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快速適應
第217章 蛛網之中
不需要崔絲特娜提醒,雷納托又不是蠢貨,怎麼可能相信夜風主母那番挑撥離間的話。
阿克納特可是一名貨真價實的傳奇戰士,戰力超群,同時還是長女布里希蒂的生父,是夜風家族如今地位的重要保證。
在薩莫瑞爾這個弱肉強食的城市中,一名傳奇戰士的武力意味著什麼,任何一個貴族都心知肚明。如果奎琳還想要家族繼續興盛下去,就不可能主動和武技長撕破臉。
事實上,這位夜風主母不惜這般費力地誘騙,也要讓羅狄自己主動出來送死,說不定就是和阿克納特早年間定下的約定有關。
奎琳需要一個‘名正言順’的理由來處理這個‘精神畸形’的女兒,同時還要讓武技長不至於與她徹底翻臉。
通過這個局,羅狄的死便成了她自找的。逃出家族、背離女神、試圖私自離開薩莫瑞爾...哪一條都夠得上死罪。
而奎琳的行為也因此上升到了“為了家族能繼續在信奉羅絲的薩莫瑞爾生存”的高度。
這套流程下來,弒親就轉變成了榮譽謿ⅲ辖塘x禮法,恐怕武技長也無法多說什麼。
雷納托猜測,夜風主母最近一系列的行為,乃至於對自己的‘重用’,都只是對阿克納特的一種政治表態。奎琳並不是真的看好他,她只是將雷納托這個‘新寵’作為給對方施加危機感的手段。
畢竟夜風武技長位高權重,在軍隊中的威望也極高,再加上之前公然違抗主母命令,幫助長女勢力,不讓雷納托插手軍隊指揮權的行為,一定會讓奎琳想方設法做出回應,來敲打阿克納特一番。
也許在此刻殺死羅狄,就有這方面的考量...
雷納托收回思緒,目光落在不遠處那名蜘蛛法師身上。對方正在一旁擺弄著幾具早已準備好的屍體,口中唸唸有詞,手指上纏繞著細微的黑色靈光。
法師與雷納托保持著一定的距離,始終將至少10尺的空隙留在了兩人之間。
即使雷納托聲稱自己是遵循女祭司命令、前來輔助對方的,這名死靈法師依然十分警惕,婉拒了劍士‘幫忙’的提議。
法師摸不清楚雷納托的真正意圖,而雷納托則想借機瞭解一下薩莫瑞爾神秘的卓爾法師群體。
就在這彼此用言語試探、互相拉扯的時候,蜘蛛法師腰間掛著的水晶球忽然亮了起來,投射出一道光幕,鋪展在兩人之間的空氣中。
工坊外,七八名穿著雜七雜八裝備的卓爾武裝人員正在靠近。他們的盔甲五花八門,大多數是皮革碎片縫製的皮甲與鎖子甲。武器也是參差不齊,彎刀、手斧、短矛,亂七八糟地掛在腰間或背在身後。
毫無隊形與紀律可言,完全不像受過正規軍事訓練的樣子。
雷納托很快為這支隊伍下了定義,一群流氓暴徒。
不過在這支隊伍的最末尾,卻有兩個披著斗篷的身影,明顯與前面那群烏合之眾格格不入。
其中一名身材高挑,遠超周圍的其他女卓爾,即使披著深色的斗篷,也能看出底下那副寬闊的肩膀和修長的四肢。她揹著一柄薩莫瑞爾城中少有人使用的雙手劍,鞘口處鑲嵌著一小塊藍色的寶石,劍柄從肩後探出。
而另一人則佝僂著身子,彷彿脊背無法完全挺直。黑色的罩袍將其全身裹得嚴嚴實實,就連雙臂都藏在袍子下方,沒有露出任何部分,身上也沒有攜帶任何武器。
她走路的姿勢有些奇怪,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棉花上,輕飄飄的,需要靠旁邊那個高挑身影的攙扶才能跟得上隊伍。
雷納托抿了抿嘴。他很熟悉那柄雙手劍的輪廓,是夜風次女羅狄的佩劍。
身材強壯、揹著雙手劍的那人估計就是羅狄本人。至於另外那個依偎在羅狄身旁、彷彿隨時會跌倒的佝僂身影,應該是那名月精靈奴隸露娜。
就在雷納托觀看水晶球投出的畫面時,那名蜘蛛法師已經急匆匆地轉身,朝工坊大門跑去,就像是生怕被人搶走功勞一樣。
見此情景,雷納托只是覺得有些可笑。在薩莫瑞爾,似乎每一位卓爾都以為自己才是那個位於陰影中的算計者,呋I帷幄。結果殊不知,他們也只不過是那重重疊疊的蛛網中,一條不斷徒勞掙扎的可憐蟲罷了。
那麼他呢?雷納托忍不住思索著。是否自己也像這名蜘蛛法師一般,身陷未知的陰郑瑓s還不自知?
