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快速適應
熾熱的白光自巴林的掌心冒出,沿著甲冑上的金屬紋路逐漸擴散。
那光芒溫暖而明亮,如同鍛造爐中燒到最旺的炭火。隱約間,雷納托似乎聽到了叮叮咚咚的鍛造與風箱聲。
這些聲音帶著一定的節律,猶如歌謠。
老矮人手中的光芒逐漸消散,喃喃道:
“啊,真是個堅強的好姑娘。”巴林拍了拍胸甲,“這樣就修好了。今後,一定要給我好好地護著這個莽撞的人類小子,明白了嗎?”
隨著距離拉近,雷納托本應該看得更為清晰,可巴林的身形卻顯得越來越虛幻,宛如泡影。
“巴林,你...”
老矮人猛地拍了一下雷納托的胳膊,那力道還是那麼重,震得他一陣發麻。
巴林豪邁地大笑起來,笑聲在廢墟中迴盪:
“別一副窩囊的樣子!勝了,就該昂首挺胸!再怎麼疼也得忍著,先讓世人看看你威風的模樣!”
巴林身上開始浮現起金色的光點,飄蕩在四周。
“看來時間差不多了啊。”老矮人看著自己身上飄起的金光,搖了搖頭,語氣平靜下來,“接下來重返地表的路,恐怕就只能你自己走了。”
“巴林,你受了什麼傷嗎?”雷納托立刻從次元袋中取出治療藥劑,拔開瓶塞,“別放棄!先告訴我,你傷在哪兒了?而且我們還有牧師...對!崔絲特娜!快過來,巴林需要治療!”
“別亂喊了,臭小子。”老矮人嘆了口氣,伸手將雷納托拉回,“我沒受什麼傷,讓那個長耳朵躺在地上休息會兒吧。”
巴林頓了頓,聲音變得柔和。
“我見到‘鍛魂者’了,雷納托,正是祂賜予了我力量。我將遵循祂的指引,前往位於天堂眾山中的索蘭尼亞山——那是祂的神國,所有的岩石之民都將歡聚在此。”
老矮人的眼中倒映著那些飄散的金光,嘴角帶著笑意。
“那裡的礦石要多少有多少,熔爐永遠燒在最完美的溫度,杯中的美酒怎麼喝也喝不盡...而我也能再次見到我那個礦工父親和那個早死的酒鬼祖父。”
“哈,他們肯定想不到我成了個符文鐵匠。不過我也有點記不清我那個酒鬼祖父的臉了,不過也無所謂,那個糟老頭子肯定每天喝到不省人事,躺在酒桌下面睡覺的準是他...”
前往神國。雷納托明白這個詞彙在伊瑞爾的信仰中代表著什麼。貿然發言極有可能帶來冒犯,可他還是忍不住焦急道:
“沒有什麼辦法可以拖延一下嗎?一定有什麼法術能做到的...”
“雷納托,我已經向摩拉丁約定好了,不能讓祂等太久。”老矮人神情嚴肅地打斷道,“這也是我的誓言。”
看著面前的人類劍士抿住嘴唇,巴林又笑著開解道:
“別瞎操心了!我是要去享福了!多少岩石之民奮鬥一輩子,就是為了能在死後去往索蘭尼亞山,有個好座子!而我不僅早早就去了,還是被‘鍛魂者’親自接引!”
老矮人挺起胸膛,鬍鬚翹起,聲音又恢復了往日的洪亮。
“我在幽暗地域旅行了二十多年,完成了發下的誓言,殺死了那頭巨大的惡龍,為軍團報了仇。”
“不僅如此,我還摧毀了異怪的褻瀆巢穴,粉碎了那顆妄圖攻向地表的愚蠢大腦!在宴會上,就連那些把鬍子吹上天的族長們,也會為我的榮耀而嘖嘖稱奇!”
“可是,巴林...”
老矮人那豪邁的聲音逐漸低下。巴林的神情重歸平靜,他抬頭看向雷納托的眼睛。
“雷納托,你很聰明,關於幽暗地域的知識,我已經沒什麼能教給你的了。”
“雖然你是個好樣的,但想從幽暗地域返回地表,可比我從上面下來要難得多。”
“小子,你的路還長著呢,給我繃著弦,別在現在鬆下來。”
叮囑完,巴林撓了撓頭,那些金色的光點從他指縫間飄散,不確定道:
“以前聽氏族裡的老人們說,天堂山不只是在天上,其實在上面能看到下面的萬事萬物。我也不知道準不準...”
老矮人的身軀逐漸虛幻,化為點點光塵。他的手臂變得透明,鬍鬚化作流光,身體輪廓在空氣中漸漸模糊。
“算啦!我也不叨叨這麼多了,跟個長舌婦一樣,麻煩!”
