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獸仙朝:我能設計進化形態 第91章

作者:愛穿女僕裝

  然後被告知,七天後從頭來過。

  他們走的是正道。

  一步一步,老老實實,靠自己的本事往上爬。

  可有些人,連這條正道都不需要走。

  人家一句話的事。

  羅影的聲音,變得有些幹:

  “朝廷...不管嗎?”

  這三個字問出來的時候,他自己都覺得有幾分天真。

  可他還是問了。

  因為他想聽一個答案。

  哪怕那答案,他心裡頭已經猜到了七八分。

  譚師兄看了他一眼。

  出乎羅影意料的...

  他並沒有皺眉,或是訓斥...

  反而嘆了口氣。

  那是一口憋了很久的濁氣,從胸腔裡慢慢放出來的那種嘆。

  “管。怎麼不管。”

  他的聲音沉了下來:

  “朝廷明令禁止。這種事扼殺了整個篩選體系,違背了大考的初衷。”

  “說得再重些...是在動搖仙朝的根基。”

  “可仙朝立朝太久了。整整三千年。”

  他微微搖頭:

  “三千年是個什麼概念?”

  “各個御獸宗族,三千年裡生根發芽,盤根錯節。

  彼此聯姻,彼此結盟,利益纏成了一張網。”

  “你扯這頭,那頭就動了。你動那頭,底下的根早就長到了你看不見的地方。”

  “尾大不掉。”

  “哪怕再厲害的御獸宗族,傳個三五代,也總有幾個不成器的子弟。”

  “那些子弟,靠自己的本事,是考不進府學的。”

  “可家族不能讓他們掉下來。掉下來一個,就意味著家族少了一份在朝中的力量。”

  “久而久之...”

  他的嘴角浮起一絲苦笑:

  “便成了潛規則。”

  “只要不去碰那前十的位置,不去搶朝廷的明賞,卡著線晉級...便沒人去翻這筆爛賬。”

  “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三千年了,一直是這麼過來的。”

  這番話說完。

  廊道里安靜了一陣。

  知了的叫聲從老槐樹梢上傳下來,尖尖細細的。

  羅影聽著譚師兄的話。

  每一句都在理。

  每一句都挑不出毛病。

  三千年的朝廷,三千年的宗族,三千年的潛規則。

  他一個稻花村來的泥腿子,有什麼資格去評判這三千年的分量?

  何況...

  譚師兄是在幫他。

  是在用這條規則,把他拉上去。

  換了旁人,此刻只怕已經千恩萬謝,感激涕零了。

  可羅影站在那棵老槐樹底下,望著譚師兄臉上那一絲苦笑。

  他看得出來。

  譚師兄說這些話的時候,是厭惡的。

  嘴上在說“便沒人去翻這筆爛賬”,可他說這話的神情,分明是一個心裡頭揣著火的人,在描述一團自己恨不得燒乾淨的爛泥。

  羅影看著那個神情,心裡頭忽然動了一下。

  然後他開口了。

  說了一句本不該說的話:

  “既然譚師兄你也覺得不對...“

  他的聲音不高,可每個字都很清楚:

  “那為什麼要同流合汙呢?”

  這話一齣口,廊道里的空氣像是被人攥了一下。

  連樹梢上的知了都安靜了一瞬。

  羅影自己也知道,這句話不該說。

  譚師兄是在提攜他。

  是在把府學親傳、青河羅氏、免稅三年這些他做夢都不敢想的東西,一樣一樣地遞到他面前。

  而他,卻反手質問遞東西的那個人。

  這叫什麼?

  這叫不識好歹。

  這叫端起碗吃飯,放下碗罵娘。

  擱在哪個識時務的人嘴裡,這句話都不會說出口。

  可羅影還是說了。

  因為他忍不住。

  他想起了那個瘦小的少年,攥著膝蓋低著頭的樣子。

  想起了那些交了束脩之後全家勒緊褲腰帶的窮孩子。

  他們在走正道。

  他們拼了命地走正道。

  可正道上擠滿了不該在那兒的人。

  他羅影若是從旁邊繞過去了,跟那些人有什麼分別?

  他活了兩世。

  前世那個世界裡,他見過太多這樣的事。

  見過有本事的人被擠下去,見過沒本事的人被抬上來。

  見過正道越走越窄,旁門越開越寬。

  他說不出“難道眾人皆醉我便必須醉”這種酸腐的話。

  可他心裡裝的那桿秤,歪不了。

  譚師兄沒有生氣。

  他站在那兒,望著羅影。

  那目光很深。

  像是在看一樣自己找了很久的東西。

  他沒有立刻回答。

  沉默了很久。

  久到樹梢上的知了又叫了起來。

  久到日影在青石板上挪了半寸。

  然後,他輕輕吐出了一口濁氣:

  “羅影。”

  他的語氣變了。

  方才那種師兄與師弟之間的隨意散了。

  取而代之的,是另一種東西。

  鄭重。

  一個人在交出自己最真的那一面之前,才會有的鄭重。

  “你和我,是一類人。”

  他看著羅影的眼睛:

  “我記住你了。”

  他頓了一下。

  然後,很認真地,報出了自己的名字:

  “我叫譚雲生。”

  這個名字說出來的分量,跟方才金教習介紹的“譚師兄”三個字,全然不同。

  方才那是身份。

  此刻這是交心。

  羅影能感受到這份認真。

  他沒有多說什麼,只是安靜地等著。

  譚雲生望著廊道盡頭的那片日光,緩緩開口:

  “你問我為什麼同流合汙。”

  “這個問題...我師傅當年也問過他自己。”

  “他也想過,不趟這個渾水。”

  “守著自己的一畝三分地,乾乾淨淨地做學問,瀟瀟灑灑地過日子。”

  “眾人皆醉我獨醒,做一個逍遙的富家翁。多自在。”

  他的嘴角微微動了一下。

  那不是笑,是一絲極淡的苦:

  “可他後來想通了一件事。”

  “獨醒...救不了人。”

  “你在旁邊醒著,看著那些喝醉了的人把路堵死,把該上來的人踩下去...“

  “你醒著又怎樣?你不過是一個看得見不公平、卻什麼都做不了的清醒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