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獸仙朝:我能設計進化形態 第29章

作者:愛穿女僕裝

  羅影那雙磨得快露了趾頭的草鞋,底子薄。

  每踩一塊尖石,疼痛都直往腳心裡鑽。

  走著走著,他開始氣喘。

  到後來,那喘息聲粗得像破了的風箱。

  滿頭的汗,順著鬢角往下淌。

  淌進眼睛裡...澀得發疼。

  他那兩條腿,也和灌了鉛似的,越來越沉,越來越軟。

  羅影撐著一塊路邊的石頭,停下來,大口大口地喘。

  他低頭望著自己那雙不住打顫的腿,心裡頭忽然浮起一個念頭。

  “不對...

  我是莊稼人的孩子。

  莊稼人的孩子,打小在地裡頭摸爬滾打,身子骨,本不該這麼差的。

  村裡頭跟我一般大的娃,哪個不是能挑能扛?

  怎麼獨獨我,走這麼點山路,就垮成了這副樣子?”

  這個念頭一起,三十年的前世記憶,混著今生這十四年的,一併湧了上來,在他腦子裡頭,翻江倒海。

  翻著翻著......

  他忽然就怔住了。

  他想起來了。

  這今生的十四年裡。

  家裡頭,竟從沒讓他幹過一次農活。

  一次都沒有。

  他記起,小時候他也想幫忙。

  秋收的時候,他抱起一捆稻草,才走兩步,那捆稻草就被人一把奪了過去。

  是他大哥羅川。

  羅川把那捆稻草往自己肩上一扛,瞪他一眼,沉悶開口:

  “影子,擱下。”

  “這粗活,我來。你回屋看書去。”

  他記起,有一回他爹腰還沒傷,在飯桌上提了一句,說影子也大了,農忙的時候,能搭把手了。

  話音沒落,就被羅川頂了回去。

  那個平日裡悶頭幹活、不愛多言的大哥,把飯碗往桌上一擱,悶聲悶氣地,說了一句:

  “讓影子跟我幹一樣的活?”

  “那我這些年扛著,是為了啥?”

  他爹沒接話。

  只是默默地,把旱菸點上,一口一口地抽,半邊屋子都燻得發黃。

  那一日,他爹下地,忙到很晚很晚。

  月亮都上來了,才弓著腰,一步一挪,疲憊地回了家。

  羅影撐在那塊石頭上,喘著粗氣。

  他那雙眼睛裡,沒來由地就漫上了一層霧氣。

  隨即...

  一顆...

  兩顆...

  順著他那滿是汗的臉,無聲地滾了下來。

  不是因為苦。

  也不是因為累。

  是因為這一刻,他才懂了。

  他這副走兩個時辰山路就垮掉的弱身子骨。

  不是他天生就弱。

  是他大哥羅川那一雙手,那一副日漸壓彎了的脊梁...

  替他,把該他乾的活,一鋤頭一鋤頭地全扛了過去。

  是他爹那條直不起來的腰...

  替他,把該他流的汗,一晌午一晌午地,全淌幹了。

  他十指不沾陽春水,他白淨,他文弱。

  這身文弱,從來就不是他的。

  是這一家子,拿他們的腰,他們的肩,他們的汗,一點一點,給他換來的。

  好讓他這雙手能幹乾淨淨。

  能穩穩地去翻那些書,去走那條通往御獸師的路。

  他這副弱身子,原來是他們的愛,長在了他身上。

  羅影抬起袖子,狠狠地,擦了一把臉。

  這三十年的記憶醒過來,並沒有把他變成另一個人。

  倒像是莊周做了一場夢,醒來時,多了些看人看事的眼力,可這顆心,還是羅影那顆心。

  正因為多了這雙眼,他才頭一回,把這個家把他護在身後的樣子,看了個清清楚楚。

  他擦乾了淚,重新挺直了腰。

  繼續,埋頭往前走。

  兩個多時辰的路,很長。

  可又很短。

  因為他心裡頭,揣著個盼頭,揣著個家。

  他知道,憑著識海里那本【萬獸衍策】的本事,用不了多久,他就能正式踏進【縣學】的門,成為一名受人敬仰的御獸師。

  到那時候。

  就輪到他,來給這個家,遮風擋雨了。

  這麼想著,那兩條灌了鉛的腿,竟也添了幾分氣力。

  日頭快落山的時候,羅影,終於進了稻花村。

  村東頭,路過一戶人家。

  那院子,比起左鄰右舍那些個黃土夯好,茅草蓋頂的破落屋子,格外體面。

  青磚的牆,黛瓦的頂,門口還立著兩根石柱。

  是張鄉老家。

  羅影本想從門前快步過去。

  可腳步剛邁出去,他卻猛地頓住了。

  因為院牆裡頭,傳出來一個聲音。

  一個他熟悉到了骨子裡的聲音。

  “張伯......租一個月的牛,就要一兩銀子?”

  是他大哥,羅川。

  那聲音裡頭,壓著一股子拼命往下摁的火氣。

  ......

  院子裡頭。

  羅川立在那兒,兩隻手攥成了拳。

  張鄉老半靠在一張藤椅上,懷裡抱著一隻毛色油亮的貓,懶洋洋地,眼皮都沒怎麼抬。

  他的聲音,明明慢悠悠的,卻透露著一股子尖酸:

  “川子啊,你可別血口噴人。”

  “我這價,標得明明白白。

  一兩銀子,三個月。

  二兩銀子,一年。

  我哪句話,多要過你一個銅板?”

  羅川蹙了蹙眉,又鬆開,儘量壓著情緒:

  “張伯,三個月一兩銀,核算下來,一個月也就三百三十三文。”

  “我只租一個月。給你四百文。多給你了六十多文,還不成嗎?”

  張鄉老嘆了口氣。

  像是真被為難住了:

  “川子啊......你這,不是為難你張伯嗎?”

  “都跟你說了,眼下正是秋播的日子,家家都等著用牛深翻土地,埋秸稈,下肥料,給來年春耕做底子。”

  “你就租一個月,把秋播的日子給耽擱了。剩下那兩個月,我這牛閒著,又租給誰去?”

  他頓了頓,話鋒一轉。

  語氣竟透出幾分‘為你著想’的熱乎來:

  “再說了。你嫌這價貴,大可以租一年的嘛!”

  “租了一年,明年開春,你還能接著犁地。

  而且這牛,縱比不上正經的【拉車牛】、【載重駒】...

  平日裡,幫你拉拉車,哌東西,也能使得。”

  “你算算,這多划算?”

  羅川被噎住了。

  一個字,都頂不回去。

  張鄉老就是這麼個人。

  他從不撕破臉皮罵你。

  他只把那一筆筆賬,明明白白地算給你看。

  就像是數著銅板,一枚銅板一枚銅板地碼在你眼皮子底下。

  叫你看得清清楚楚,挑不出半分錯處。

  卻又堵得你胸口發悶,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羅川的拳頭握得非常緊,指節發白。

  他心裡很明白。

  如果這筆銀子要是掏出去了,那麼羅家就再也一個銅板都沒有了。

  明天一天裡一家老小的吃食,都沒有了著落。

  但是牛也不能不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