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愛穿女僕裝
“那我也不跟你繞了。”
他看著羅影,問出了那個,從頭到尾,他都沒問過的問題:
“借多少?”
羅影端著茶杯,沉默了一會兒。
這個數,他斟酌了一路。
他知道這個數,有多唬人。
可事到如今,既然兩個人都把話說開了,他也沒必要,再遮遮掩掩。
他抬起頭,迎著王健的目光,緩緩吐出三個字:
“三十兩。”
三十兩。
這三個字一齣口,饒是王健,臉上那副痛快的笑,也幾不可察地頓了一下。
他沒料到,會是這麼大的一個數。
廂房裡,有那麼一兩個呼吸的工夫,誰也沒說話。
王健端著茶杯,慢悠悠地,轉著杯蓋,似乎在掂量著什麼。
半晌,他才開口。
語氣裡頭,帶著幾分商人特有對數目的敏感:
“數額……有點大啊。”
羅影心裡頭,沉了沉。
他早料到會是這般。
三十兩,幾乎是一個殷實人家的少爺,進這書院所願意付出的最高束脩。
這個數,擱誰身上,都得猶豫。
他輕輕吐出一口濁氣,坦然道:
“我知道。”
“我今日來,確實是唐突了。
這個數,換了是我,我也得掂量掂量。
你若是為難……”
“但...”
羅影的話,還沒說完。
王健卻抬起手,輕輕地,把他後頭的話,給攔了下來。
這小胖墩,臉上那點商人的精明,忽然就散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個少年人,毫無雜質的燦爛笑容。
“但是……”
他看著羅影,一字一句,笑著道:
“我們,是朋友啊。”
“數額越大,這情分,不就越足嗎?”
羅影端著茶杯的手,幾不可察地,緊了一下。
他活了兩世,聽過無數動聽的場面話。
那些話,一句比一句漂亮,一句比一句滴水不漏。
可沒有哪一句,像眼前這個小胖墩,咧著嘴說出來的這兩句,這麼糙,這麼實,這麼砸在人心口上。
數額越大,情分越足。
這話,不像個商人說的。
倒像個,把朋友二字,看得比那三十兩銀子,還重的傻子說的。
可羅影知道,他不傻。
他比誰都精。
正因為他比誰都精,這份糙話裡頭的實眨旁桨l顯得千金不換。
王健放下茶杯,利索地站起身,拍了拍衣襬上的褶子:
“你坐著,等我一會兒。”
“我去給你取。”
說著,他便要往裡屋去。
“王兄。”
羅影忽然叫住了他。
王健回過頭。
羅影站起了身,看著他,神色鄭重:
“這三十兩,我不是白拿你的。”
“我會寫一張借據給你。利錢,按縣裡的行價算。”
“我羅影借的,是錢。欠你的,是情。這兩樣,我分得清。”
王健愣了一下,隨即,又是一陣爽朗的大笑。
“嗐!我就知道,你是這麼個人!”
他擺了擺手,臉上的笑,半分不減:
“借據,你要寫,就寫。我攔著你,反倒生分了。”
“可那利錢……”
他頓了頓,看著羅影,一字一句道:
“免了。”
“朋友之間,談錢可以,談利,就沒意思了。”
“你要是過意不去……”
王健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
“等你將來,真成了氣候,記得,還認我王健這個朋友,就成。”
羅影深深地看著他,沒有再爭。
有些情,推來推去,反倒淡了。
他重重地,點了點頭。
“好。”
“這份情,我記下了。”
王健滿意地一點頭,轉身,大步往裡屋去了。
第39章 父子對賭
王健起身,撩開廂房的門簾往裡屋去。
他沒急著喚人,先在那張梨花木的太師椅上坐了下來。
這是他自個兒的院子,平日裡清淨。
“翠花。”
他揚了揚聲。
門外小跑進來一個丫鬟。
十六七歲的年紀,生得清秀。
就是那雙眼睛,總是怯怯的,不敢往人臉上瞧。
她是去年王健從人牙子手裡,挑回來貼身伺候的。
“少爺,您喚奴婢?”
翠花垂著手,立在一旁。
王健往椅背上一靠,語氣隨意:
“去賬房,支三十兩銀子取來。”
翠花正要應聲,聽清了那數目,身子猛地一頓。
她抬起頭,飛快地瞄了王健一眼,又趕緊低下去。
“三……三十兩?”
她的聲音有些發緊:
“少爺,您要這麼大一筆錢,是要做什麼使?”
王健的眉頭幾不可察地皺了一下。
他不是個愛跟下人解釋的性子。
“要你管這個?”
他端起桌上的涼茶,呷了一口,語氣淡淡的:
“怎麼,我們集豐號,如今連三十兩銀子都支不出來了?”
翠花被他這一句,問得頭垂得更低了。
她絞著衣角,聲音細若蚊蚋,帶著十二分的小心:
“支得出。只是老爺前些日子才吩咐過……”
“說少爺您這為商之道還沒出師,銀錢的進出,得仔細著些……”
她這話說得斷斷續續,顯然是怕極了。
一邊是當家的老爺,一邊是自個兒伺候的少爺。
這兩頭,哪一頭她一個做丫鬟的都開罪不起。
王健的臉沉了下來。
他放下茶盞,磕在桌上,發出一聲輕響。
“你聽老爺的,還是聽我的?”
他盯著翠花,一字一句:
“我吩咐你的事,你如今是支使不動了?”
翠花的肩膀一抖。
王健看著她那副噤若寒蟬的模樣,又緩了緩語氣,半是哄,半是壓:
“怎麼,還想不想我將來納你做個妾室了?”
翠花的臉騰地一下,紅到了耳根。
她慌忙福了福身,頭垂得快要埋進胸口裡:
“奴婢聽少爺的!這就去!”
說罷,她不敢再有半分遲疑,轉過身,提著裙角,小跑著往賬房去了。
廂房裡重新靜了下來。
王健重新靠回椅子上,端著那杯涼茶慢慢品著。
然而這一等,卻有些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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