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我不是長頸鹿
正殿兩側壁牆上繪滿壁畫,一側繪治水舊事。
畫上古岷江氾濫,玉壘山阻斷江水,上游洪水囤積,滔天巨浪衝破堤岸,淹沒村鎮,百姓攀樹逃生,流離失所。
真君踏江而來,手持開山斧劈山疏道,引江水分內外二支,深挖溝渠疏導積水。
又手持三尖兩刃刀,斬殺興風作浪的惡蛟,將作亂水怪鎮壓於深潭,親手劃定江河潭瀆律法,約束水府精怪不得侵擾凡人。
右側壁畫繪真君護民諸事。
有深山妖祟擄掠孩童,真君派哮天犬追蹤蹤跡,救回孩童。
有鄉鄰遭惡霸欺壓,官府徇私,真君暗中託夢警示清官,懲治惡徒。
有乾旱之年行雲布雨,瘟疫之時降下清心山泉。
還有江中行船遇暗礁、水匪,真君暗中護航,保商旅平安等等。
一幅幅繪畫都是真君所作之實事。
“公子,公子,你看這裡。”
紀風看完繪畫,朝知白那邊望去。
正殿月臺東側,立著一柄等身的青銅三尖兩刃刀,槍身厚重古樸,鋒芒內斂,常年受香火滋養,銅身溫潤。
月臺西側蹲坐一尊哮天犬銅像,身形矯健,神態溫順,千百年來被無數香客摸過,從犬首到脊背,通體發亮,光滑細膩。
幾個孩童跟著父母上完香,繞到銅像旁,伸出小手輕輕摸了一下哮天犬的狗頭。
有的還從兜裡掏出小塊糕點,小心翼翼地放在銅像前的小石臺上,口中唸叨著:
“哮天大神,分你好吃的,求你保佑我天天有好吃的。”
孩童走後,知白湊到銅像跟前打量著,回過頭朝紀風問道:
“公子,剛才那個少年就是它?”
紀風點了點頭。
“看著也不兇嘛!”
這時,桃枝枝湊了過來:“那剛剛他在,你躲公子身後?”
“那......那是我不知道他是誰。”
“鐺鐺鐺!”
殿外忽然傳來一陣清脆的鑼鼓聲,緊接著絲絃笙簫齊鳴。
整座真君廟都徽衷谶@熱鬧的樂聲裡。
酬神大戲正式開演了。
知白踮著腳往戲臺方向張望,扯了扯紀風的袖子:
“公子,我們也過去看看?”
紀風點了點頭。
庭院戲臺前早已擠滿了人。
長木凳上坐得滿滿當當,後來的只能站在兩邊的樹下,有抱著孩子的婦人,有拄著柺杖的老翁,還有幾個小夥子爬上了院牆邊的石墩,伸長脖子往戲臺上瞅。
紀風沒有往前擠,在院子東南角找了處人少的地方站定。
知白他們自然看不見,但好在有牛淵。
他寬大的肩膀上,左邊坐知白,右邊坐桃枝枝。
“謝謝你,小青牛。”
“嘿嘿,不謝。”
周圍人看著牛淵那大體格子,一個個神色各異,還有人過來問牛淵哪裡人?有沒有婚配?
問的牛淵紅了臉。
直到戲開場了,他們才將目光挪開。
一個武生扎著靠旗從側幕翻了出來,手中長刀一抖,滿臺銀光。
他身後跟著幾個扮相各異的武生,還有一個人套著狗頭面具,在臺上連蹦帶跳。
緊接著後臺放出一陣白煙,一個青面獠牙的“惡蛟”從煙霧裡竄了出來,在臺上翻騰打滾,攪得“江水”翻湧。
其實是幾個夥計蹲在臺邊,抖著一條兩丈長的藍布。
那惡蛟掀翻漁船,淹沒村落,百姓哭喊奔逃。
二郎真君攜眾兄弟與哮天犬奔赴江面,與惡蛟纏鬥在一處。
哮天犬咬住蛟尾,眾兄弟各執兵器從四面合圍,真君一刀斬下蛟首。
臺下叫好聲此起彼伏,前排的老漢巴掌拍得“啪啪”響,旁邊的小孫女也跟著拍手。
聽著臺上的臺詞,紀風疑惑道:“趙二郎?”
紀風看向肩頭隱去身形的綰綰,低聲問道:
“二郎神不是叫楊戩嗎?”