樓梯上一道身影顯現。雷納托抬起頭,看到崔絲特娜正緩緩從樓梯上走下來。
女祭司的嘴角向上勾起,臉上掛著一個血腥的微笑。她胸前的蜘蛛神徽也在昏暗的光線中隱隱發光,那隻黑色的蜘蛛彷彿活了過來,八條腿交替伸展。
崔絲特娜走到雷納託身旁,與他並肩而立,目光落向工坊大門的方向。她沒有說話,但雷納托能從她身上感受到一股壓抑已久的興奮,那是獵手即將看到獵物踏入陷阱時才有的躁動。
“要來了。”崔絲特娜低聲說了一句,像是在自言自語,又像是在提醒雷納托,“女神在等待。”
雷納托沒有回答,只是摩挲著劍柄。
第218章 所謂自由
撥出一口汙濁的空氣,看著面前越來越接近的城牆,羅狄忍不住握緊了手中的劍柄。
終於,她來到了最後一步,也是最艱難的一步。
只要跨過這道高聳堅固的城牆,自己就能獲得真正意義上的自由,不必像個小丑一樣被戲弄和約束,不必再被困在那座湖心島上,日復一日地過著如同囚徒一般的生活...
一旁與她貼近的月精靈似乎是感受到了羅狄心中的緊張,主動將頭頂在她的胸前,輕輕地蹭了蹭,溫柔而堅定。
露娜無法說話,也無法聽到任何聲音,但她總能用自己的方式感知到羅狄的情緒變化。
彷彿兩人之間存在著一條看不見的紐帶,將她們的心連在了一起。
羅狄深吸一口氣,低頭吻了吻露娜的額頭。月精靈的皮膚冰涼而光滑,帶著一絲淡淡的、說不清道不明的草木清香。
對,不光是為了自己,還有露娜。
隨著距離約定地點越來越近,羅狄的思緒也飄回了兩人相識時的場景。
————
五年前,一名奴隸如百年間的日常慣例般,被送到了湖心島‘飼養’。
東尼加頓湖中心的島嶼並不大,這裡除了臭烘烘的洛斯獸之外,就是多毛又蠢笨的熊地精。
那些粗鄙的生物甚至連卓爾精靈最基本的指令都無法準確理解,只會用它們那雙渾濁的小眼睛瞪著人看,嘴裡流著口水。
所以起初,羅狄·奈特布里茲,自己這位名義上的家族牧場管理者,並沒有對新來的奴隸多上心。反正手頭的活兒交給那幾名‘馴獸師’來做就行了,等忙完了家族中的工作,自己再來‘玩’她們。
事實上,羅狄並不怨恨自己的血脈。即使自己因為癖好的問題而被家族歧視,乃至於當作醜聞隱藏起來,她仍然以奈特布里茲這個姓氏而自豪。
她的血管裡流淌的是貴族的血液,是受過蛛後祝福的高貴之血,這一點永遠不會改變。
而對於那些身為平民的‘馴獸師’來說,即使心中惡心牴觸,她們也無法拒絕一名夜風貴族的要求。所以每當這些平民強壓心中的厭惡,卻要裝作一副享受的模樣來侍奉、乃至接受她的玩弄時,羅狄心中就感到一陣暢快與滿足。
只有在此刻,她才能感覺自己不是一名小丑,而是身居夜風血脈、足以執掌他人命叩哪翁夭祭锲潱�
可就在羅狄掀開蛔由系恼趽酰吹侥敲缙扑閷毷沆o坐不動的月精靈時,她的心瞬間融化了。
沒有雙手、雙目失明、兩耳失聰、聲帶被摘除...
