不必在意這些旁支末節，雷納托。”
“就目前的情況判斷，這些人類無關緊要，他們的存在並不會影響我們的計劃進度。”克勞蘇拉走近兩步，向著雷納托展示著‘靈能導標之瞳’上顯示的圖案，“在入城後，隨著遮蔽魔法的消失，我已經可以準確定位‘空間節點’的位置了。”
水晶球上的光幕展開，顯示出半位面的空間結構圖。整片空間呈現出一個不規則的橢圓形輪廓，邊緣處標註著大量代表不穩定區域的閃爍符號。
一個紅色的光點在橢圓形的中心閃爍，非常顯眼。
看著投影上紅色光點的位置，雷納托眯起了眼，有些不確定道：
“‘空間節點’位於王城的市中心...在那座高聳的白塔中嗎？”
“沒錯，距離我們所在的位置非常近。”克勞蘇拉反手將水晶球熄滅收起，專注於操控地表佈置的各種儀器，同時頭也不抬地向著雷納托確認道，“我打算四個自然時後行動，你的身體狀態如何？需要額外時間休息嗎？”
“你知曉我的體力。”雷納托搖了搖頭，“在幽暗地域的野外連續急行兩天也不在話下，這點邉恿可踔吝�沒法讓我出汗。”
“那就好，你先攝入一些食物吧。根據‘圖書館’的記錄，人類是晝夜節律很明顯的生物，所以我們通過夜幕的遮掩，可以減少行動將面對的不必要阻礙與麻煩。”
“正好，我也可以利用這段時間，重新檢索一遍此處半位面的空間構造，以防出現誤差，提前為傳送做好準備...”
就在克勞蘇拉與雷納托進行心靈溝通時，一陣腳步聲自樓梯上響起，有些老舊的木板發出吱吱呀呀的響聲。
規律的聲音在這間空蕩蕩的旅店裡顯得格外清晰，很難不引起注意。
隨著聲音的靠近，女龍裔快速地收起了全套儀器。她的手中也亮起了靈能之光，向著雷納托眼神示意。
雷納托的右手無聲地摸上‘緘默女士’的劍柄。他屏住呼吸，聆聽著來人的腳步。
方向明確，腳步也不重，沒有盔甲的碰撞聲...結合‘燃木旅店’沒有旅客的現狀，此時此地會來找他們的，似乎只有一個人。
“嘿，雷納托爵士！你用過晚餐了嗎？”
果然，是旅店老闆馬特。
聲音隔著門板傳來，語氣也比剛見面時熱絡了不少。雷納托鬆了口氣，劍柄上的手指稍稍放鬆，敷衍著回應道：
“還沒有。不過我的僕從隨身攜帶了不少食物，不必勞煩旅店提供餐食了...”
“唉，爵士，您說得這是什麼話！”馬特的聲音裡帶著一股刻意的熱情，提高嗓門道，“我們這些做住宿的生意人，提供餐食才是應該的！”
“剛才只是店裡太久沒來過客人了，再加上我有點睡昏頭了，才對您說出了那些不體面的話，可千萬別往心裡去。”
腳步聲又近了一步，這位旅店老闆似乎就站在門外。隔著一層門板，雷納托甚至能聽到對方粗重的呼吸聲。
“一起下來喝碗肉湯吧。我這‘燃木旅店’的招牌，便是周圍林地砍伐的老橡木，燒起來火旺持久，一塊木炭便能煮一鍋湯...”
估計是看到自己不差錢的樣子，想要給他留個好印象吧。
畢竟在對方眼裡，只為了聽個坊間傳聞的故事就願意花五銀冠，在貴族裡也屬於是罕見的冤大頭了。
錢還是給多了。雷納托有些無奈地撇了撇嘴，思索著該如何合理地拒絕對方。
空間指環中的食物與飲水足夠支撐兩個多月，而半位面中明顯充滿了陰峙c謎團，所以他不打算吃下任何來路不明的食物，自己給自己找不痛快。
然而，一陣重物掉落的聲音從門外傳來，像是有什麼東西從高處摔到了地板上，發出沉悶的撞擊聲。
就在他想要張嘴詢問門外發生了何事，是否需要幫助的時候，雷納托卻驚訝地發現，他面前結實的木門，正在以一種詭異的速度變化。
門板開裂彎曲，不斷起皮，緻密的橡木板也變得疏鬆，不斷地掉下灰黑色的木屑粉末。
不僅如此，周圍的天花板、牆壁、地板，全都呈現這副快速老化的模樣。
懸掛著黃銅吊燈的鐵鏈發出啪的一聲斷裂，沉重的燈盞砸在地面上，金屬與木板碰撞發出刺耳的長音。
雷納托下意識地舉起了長劍，同時後退了一步，後背發涼。
該死，這裡發生了什麼？他們被法術襲擊了麼？
一切異變都在短短一秒內迅速發生，以至於雷納托甚至來不及扭頭向克勞蘇拉詢問狀況，面前的門板便如同碎紙板般崩碎倒塌，揚起一片灰褐色的塵霧。
破碎的木片向房間內飛濺，其中幾塊擦著雷納托的肩甲飛過，不過沒能在‘沉嶽之擁’上留下任何劃痕。
通過‘龍類感官’，他清楚地看到了門外的景象。
門外站著的，是一名皮肉腐爛露骨、張著一口黃黑色大牙的屍體。它的嘴中流淌著惡臭的綠色膿汁，眼眶裡的眼球嚴重膨脹，幾乎要從眼窩中擠出，彷彿下一刻就會爆出汁水...
