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獸仙朝:我能設計進化形態 第10章

作者:愛穿女僕裝

  各自散了,各自下地幹活去了。

  人群散盡之後,村口就剩了羅長庚和羅川。

  羅長庚重新坐回獨輪車上,從腰間抽出旱菸杆子,摸了半天荷包,捏出一小撮菸絲,慢慢地填進煙鍋裡。

  羅川蹲在一旁,拿草葉子擦手上的泥。

  “家裡還有多少錢?”

  羅長庚問得很隨意,像是問今天天氣好不好。

  羅川沒抬頭。

  “付了這兩百文的腳費,正好一兩整。”

  一兩。

  一家三口,加上一頭養傷的老黑和兩隻啄蟲雞,一兩銀子過日子。

  秋播還有半個月。

  羅長庚把旱菸點上,吸了一口,吐出來的煙被晨風吹散了。

  “秋播不能耽擱。”

  他的聲音很平,聽不出什麼情緒。

  “去找張鄉老,租他家的【黑水牛】使一個月,把地犁了。”

  羅川擦手的動作停了一下。

  他沒說話,但臉上的神色變了變。

  不是不願意去。

  是不太想面對那個人。

  張鄉老是稻花村的鄉老,管著村裡大大小小的事務,家裡養著五頭【黑水牛】和一隻覺醒四級的【鎮宅貓】,在村子裡算是頂有體面的人。

  可他這人有個毛病。

  勢利。

  不是那種明著欺負人的勢利,是笑呵呵的、客客氣氣的勢利。

  你找他借東西,他不會不借。

  但他會先跟你算半天賬,把人情掰成銅板一枚一枚地碼在桌上,讓你看清楚自己到底欠了多少。

  上回羅川去借犁頭,張鄉老笑呵呵地借了,末了加了一句:

  “川哥兒啊,你爹腰還沒好吧?

  嘖,這人一倒下來,家裡什麼都難嘍”。

  沒有惡意。

  但聽著膈應。

  羅長庚看了羅川一眼,什麼都沒多說,只是磕了磕旱菸杆子。

  “去吧。吃點虧沒啥。”

  他吸了一口煙,目光落在院子東角牛棚的方向。

  從村口看不見牛棚,但羅長庚知道老黑就趴在那裡面,額頭上裹著粗棉布,安安靜靜地養傷。

  “老黑都把半條命搭進去了。”

  他的聲音很輕,像是在跟自己說話。

  “你做哥哥的,我做老子的,也該把本份的事做好。

  家裡的地不能荒。

  他在外頭讀書,咱在家裡給他兜底。”

  羅川站起來,拍了拍褲腿上的土。

  “我這就去。”

  他走了幾步,又停下來,回頭看了一眼羅長庚。

  羅長庚坐在獨輪車上,弓著背,旱菸杆子夾在指間,晨光照在他花白的頭髮上。

  羅川張了張嘴,到底沒說什麼,轉身大步走了。

  ......

  兩刻鐘。

  【追風駒】跑得比羅影想的還快。

  風聲灌滿了耳朵,沿途的田埂、水渠、村落全都化成了模糊的色塊,一閃就過去了。

  中間有一段上坡路,追風駒的速度不降反升,四蹄輕點,鬃毛炸開,裹著一層幾乎肉眼可見的氣流。

  那是【拂風】。

  風從身後兜過來,托著馬身往前送,蹄子落地的間距越來越大,到後來幾乎像是在地面上滑行。

  羅影死死抓著砝K,屁股顛得發麻,可顧不上了,他只是下意識地用另一隻手護著身側的書箱。

  書箱裡是老黑的角。

  六兩銀。

  比他的命金貴。

  黑土縣的縣城遠遠看見的時候,日頭才剛剛爬過城樓的簷角。

  【追風駒】在城門外停了下來,前蹄刨了兩下地面,鼻孔噴著粗氣,抖了抖鬃毛。

  腳行的規矩,跑一趟到目的地就算完事,不管回程。

  羅影翻身下馬,拍了拍追風駒的脖子。

  “謝謝。”

  追風駒歪著頭看著他,甩了甩自己的尾巴,蹬著自己的四蹄往回跑。

  縣城比羅影想像的要大得多。

  他在蒙學讀書三年,沒有進入過縣城,最遠也只到過鎮上的集市。

  進入城門之後,迎面撲來的是牲畜、煙火等氣息...