“總之,我會幫你看著點的,小子。”巴林伸出最後一根大拇指,笑著鼓勵道,“你是我見過最有本事的人類小夥。你還年輕,鼓勁往上走吧,千萬別像我以前那麼瞻前顧後!”
雷納托伸手抓去。
卻什麼也抓不到。他的手穿過那片金色的光芒,光塵在指縫間流逝。
“願摩拉丁指引你,雷納托。”
巴林的身形徹底消失,他的聲音在空中迴盪。
那聲音從四面八方湧來,又向四面八方散去。
“願你手裡的劍永不捲刃,腳下的路永不塌方,胸膛的心永不動搖。”
雷納托站在原地,手還保持著伸出的姿勢。
金色的光塵在他的周圍緩緩升起,升向那片永遠看不到天空的黑暗。
第109章 吉斯洋基星艦
羅絲女祭司嘴唇蒼白,臉上毫無血色。
她的鱗甲上缺失了很多甲片,白色的頭髮凌亂地散在碎石中,呼吸微弱得幾乎察覺不到。
雷納托扶起躺在地上的崔絲特娜,將治療藥劑緩緩灌入女卓爾的嘴角。
他儘量放輕動作,托著她的後腦,讓液體能順利流入喉嚨。
過了一會兒,女卓爾才悠悠轉醒。她費力地睜開眼睛,紫色的眼眸渙散,盯著雷納托看了好一會兒,才回過神來。
“唔,這裡是...對了,那頭龍呢!該死的...”
雷納托按住想要掙扎著站起的崔絲特娜,語氣平靜道:
“先用神術治療自己吧,不用擔心主腦了。”
“嗯?”女卓爾捂住胸口的神徽,隨著神術的光芒浮現,她的臉色好了不少,“我昏迷了多久了?難道那頭‘主腦龍’已經被龍血殺死了嗎?”
“不。”雷納托站起身,搖了搖頭,看向不遠處變成大坑的腦池,“是巴林殺了那頭異怪,保護了我。”
“那個矮人?他殺了‘主腦龍’?”崔絲特娜的語調中帶著一絲不可置信,眼睛瞪大,“他現在在哪兒?”
“巴林已經前往了摩拉丁的神國之中。”
看著雷納托平靜的面容,女卓爾抿了抿嘴。她沉默了片刻,才緩緩開口道:
“雖然巴林是個頑固的地表矮人,對別人還毫無禮貌,但我承認,他是一名真正的戰士。我想,此刻他已在‘鍛魂者’的索蘭尼亞中,享受著被愛與榮光。”
“你不必為他哀傷,雷納托,你應該為他高興。巴林得以脫離塵世的苦痛,永立所信仰的神靈身側。”
崔絲特娜忽然張開手臂,朝向雷納托。
“我知道你們地表人非常多愁善感...”女卓爾直視著雷納托的眼睛,卻忍不住撇過臉去,耳尖微微抖動,“我可以給你依靠一會兒,雷納托。”
崔絲特娜的舉動令雷納托嘴角上揚。給他安慰?雖然他知道卓爾社會女性為尊,但每次和崔絲特娜交流時,這種觀念上的明顯錯位感,都讓雷納托覺得十分有趣。
可他畢竟不是脆弱的卓爾男性,雷納托還不需要一名剛從昏迷中醒來的牧師來安慰他。
越過女卓爾張開的手臂,他向前幾步,凝視著頭頂的大空洞,發問道:
“崔絲特娜,你最好將念頭從這些無關緊要的事上挪開,想想我們該如何離開此地。”
聽到雷納托的話語,女祭司下意識地掃視四周。遠處那些半塌的通道中,不少眼球通紅的獸人與地精正手握武器,窺探著兩人。
甚至不遠處,一道道靈能傳送門正在張開。
藍黑色的光門開啟,一頭頭狀態良好的異怪從傳送門中走出。
那是從心靈節點處回防而來的奪心魔們,在主腦死亡後,才終於趕回了腦池。
雷納託身上的傷勢雖然減輕了許多,但體力卻沒能隨之恢復。
奔跑、戰鬥、再奔跑...從心靈節點處一直趕到腦池旁,他在幾個小時內不停歇地殺戮著。
大地精、實驗體怪物、奪心魔、深龍、主腦...一個接一個的敵人,一場接一場的死鬥,雷納托沒有時間休整。
而在與主腦和深龍的對抗中,他更是不得不拼盡全力,稍有不慎便是死亡。
隨著興奮與狂怒褪去,疲勞如潮水般湧來。
手指如生鏽了般僵硬,每一次握緊劍柄都帶著刺痛。大臂上的肌肉則像著火了般,痠痛腫脹,每一次抬劍都要咬緊牙關。
他的精神更是倦怠。連續不斷地使用‘暗影之盾’與‘達庫爾之觸’,讓雷納托的大腦發木,思維遲鈍。
加上各種疼痛與瀕死體驗,令雷納托幾乎想要放下劍,就地睡上一覺。
可他們還沒有脫離危險。
看著女卓爾的表情,想來她也沒有逃脫的辦法。
那些獸人和地精開始躁動,奪心魔的傳送門越來越多。
雷納托架起長劍,無奈地深吸一口氣。
他的狀態不佳,崔絲特娜的情況只會比他更差。繼續在此混戰廝殺,勝算微乎其微。
可除了殺出去外,目前似乎也別無他法。
巴林幫雷納托活下來,可不是為了讓他死在這兒的。
就在雷納托準備搶攻、發起衝鋒時,一道熟悉的聲音在腦海中迴響:
“雷納托,崔絲特娜,來到腦池邊緣。”
是克勞蘇拉的聲音。原來它沒跑嗎?