第237章 灌口煙火氣
綰綰搖了搖頭,在紀風耳邊解釋道:
“公子,二郎神在人間並非只有楊戩這一個名字。”
“他的來歷,也頗有淵源。”
“話說九州分野,坤輿定脈,崑崙祖山分衍萬千支龍。”
“南脈入蜀,化為岷山群峰,裹挾千里雪水,匯作岷江、嘉州二河,滋養巴蜀千里平原。”
“但其中也藏了許多水妖孽蛟,禍亂百姓生靈。”
“所以自古蜀地水患頻發,二郎真君不忍百姓流離失所,便多次下凡,庇佑蜀地百姓。”
“最開始為李二郎。”
“秦昭襄王末年,李冰受命入蜀為蜀郡太守,鑿離堆、開寶瓶口,修築都江堰,根治岷江水患。”
“李冰次子也就是李二郎,隨行輔佐,開山導江、鎮伏江底孽龍,於灌口伏龍潭鎖鎮水妖健鼉,使川西平原水旱從人。”
“所以現在也有廟宇名為二王廟,供奉的便是李冰和李二郎。”
“後來又有趙昱,趙二郎。”
“他生於隋代蜀地,少年時入青城山拜師李珏真人,修習上清水土大道、正一雷法,學成後出仕嘉州太守。”
“二十六歲那年,他手持利刃入水斬殺千年蛟龍,平定嘉州百年水禍。”
“被人間帝王和天庭敕封為清源妙道真君,立廟灌江口,統轄西南九州水府、雷霆猖兵,又被稱為川主。”
“至於公子你說的楊戩,後世多為民間流傳或者小說演繹。”
“不止這些,還有......”
聽完綰綰的解釋,紀風點了點頭:
“原來如此。”
戲散了,鑼鼓聲停了。
臺上的武生卸了靠旗,扮惡蛟的夥計從藍布底下鑽出來,臺下的人搬著凳子陸續散去。
紀風帶著知白等人從真君廟裡出來,沿著青石板路往灌江口鎮中心走去。
知白走在紀風身旁,手裡拿著他的小木劍比劃著,嘴裡還唸叨著:
“公子,你看見沒?”
“剛才臺上那二郎真君,三尖兩刃刀那麼一揮,那惡蛟的腦袋就掉了!”
“真帥啊!”
紀風看了他一眼,笑道:
“那我斬玄鱗蛟就不帥了?”
知白腳步一頓,想起那日靈劍山萬劍冢中的一幕,他急忙道:
“帥!”
又補充道:“公子在我心裡第一帥!”
“哈哈哈。”
紀風笑著往前走去。
桃枝枝在旁邊抿著嘴偷笑。
灌江口鎮依山臨江,街兩邊的鋪子多是竹木搭建,簷下掛著臘肉。
石板路被歲月磨得光滑無比,石縫裡長著幾叢不知名的小草。
挑夫扛著扁擔從碼頭走來,竹簍裡裝著剛卸下的江魚,魚尾巴還在竹簍裡一甩一甩的,很是鮮活。
一個年輕女子坐在門前上擇菜。
幾個孩童在巷口追逐打鬧,手裡攥著竹編的小馬,嘴裡“駕駕”地喊著。
一個孩童跑得太急,腳下一絆,整個人朝前栽去。
牛淵一伸手,就將他提溜了起來。
那孩童懸在半空,愣了一瞬。
低頭看看自己離地的雙腳,又抬頭看看這個比自己高出好多好多的大塊頭,嘴巴一癟,正要哭。
“么兒!么兒!”
那年輕女子從旁邊跑了過來,手裡還拿著剛擇的菜。
她把孩子從牛淵手裡接過來,上下摸了一遍,確認沒摔著,才鬆了口氣。
她抬頭看向牛淵,嘴裡連連道謝:
“多謝這位壯士,多謝這位壯士。”
“剛剛去真君廟裡給這娃兒求平安,求莫要摔著,結果他差點又摔著。”
“要不是您眼疾手快,我這娃兒今天怕是要磕破膝蓋不可。”
牛淵撓了撓後腦勺,憨厚地笑了笑:
“不用謝,不用謝,順手的事。”
女子又千恩萬謝了一番,才抱著孩子離去。
那小孩趴在他娘肩膀上,回過頭來,朝牛淵揮了揮手裡的竹編小馬。
牛淵也笑著揮了揮手。
紀風等人繼續沿著街往前逛。
桃枝枝是第一次出遠門,所以對什麼東西都好奇。
她蹲在一個賣竹編的攤子前,拿起一隻竹編蜻蜓翻來覆去地看。
那蜻蜓的翅膀是用細竹篾編的,薄得透光,輕輕一撥還會顫動,像活的一樣。
桃枝枝仰頭問道:
“老爺爺,這個是怎麼編的?”
攤主是個花白頭髮的老漢,正拿篾刀劈竹子,聞言抬起頭,笑著說道:
“女娃兒,這是俺們灌江口的手藝,你要是喜歡,俺送你一隻。”
桃枝枝不好意思白拿,從兜裡摸出幾個銅板塞給老漢。
這銅板是她用玄鱗蛟水府中的寶物跟龍宮換的。
在龍宮幫紀風清點水府寶物那幾天,她跟龍宮文官混熟了。
用幾件用不上的小法器換了好多碎銀子和銅板,說是公子以後就不用為錢發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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