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愛穿女僕裝
“我摸著那個印...怎麼都不敢信...”
“先是沒了你...又沒了它...”
“爹的腰又傷了...影子才幾個月,什麼都不懂...”
“我那個時候就想...我是當哥的。”
“長兄如父。”
“這個家...我得扛。”
他的聲音猛地粗了,像咬著牙擠出來的:
“我扛了十四年。”
“碼頭上的麻袋,一百斤一百斤地背。”
“張鄉老的白眼,一回一回地受。”
“肩膀磨穿了,換件褂子接著扛。”
“影子念蒙學,一年三百文。三年下來快一兩銀子。”
“家裡吃的穿的用的,處處都是錢...”
“我...認了。”
他停了很久。
月光移了半寸。
再開口時,聲音忽然低了下去。
低到幾乎是嗓子眼裡擠出來的。
“娘...有件事...我沒跟爹說過...也沒跟影子說過...”
“阿英...懷了我的種。”
坡下歪脖子樹後頭,羅影的身子僵了一下。
羅川的聲音碎碎的:
“我...咬著牙...沒娶她過門。”
“不是不想...是拿不出來。”
“彩禮要幾兩銀子...家裡哪有?”
“影子蒙學的束脩,老黑的草料,爹吃的藥...一文掰兩半花,到年底還是空的。”
“我跟阿英說...等影子出息了...等家裡緩過來...我就來娶你...”
“她沒怪我...她說她等著...”
“可劉老爹那頭...臉上掛不住...”
“他家閨女大了肚子...人沒過門...”
“傳出去...劉家的臉往哪擱...”
羅川的手插在草叢裡,指節攥得發白。
“我對不住她...也對不住劉老爹...”
“可我沒法子...”
“影子的路...不能斷。”
“你臨走的時候跟爹說...再苦也要供他念書...”
“爹記著...我也記著...”
“胡先生說他是讀書的料...我信。”
“這條路...砸鍋賣鐵...也得給他鋪下去...”
他的額頭慢慢低了下去,貼在墳前的草上。
“娘...你看到了嗎...”
“影子出息了...”
“你交代的事...我辦到了...”
肩膀一聳一聳的。
沒有聲。
羅家的男人,不興哭出聲。
可月光底下,草葉上一點一點洇開的溼,騙不了人。
歪脖子樹後頭。
羅影靠著樹幹,一動不動。
他的臉上,兩道水痕從眼角淌到了下巴。
淌得很安靜。
他沒有擦。
腦子裡翻湧著方才聽到的每一個字。
阿英,懷了種,沒娶過門。
彩禮拿不出,束脩不能斷。
長兄如父,扛了十四年。
一門親,一個孩子,一個等了他好幾年的女人。
全被他攥在手心裡,捨不得花,因為那些錢得留著給羅影鋪路。
羅影的手,摸到了腰間。
那枚龍虎令牌還在。
譚雲生給的。
暗金的邊角在月光下泛著冷冷的光。
他的指尖摩挲著令牌上那一龍一虎的紋路。
成為御獸師...
從來都不是為了什麼虛名,什麼地位。
是為了爹能坐在那把藤椅上,安安穩穩地抽一鍋煙,不用再對著星子說那些沒人聽見的話。
是為了大哥能挺直那條駝了十四年的脊背,堂堂正正地把阿英娶進門。
是為了家裡人能笑。
像今晚那樣笑。
可...
只是考入了縣學,只是拿到了一張公函。
張鄉老便改了口,八百文便到了手,劉瘸子便鬆了嘴。
那如果...考入府學呢?
羅影的目光穿過月色,落在遠處那道起伏的山梁上。
他記憶中沒有孃的樣子。
出生沒多久,她就走了。
連一個模糊的影子都沒留下。
可他有爹,有哥。
有一頭老黑。
有一個從泥裡拱出來的家。
夠了。
他的手指攥緊了那枚令牌。
龍虎的紋路硌在掌心裡,硌出了一道湝的印。
譚雲生說過。
凡入府學者,授予童生身份。
所在之鄉,風調雨順,免稅三年。
見官不跪。
有立族之資。
立族。
他在心裡頭把這兩個字嚼了一遍。
他的手指一點一點鬆開。
又一點一點攥緊。
月光照在他臉上。
十四歲的少年,兩道淚痕還沒幹。
可那雙眼睛裡燒著的東西,比東坡上的月亮還亮。
他喃喃著:
“青河羅氏...”
第72章 名聲大噪
兩三天的工夫,一晃就過去了。
又到了書院上課的日子。
天沒亮透,羅影就起來了。
他沒有點燈。
摸黑從懷裡取出那個布包,藉著窗縫裡漏進來的一點月色,把銀子分成了兩份。
十五兩,用一塊舊布裹了,塞進了自己床鋪底下的稻草深處。
塞得很深。
又拿兩把稻草蓋上,抹平了。
這十五兩,是留給大哥買牛的。
前幾天飯桌上說定的事。
買頭母牛,品相好的,給老黑討個媳婦。
大哥打聽了兩天行情,覺醒一級的母牛,品相好的,九兩打底。
再算上草料、修牛棚的木料,十五兩,寬寬裕裕。
這錢不能動。
老黑那條斷了的角,換來了他六兩的束脩。
這筆賬,他記著。
一輩子記著。
如今老黑的媳婦,就是他還的頭一筆。
等哪天大哥收拾床鋪摸出這十五兩,想罵他自作主張,他人已經在縣學了。
剩下的銀子,他揣進懷裡,貼身放好。
十五兩。
上一篇:从变身少女开始斩妖除魔
下一篇:返回列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