自雷納托與巴林交談完,被壓在石頭底下的奪心魔就不見了蹤影,他還以為對方獨自逃走了。
高大的奪心魔自腦池形成的深坑中飄出。克勞蘇拉的狀態出乎意料地好,完全看不出剛剛被廢墟砸斷雙腿時的虛弱模樣。
雷納托不由得想起了對方曾使用過的恢復水晶,也許克勞蘇拉又用了一枚?
高大的奪心魔張開手臂,眼看兩人還在原地戒備,它語速極快道:
“快!到我身邊來!我將帶著你們前往上方的地層!”
“你有什麼陰郑俊贝藿z特娜將神徽握進掌心,懷疑道,“這裡沒有蠢貨,克勞蘇拉。不如在現在說清楚,也許我們還有合作的空間...”
雷納托凝視著身後傳送而來的奪心魔們。很奇怪,這些集結而來的異怪沒有向失控的奴隸們進攻,反而開始用靈能在原地塑造起牆壁與建築物...
這是在做什麼?修築工事?
“我沒時間在這裡陪你玩低智生物的猜謎遊戲!你可以選擇自己留下來,崔絲特娜!”
高大的奪心魔朝著雷納托伸出手,語氣焦急。
“雷納托,你快過來。”克勞蘇拉甚至都來不及用靈能傳音,聲音拔高,“一股強大的靈能訊號正出現在巢穴附近!是吉斯洋基人的星艦!我們必須立刻撤離!”
————
一名幾乎赤裸、渾身燙傷的吉斯洋基人,手拿一把滿是豁口的鋼劍,盲目地穿行在如同廢墟般的奪心魔巢穴中。
他的腳步虛浮,心跳聲都像是在顱腔中擂鼓。
這名吉斯洋基人已經想不起自己的名字了,他的腦組織被一條兇惡的奪心魔蝌蚪不斷吞食、取代。
他甚至不知道哪些思維是他自己的,哪些是被腦中的醜陋異怪所影響的。
他是什麼時候被種下奪心魔蝌蚪的?
他是一名光榮的吉斯洋基戰士。所在的小隊穿越星界之門,來這骯髒的地下尋找奪心魔的蹤跡...
啊,對的對的,他是——
腦中一陣劇痛傳來,無數記憶碎片翻湧浮現。
他們戰敗了,軍士戰死,他則被困在奪心魔的貯囊中,等待著被‘轉化’的悲慘命摺�
一個由人類、精靈和矮人組成的奇怪隊伍摧毀了那處轉化場,殺死了在場的奪心魔。
吉斯洋基戰士很確定,那些人沒有被靈能控制,但不知為何,他們卻跟著另一頭該死的食腦雜種。就好像聽不到他的講話般,自顧自地離開了...
他有些記不清自己是怎麼從火海中逃出來的了。在路上,他恰巧遇到一名死去的獸人戰士,撿起了對方的劍,殺了出來。
他必須逃出來...逃出來...做什麼?
對!他得聯絡上一名凱斯拉克中隊長!這裡有一個奪心魔所建立的巨型巢穴,必須立即毀滅,否則——
黑暗之中,一個黑影猛地從廢墟後跳出。斧刃攜帶著風聲,猛劈向毫無防備的吉斯洋基戰士。
吉斯洋基人來不及舉劍,只得下意識地抬起左臂,擋下了這一擊。
那截斷臂掉落在地,身體上的劇痛中斷了腦海中混亂的思維。鮮血從斷口噴湧而出,露出白森森的骨茬。
“啊啊啊!Tsk'v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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