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愛穿女僕裝
“比醉了的人,還憋屈。”
他轉過頭,望著羅影:
“要改一樣東西,你首先得站到它裡頭去。”
“站到外頭指指點點,罵兩句不公平...痛快是痛快了,一個字都改不動。”
“別人能利用這規則,安插酒囊飯袋進去...“
“我們,同樣可以利用這規則。”
他的聲音沉了下來:
“只不過...我們塞進去的,是真正有本事的人。”
“羅影,你能從五千只蟻中挑中小玄,能讓它進化成避厄壘蟻...這就足以證明你的天賦。”
“我相信你靠自己,也能考進府學。”
他頓了一下。
目光裡的東西,變了。
方才是鄭重。
此刻多了一層沉。
是一個親眼見過好苗子被糟蹋的人,才會有的那種沉。
“可我怕。”
“我怕的是...你在這條路上走的時候,被那些塞進來的酒囊飯袋,擠掉了位置。”
“大考的名額是死的。”
“他們塞一個進去,便有一個有真本事的人被擠下來。”
“那個被擠下來的人,可能就是你。”
“可能就是方才教室裡,那個攥著膝蓋低著頭的窮孩子。”
他望著羅影。
“你值得學最好的御獸禁術。”
“你不該把時間耗在跟那些佔了位置的廢物,去爭一條本就屬於你的路上。”
廊道里安靜了一息。
譚雲生的目光沉沉地落在羅影身上,一字一句道:
“我們是在用不公平...”
“維護公平。”
第56章 御獸令牌
這句話落地之後。
廊道里靜了很久。
羅影站在那棵老槐樹底下,沒有再開口。
他在想的是一道顏色。
灰。
這世上的事,頭一回見的時候,總覺得非黑即白。
可活得久了,便會發現...
大多數的事,都是灰的。
可灰和灰,也不一樣。
有的灰,是黑摻了一點白,骨子裡還是黑。
有的灰,是白蒙了一層灰,內裡透著的光,還是亮的。
譚雲生說的這條路...
是後者。
羅影掂得出來。
這已經是他能想到的,最好的法子了。
他慢慢地,點了一下頭。
那一下點得不重。
可足夠讓譚雲生看清。
譚雲生的嘴角微微動了一下。
他看出來了,羅影不是被說服的。
是他自己想通了。
被說服的人,點頭的時候會快。
自己想通的人,點頭的時候會慢。
這一下,很慢。
譚雲生收回目光,正要再開口說些什麼。
忽然...
他肩頭那隻【尋親雀】,叫了一聲。
很短,帶著顫意。
像是從很遠的地方,接到了什麼訊號。
譚雲生的神色微微一變。
他偏過頭,望著肩頭的【尋親雀】。
那隻白鳥微微張開了喙,喉嚨裡滾過一串極細的震顫。
那是它的另一個本事。
【千里傳音】。
隔著千山萬水,另一頭的同伴雀所聽所見,可以憑著這道本事,原封不動地傳進它的耳朵裡。
譚雲生微微閉上了眼。
片刻之後,他睜開了。
臉上的表情,變了。
方才那種鄭重,一點一點地褪了下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說不上來的複雜。
像是找了很久的東西終於找到了...
可找到的地方,不是他以為的地方。
羅影看見了他臉上的變化。
他沒有追問。
只是安靜地站著,等著。
過了好一陣,譚雲生才緩緩吐出一口氣。
他的聲音比方才低了幾分:
“事情...有變化了。”
“我師傅御獸的族親,找到了。”
羅影微微一怔。
譚雲生沒有看他,目光落在廊道盡頭:
“是百蓮縣的一隻【離火蟻】。”
“方才傳來的訊息...那邊的【尋親雀】反應極強,已經確認了血脈。”
百蓮縣。
【離火蟻】。
不是小玄。
這幾個字鑽進羅影耳朵裡的時候,他的頭一個念頭...
不是“那我的府學親傳怎麼辦”。
不是“那塊令牌還給不給”。
他的頭一個念頭,是低下頭,望向自己的手背。
小玄。
它方才聽見了譚雲生說的每一個字。
它的族群遭了災。
有一隻同族的蟻還活著。
它的觸鬚顫了那麼久,在盼著,拼了命地盼著。
不敢信,又忍不住地信。
可現在...
那隻還活著的同族,不是它的。
是別的蟻的。
羅影低下頭。
小玄伏在城壘裡,觸鬚耷拉了下來。
那對觸鬚方才還在一探一縮地往外頭夠,此刻...
安安靜靜地垂著。
不動了。
契約裡傳過來的情緒,不是哭,不是鬧。
是一層很薄的涼。
像是被人捧在手心裡暖了半天的一塊石頭,忽然又被放回了地上。
羅影的鼻子酸了一下。
他伸出手,輕輕覆在手背的圖案上。
掌心的溫度透過契約,一絲一絲地渡了過去。
他輕輕地,用只有小玄能聽見的聲音,說了一句:
“別怕。”
“你還有我呢。”
“你有新的家了。”
契約另一頭,小玄的觸鬚微微動了一下。
那層薄薄的涼意,像是被什麼東西捂住了。
沒有立刻暖過來。
可不那麼涼了。
觸鬚慢慢地,慢慢地,收回了城壘裡。
它把自己縮排了最深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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