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愛穿女僕裝
就是為了能活著!
活到了可以重逢的那一日……
羅影沉默了很久,很久。
他知道,光是懂了,還不夠。
要讓小玄也知道,它的事情,已經被有人理解了。
要使它通過那條契約看到,他羅影,是真真切切走進了它的心。
於是,他沒有說一句寬慰的話。
他只是順著契約所指的方向,也開始一點一點地講了一個故事:
“小玄,你聽過一個故事嗎?”
“很久以前,深山之中有一隻非常兇猛的狼王。”
“它牙齒很鋒利,爪子也很快。”
“這片山林,並沒有什麼東西是它不敢撲上去咬斷脖子的。”
“狼王有一窩崽子。”
“那一年冬天,獵人進入山中。”
“網、箭頭等都指向山上最兇惡的那一隻。”
狼王將崽子藏在最深的山洞裡,臨走之前只留下了一句話。
“等著,我們還能再見的。”
“它本想憑一身本事,殺穿獵人再回來。”
“但是它跑了一會兒之後就明白了。”
“越露出牙齒,箭就追得越緊。”
“如果它還想當一隻人人畏懼的狼王,那麼今天它就一定會死在這座山上。”
“它死了,那窩崽子,就要在洞裡,等一個再也回不來的爹。”
“於是狼王做了一件事情。
這件事情...對它而言,比撲向獵人還要困難一萬倍。”
“它收起鋒利的牙齒,收起靈活的爪子,學成了一隻山裡最沒有出息的癩皮狗。”
“夾著尾巴躲進泥潭裡,任人踢打、唾沫飛濺,連一個音都不敢出。”
“滿山的野獸都嘲笑它,說原來的威風凜凜的狼王現在已經變成一條癩皮狗了。”
羅影頓了頓,繼續說道:
“但是隻有自己才知道。”
“多挨一天打,多受一天辱,多苟活一天...”
“距離那座山洞、那句“還能再見”,便多近一天。”
“世界上所有的人,都以為最勇敢的...
是那隻敢於撲上去咬斷獵人喉嚨的狼王。”
“沒人知道,真正最勇敢的...
是那個把全身的牙和爪都吞進了肚子裡,趴在爛泥裡頭,死活不肯倒下的...”
他最後沒有使用那個詞語。
只是在心裡默默補充道:
“是那條,被罵作懦夫的癩皮狗。”
故事,已經全部講完。
在契約的另外一端,那隻一輩子都縮起來,藏起來,誰都信不過的小東西...
不知道什麼時候,停下來了顫抖。
羅影甚至能夠感知到,它順著心中的心緒,怯生生地靠近他多了一分。
又一分。
低頭看著手背上畫的一道圖案,聲音很小。
“小玄。”
“你怕死,沒有錯。”
“你不是孬種,也不是癩皮狗。”
“你這身殘,怕死的樣子……“
“是因為你的脊梁上,負著你那些族人的期待。”
“你要保證,那一句話,能活著兌現。”
“一個人懷揣著這樣沉重的期望,能不害怕死亡嗎?”
“怕死,才對。”
說出這幾個字的時候,羅影自己心裡也是一顫。
他想起撞斷了角的老黑。
想起那個賠上了一門親事的大哥。
也想起了自己……
將自己的一身本領隱藏起來,在初契堂裡吞下一身屈辱,在張鄉老門外一言不敢吭。
他何嘗,不是身上擔著一身沉重的擔子?
因為擔著家人的期望,所以半點意外都不敢出。
這句話是給小玄說的。
可又...
何嘗不是說給自己?
手背上的圖案微微發熱。
一直被裝出來的那條瘸腿,似乎也悄悄伸展開了。
羅影可以感覺到,在契約的另一側有一個東西朝向自己敞開。
停止了顫抖。
也不再躲避著他。
……
窗外的夜晚非常寧靜,離天亮還有幾個時辰。
羅影用手輕輕撫摸了一下自己右手的手掌,感覺有一絲溫熱。
明天就是《御獸進化論》正式開課的日子。
那一節課裡,七號教室內的五百隻螞蟻。
人人都盯著王健那隻天賦最高的【赴死蟻】...
認為它會第一個進化,掙得十兩銀子,獲得嘉獎。
沒有人會多看一眼...
他手背上這隻,被大家認為是殘廢的【赴死蟻】。
但是在識海之中...
那本《萬獸衍策》之上...
那條連綿不絕、望不見盡頭的青銅光柱,亮得刺眼。
那是做不得假的。
羅影嘴角微翹。
低下頭,對著手裡剛剛才肯相信自己的小傢伙,小聲說:
“小玄。”
“你忍受了這麼多年的委屈,把那一聲,嚥了這麼久。”
“明天的那堂課上……”
“咱倆,就讓他們聽一聽。”
“這憋了一輩子的一聲,到底,有多響。”
第18章 府城尋蟻
第二天,天矇矇亮。
潛鱗書院的晨霧還沒有散盡的時候,金教習就起來了。
院子裡,被他養了十幾年的灰褐色大蜥蜴,聽到動靜之後,懶洋洋地撐開了眼睛,喉嚨裡發出一聲悶響。
肩頭的【百問鸚】還炸著羽毛,在半夢半醒之間喃喃道著一些難以辨認的話。
大鐵、溜子以及那隻到現在都沒有給它取一個名字的【灰鬃鼠】都縮在了一起取暖。
今天,是七號學堂開設《御獸進化論》課程的日子。
這節課金老師講了不知多少遍了。
將【進化石】放到講臺上,放出裡面的能量,使得屋裡天賦最高的一或二隻螞蟻在眾人面前進化。
讓這些剛入門的崽子們親眼看看什麼是進化的天威。
每年都會有這種模式。
金教習剛要伸手,去拍那大蜥蜴的脊背,眼角的餘光,卻瞥見院門那處,不知何時,立了一個人。
身著洗得發白的墨青教習袍,背部微微凹陷。
是馮教習。
金教習略微一愣。
按照時間來判斷,馮教習應該是去【獸儲堂】那邊。
“老馮?”
他拱拱手,帶著些許不解地說:
“你怎麼來了。”
馮教習沒有馬上回答,只是慢慢的走到面前,淡淡的說道:
“今天這門課程,我跟你一起去。”
金教習的眉毛輕輕向上挑了挑。
他和馮教習是相識了有幾十年的老人了。
可這位老人的身份,和他到底是不同的。
馮教習負責潛鱗書院的【初契堂】與【獸儲庫】,是一個十分重要的副院長。
書院除去了葉院長,就數他位分最高了。
一位副院長親自來到這裡觀看一場很普通的開課禮?
金教習斟酌了一下:
“老馮,你身為執掌【初契堂】與【獸儲庫】的副院,竟肯親自來觀這一場禮?”
他停頓了一下,接著道:
“這種事情,交給那些已經被【獸儲庫】派往學堂的學生們去做,把蟻變記錄下來,不就成了嗎?”
馮教習走到他的身邊之後就停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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