尤其是那顆完全失去希望、充斥著絕望的心。
多麼脆弱,多麼美麗。
羅狄墜入了愛河。
在那之後的五年時間裡,這位夜風次女放下了貴族的架子,像一名僕人般親自伺候著月精靈的飲食起居。
羅狄學會了如何用勺子餵食一個沒有雙手的人,學會了如何通過觸控來傳遞簡單的資訊,學會了在對方做噩夢時用擁抱將她從恐懼中喚醒。
每天起床,羅狄會打來溫水為露娜擦拭身體;每晚睡前,她會為月精靈梳理那一頭銀白色的長髮,輕輕地哼著從典籍中學來的地表小調...
通過這無微不至的關懷與愛,羅狄慢慢撬動了月精靈塵封已久的心。
對方開始主動靠近她,開始用臉頰蹭她的手背,開始在她的懷抱中安然入眠...
雖然口不能言、耳不能聽、目不能視,但通過最原始的觸控與接觸,兩人最終還是確認了關係。
雖然羅狄沒有見過月亮,但根據典籍上的記載與描述,她為對方起了一個好聽的名字——露娜。
可就在羅狄天真地以為可以永遠這樣生活下去時,她的生父,阿克納特,再度來到了島上。
即使對方在百年間經常以訓練為藉口,強迫她練劍,拿她當成沙包一樣毆打,絲毫不給予羅狄身為貴女的尊重,但為了阿克納特帶來的支援與庇護,她還是不得不滿臉堆笑,詢問來意。
但這一次,羅狄再也無法接受對方的要求了。
因為武技長冷著臉,殘酷地命令她放棄露娜。
面對女兒歇斯底里的質問,傳奇戰士的表情毫無變化。他只是平靜地宣告著,這名月精靈奴隸是家族預定在聖日祭祀中的祭品,註定要死在祭壇上。
露娜是羅狄的全部,這逆來順受的生活,她受夠了!
她是一名夜風顯貴,一名奈特布里茲,才不是別人可以隨意命令的賤種!
說到底,她只是在年輕時強上了一名教院的女學員而已,又沒死人,也許根本不需要被軟禁如此之久。或許那些所謂的‘懲罰’,不過是阿克納特用來控制她的藉口罷了。
在通過碼頭處的家族守衛與主母奎琳搭上線後,羅狄更加肯定了這一點。她的母親很輕易地就同意了她的外出申請,只是簡單地劃定了活動範圍,並沒有施加更多的限制。
這說明奎琳根本不想囚禁自己。是阿克納特,羅狄的這位年老色衰、不受母親寵幸的父親,想要控制她的人身自由!
不過現在不是報復的時候。她必須先保護露娜,一起逃出薩莫瑞爾,避免月精靈成為祭品的命摺�
通過一系列打探與金錢賄賂,羅狄終於通過‘西牆’中的地下勢力,與一名學院的法師搭上了線。
對方自稱有辦法軟化城牆下方的岩石,開出一條臨時的通道。只要出一筆錢,蜘蛛法師就願意幫助她們逃出這座城市。
而為了能夠在出逃時不被發覺,羅狄特意在‘暗時’開始之前,誘殺了島上的四名‘馴獸師’,將她們的屍體統統丟入湖中。
那些綁著石塊的屍體會被湖底的暗流捲走,順著地下河流入其他洞窟,永遠不會被人發現。
即使其中兩人與她關係不錯,相處了百年,還曾有過魚水之歡,羅狄在背刺時也沒有心軟。
因為她很清楚,卓爾之間沒有愛。
不提前背叛的人,必遭到別人的背叛。
露娜在她的懷裡蹭了蹭臉,動作比剛才急促了一些,似乎有些恐懼和急躁。月精靈的身體微微發抖,擠著她的身體,想要帶著羅狄遠離不遠處的廢棄工坊,就像是感知到了什麼不祥的氣息。
羅狄回過神來,伸手摸了摸對方的頭,指尖穿過那柔順的銀白色髮絲,安慰著懷中的月精靈。
這一陣露娜總是做噩夢,夢到死亡與黑暗。每次從夢中驚醒,她都會蜷縮成一團,渾身顫抖,眼淚無聲地從那雙失明的眼睛中湧出。
羅狄不知道這是否是對方信仰的地表神靈降下的預兆,但此刻她已經沒有選擇了。
她必須走下去。
看著面前自工坊大門處走出的法師,以及那名上前交涉的平民打手,羅狄默默握緊了手中的長劍。
至少,她不會讓露娜死在自己之前。
第219章 獵物
“嘿,法師,你別想耍花招,我們最多先付你一半的錢,等出了城,到時候才給你補全尾款...”