不對！不是屍體！這是一具由死靈法術驅動的喪屍！
腐爛的雙臂向前伸展，指甲脫落了大半的手指痙攣著抓向雷納托的喉嚨...
就在房門破碎的瞬間，這頭渴求著新鮮血肉的亡靈怪物已經伴隨著嘶吼聲，向著面前的雷納托撲來！
第253章 死亡之城
屍體高度腐敗的惡臭味如同實質般湧來，瞬間充滿了整座房間。
那股氣味濃烈得幾乎能讓人窒息，相比之下，地板爛木頭髮出的朽味都是如此清新可人。
張牙舞爪的亡靈怪物停在了門口，一動不動。它保持著撲擊的姿勢，黃黑色的牙齒向外凸出，嘴中的綠色膿液沿著下巴滴落，在地面上發出嘶嘶的腐蝕聲。
儘管喪屍身上的關節腫脹變形，許多皮肉腐爛脫落，露出下方發黑的骨骼，但雷納托還是從對方殘存的破舊衣物以及體態判斷出了其身份。
面前的不是別人，正是剛剛還在與自己交談，想要讓雷納托下樓就餐的旅店老闆馬特。
該死，難道他們遭到死靈法師的襲擊了？
女龍裔的金色豎瞳冒出深藍色的靈能之光。隨著她纖細指節的收攏，被法術定身的喪屍立刻微微抽搐，骨骼發出咔咔的碎裂聲，彷彿有一雙無形的大手正在從兩側同時擠壓它的顱骨。
緊接著一聲悶響，喪屍的頭顱被無形的念力捏爆，腐爛的腦組織混合著骨片向四面八方飛濺，打在牆壁上發出黏稠的聲響。
無頭的屍體在原地搖晃了兩下，最終向後仰倒，砸在走廊的木板上，濺起一陣塵埃。
沒有在意四濺的腐爛腦漿與骨片，雷納托全身肌肉緊繃，單手握劍，左手悄悄比出手勢，隨時準備通過‘迷蹤步’，對襲擊旅店的未知施法者展開突襲。
雷納托的目光快速掃過門口和兩側的窗戶，耳朵也捕捉著一切可疑的聲響...
但什麼都沒有，整座旅店一片寂靜。
就在他嚴陣以待，準備用‘緘默女士’見招拆招時，克勞蘇拉身上的靈能之光卻忽然散去。
女龍裔眉頭輕蹙，表情顯得十分茫然，金色的瞳孔微微震顫。
“怎麼了？”雷納托一邊保持著架勢，一邊退到女龍裔身邊，低聲詢問道，“襲擊者有幾人？現在退走了？”
“不，我沒有偵測到其他施法者，但是...”
克勞蘇拉的語氣充滿了不可思議。這種茫然失措的語調是雷納托從未從她口中聽到過的，甚至就連身上的靈能變形都出現了些許波動，邊緣的輪廓變得模糊不定，又很快恢復如常。
雷納托側過臉，忍不住開口追問道：
“到底發生了什麼？”
奪心魔之前從未在戰鬥中出現過這種茫然走神的情況。克勞蘇拉向來果決冷靜，善於用邏輯與理性規劃戰局，而如今對方這副失態的模樣令雷納托心頭一緊。
這可不是一個好徵兆。
“負能量，到處都是負能量，怎麼會這樣？明明我之前已經用靈能偵測了好幾遍，難道是...”
克勞蘇拉沒有回應他的問題，只是站在原地喃喃自語，手足無措。
不知道克勞蘇拉是怎麼回事，不過現在也沒有人對他們發起進攻。面對周遭環境的劇變，雷納托深吸一口氣，避開搖搖欲墜的木製桌椅，快步來到了窗戶前。
沒有趁勢進攻，敵人可能已經撤退了，而他或許可以從高處看到襲擊者逃跑時的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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