  靈植散發出清香。

  一股熱鬧的氣息迎面撲來。

  城門口的門洞裡面蹲著兩隻【巡街獒】,黑色的毛髮非常油亮。

  脖子上戴著鐵牌子,眼睛不眨不地看著路上的人。

  “吼!”

  它時不時低聲叫喚,嚇唬走過來的小孩子,把孩子嚇得躲到大人的身後。

  往裡走幾步,街面就開闊了。

  青石板鋪成的道路,在兩邊排成一排又一排的商鋪裡,吆喝聲此起彼伏。

  一隻【叫賣鸚】蹲在雜貨鋪的門楣上,翅膀發出啪啪的聲音,大聲叫賣道:

  “便宜哦!靈谷面最後的三斤!走過路過別錯過了!”

  聲音很大,把羅影的耳朵震得嗡嗡作響。

  斜對角的茶館門口,一個胖掌櫃抱著手臂靠在門框上,腳邊蹲著一隻【吞錢蟾】。

  蟾蜍肚皮鼓鼓的,嘴巴一張一合,銅板丟進去就聽見叮一聲,比賬房先生算得還快。

  街上有一家賣餛飩的小店,店主是一個瘦小的老頭,旁邊的【蒸飯狸】縮在灶臺底下,肚子貼著鍋底,穩穩地發著熱。

  鍋中的水咕嘟咕嘟的冒泡,溫度剛剛好,放一些餛飩進去,不會破皮膚也不會燒焦。

  老頭用的柴火都不添,全靠這隻狸子掌握火候。

  羅影穿行於長街之中,越往裡走,店鋪就越氣派,路上的人穿著也越來越整齊。

  有一騎著【風行鶴】從頭頂掠過的年輕公子,白鶴翅展丈餘,帶起一片涼風,底下的小販趕緊按住自家的招幌子。

  有的乘坐【負輜蜥】牽引的蓬車緩緩前行,商隊中有許多大包小包堆在蜥蜴背上,步伐緩慢,不快也不慢,但是從不停下來。

  羅影沒有多看。

  他順著路人的指示方向,拐過兩個巷子,穿過了石拱橋,在很遠的地方就看到了。

  潛鱗書院。

  在一面青石牌坊上,有四個字刻上去。

  那四個字非常有力,筆鋒如刀刻。

  牌坊兩邊各有一個石雕的麒麟,嘴裡叼著一顆石珠,日光照上去,微微泛著光。

  牌坊下面的石階很寬,大約有十丈多,從地面一直延伸到上面的院牆門。

  石階兩側各有一排柏樹,修剪得十分整齊,樹梢上還有幾隻【灰羽雀】,噰喳喳地叫著。

  石階上已經有好多人了。

  有的跟羅影差不多大的少年,有的稍微大一點的,大多帶著書箱或包袱,三三兩兩地往上走。

  穿寰勔路崦娓恍﹥W役。

  有些穿粗布,跟羅影一樣,在衣服上都有漿洗不掉的補丁。

  羅影站在石階最下面的位置上,仰望著牌坊。

  潛鱗。

  在蒙學裡胡師講過這兩個字的由來。

  取的是“潛龍在淵,鱗藏不露”之意。

  意思是所有從這裡走出去的人,入學時都是潛伏水底的魚。

  不知道誰會化鱗成龍,誰會一輩子沉在水底。

  他在這裡站了一會兒的時間。

  陽光照在瘦小的肩膀上,也照在了灰撲撲的短褐上,還照射到了後面的舊書箱裡裝著的牛角。

  他深吸了一口氣,抬腳往石階上邁了一步。

  “羅影?是你?”

  身後傳來一個很意外的喊聲。

  羅影回頭看著。

  李子照驹谑A下面,把書箱背得非常整齊,衣服如蒙學時穿的一樣整潔。

  但是他的表情並不是胸有成竹的從容。

  而是驚訝。

  真正的驚訝。

  顯然...

  他沒有想到羅影會來這個地。

  這半年來,每回提到縣學,羅影要麼沉默,要麼岔開話題。

  羅家的情況他很瞭解,六兩銀子的束脩對於那個家族來說到底是什麼樣的價值,他比任何人都要清楚。

  昨天在蒙學裡,羅影說了“考”字。

  可說與做之間,中間隔的東西太多。

  李子湛觳阶哌^來,拍拍他的肩膀。

  頓了頓,然後用一種隨意的、像是聊天氣一樣的話問了一句:

  “束脩......帶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