為首那名罵罵咧咧的半卓爾戰士從腰間解下一隻鼓鼓囊囊的錢袋,在手中掂了掂,朝著蜘蛛法師遞了過去。
錢袋碰撞間發出清脆的金屬聲響,聽得出裡面裝了不少銀幣。
然而,那名戴著面具的蜘蛛法師卻沒有伸手接住錢袋,反而伸出那隻蒼白枯瘦的手,緊緊握住了對方的手腕。
“喂,你要幹什麼...啊!——”
在半卓爾戰士的痛呼聲中,一道詭異的綠光便從她的雙眼中冒了出來。法師的嘴唇快速開合,唸誦著晦澀的咒文,負能量隨之顯現。
隨著死靈法術的進行,半卓爾戰士的皮膚開始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龜裂、老化。
濃郁的負能量順著法師的胳膊傳導至戰士的血肉之中。冰冷的能量如同一股寒流,在生物的血管和筋脈中奔湧,所到之處,生機迅速消退。
半卓爾戰士下意識地反握向那隻充滿負能量的手,扣住法師的手腕,試圖撬開對方的手。
可她的手指甲在接觸負能量的一瞬間也變得鬆脆,體力大量流失,連站立都困難,根本無力打斷對方的法術。
隨著法師的吟誦聲越來越大,越來越急。半卓爾戰士張大了嘴,想要發出慘叫,卻發現自己已經發不出任何聲音,她的聲帶在負能量的侵蝕下迅速壞死,喉嚨裡只能擠出含混的氣流聲。
終於,掙扎戛然而止。
死靈法師嫌棄地鬆開手,半卓爾戰士的屍體隨之軟軟倒下,砸在地面上發出一聲沉悶的響動。
法師在法袍上擦了擦手,扶了扶有些歪斜的面具,抱怨道:
“明明只是個血統不純的半精靈雜種,為什麼就不能乾脆點呢?非要在這兒賴著不死...”
突如其來的變故,令羅狄的臉色驟變。她立刻將露娜護至身後,同時架起手中的長劍,劍尖指向法師的方向。
黑吃黑嗎...
夜風次女警惕地環視四周,試圖在最短的時間內判斷出當前的局勢。
隊伍中其他那些想要靠偷渡一起離開薩莫瑞爾的武裝分子們大多都一臉茫然。她們面面相覷,有人下意識地後退了半步,有人握緊了手中的武器...
顯然,她們也不清楚這是什麼狀況。
不對!
是陷阱!
十幾具喪屍從廢棄工坊的大門處蜂擁而出。那些屍體步履蹣跚,渾身上下散發著屍臭的氣味,不得體的鏽蝕盔甲下面也露出灰白色的腐爛皮肉。
然而,隨著死靈法師的雙眼冒出綠光,這些原本行動遲緩的屍體突然變得靈活起來。它們的步伐加快,關節不再僵硬,甚至能以比常人還要迅捷的速度向著眾人衝來!
“是喪屍!對著它們的腦袋砍...啊!”
一名武裝分子揮舞著短刀砍向迎面撲來的喪屍,刀刃卻在對方的頭盔上打滑,隨即嵌入喪屍的肩胛骨中,沒能擊中要害。
喪屍甚至沒有停頓,揮舞起縈繞著負能量的短矛,一擊便刺穿了那人的脖子,鮮血噴湧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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