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南炎暉
因為趙崢背後,是大宗正,是趙氏皇族。
遊少卿的臉色也變了變,但隨即恢復如常。
他看向趙烈,微微一笑。
“趙烈,你放心。本官怎麼會讓慎虛去碰你堂兄的案子?天字牢房犯人不少,讓他負責幾個無關緊要的便是。至於那件案子,自然等你堂兄回來親自處理。”
趙烈看了他一眼,沒有說話。
那目光淡淡的,卻讓遊少卿莫名有些心虛。
他咳嗽一聲,繼續道:
“再說了,林巖是五仙教的人,對京城的門道一竅不通。”
“讓他去審案子,他能審出什麼名堂?到時候碰了壁,自然會知難而退,保證不誤趙刑獄使的大事。”
他頓了頓,看向戚彰和杜文遠。
“你們說,是不是這個理?”
戚彰連忙點頭:“少卿高見。”
杜文遠也附和道:“少卿思慮周全,小人佩服。”
遊少卿滿意地點了點頭。
他站起身,整了整衣袍。
“那就這麼定了。文遠,你去幫他辦理了手續,並通知他從今天起便正式負責天字牢房的事務。至於他能不能接得住……”
他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那就看他自己的本事了。”
幾人散去。
大堂裡只剩下趙烈一人。
他依舊靠在門邊的柱子上,望著窗外漸漸西斜的日光,不知在想什麼。
過了片刻,他忽然輕輕嘆了口氣。
那個叫林巖的,今日的表現,確實出乎他的意料。
敢在靖安司當眾殺人,敢跟遊少卿硬頂……這份膽量,這份狠勁,在京城的年輕一輩中,實屬罕見。
可他也知道,遊少卿那幫人,不會善罷甘休。
天字牢房。
那些犯人。
那些案子。
這是他們給林巖挖的坑。
趙烈不知道林巖會不會跳進去,也不知道他跳進去之後會怎樣。
但他知道,那件案子的水,深得很。
深到連他堂兄都感到棘手。
其背後的牽扯太大。
趙烈搖了搖頭,不再多想。
他轉身,推門而出。
希望別生什麼亂子才好。
……
林巖從刑獄處出來,順著來時的方向往東走。
他本以為去的地方是靖安司處理雜事的文書院。
可走著走著,他發覺不對。
前方的建築,比文書院氣派得多。
高牆深院,飛簷斗拱,門前站著兩排甲士,皆是精悍之輩,目光銳利如鷹隼。
這些甲士的甲冑與尋常士卒不同,通體漆黑,胸口繡著金色的獬豸,腰間佩刀,手持長戟,周身氣息凝實,竟都是先天境界。
林巖腳步微頓。
先天境界計程車卒?
看門的都是先天?
他抬眼望向那院落的正門,門楣上掛著一塊匾額,上書兩個大字——“寶庫”。
林巖恍然。
原來此處是靖安司的寶庫,收藏著各類兵器、甲冑、丹藥、材料,以及各種珍貴寶物。
官員的官服官印原來也在此處領取。
他走上前去。
剛靠近大門十步,那兩排甲士齊刷刷轉頭,目光落在他身上。
雖然沒有開口喝止,但那警惕的眼神,分明是在警告……若再往前一步,便是不客氣。
林巖停下腳步,從腰間取下靖安司令牌,高高舉起。
“刑獄司新任刑獄使林巖,前來領取官服官印。”
一名甲士上前,接過令牌,仔細查驗了一番。
他的目光在林巖臉上停留片刻,然後抱拳道:
“大人稍候,容小人通稟。”
說罷,他轉身朝門內快步走去。
林巖站在原地,靜靜等候。
片刻後,那甲士出來,抱拳道:“大人,請。”
林巖點了點頭,邁步跨入院門。
剛進院子,便見一名守衛迎上前來。
那守衛約莫三十出頭,面容憨厚,態度恭敬。
他躬身行禮,小聲道:
“刑獄使大人,小人是寶庫的庫吏,姓陳。大人是來領取官服官印的吧?”
林巖點頭。
陳庫吏看了看左右,壓低聲音道:
“大人,領取官服官印,需要辦理手續。得有寺卿的手書,或者少卿的批條,還得登記造冊,按指畫押……”
他的話還沒說完,身後忽然傳來一道粗獷的聲音。
“瞎說什麼!”
陳庫吏渾身一顫,連忙站直身體,低下頭去,大氣都不敢出。
林巖抬眼望去。
只見院門內側的陰影中,走出一個高大的身影。
那人身高足有九尺,虎背熊腰,站在那裡如同一座鐵塔。
他的面容粗獷,顴骨高聳,鼻梁挺直,一雙眼睛呈深褐色,眼窩深陷,明顯帶著異族血統。
最顯眼的,是他左臉上一道長長的疤痕,從眉梢一直延伸到下頜,猙獰可怖。
他穿著一身黑色勁裝,外罩半身甲,腰間懸著一柄寬大的重劍。
那重劍沒有劍鞘,就這麼裸露在外,劍身寬約半尺,通體漆黑,隱隱有血光流轉。
他的氣息,深沉如淵。
林巖的神魂感知悄然探出,觸碰到的瞬間,心中微微一凜。
此人氣息之強,遠超他之前見過的範葭萱,甚至不弱於五神教那位白教主。
四境巔峰。
甚至可能是五境。
一位看管寶庫的武將,竟然有這等修為?
林岩心中暗暗驚歎。
靖安司,果然是臥虎藏龍之地。
那高大男子走到近前,目光落在林巖身上。
那目光銳利如刀,彷彿能看透人心。
陳庫吏連忙躬身:“烏裨將!”
烏裨將。
林岩心中一動。
他看過季蓁蓁給的資料。
靖安司有一支自己的軍隊,名為東衛,由寺卿直管。
東衛共萬人,至少都是先天境界。
設一將一司馬,兩裨將,十都統。
裨將之中,有一位姓烏,名青道。
據說此人乃是異族,出身北原,舉族歸順大乾,後來被收入東衛,提拔為裨將。
可異族終究是異族,在這大乾腹地,能成為一名裨將已是極限。
再往上,便是將位、司馬之位,那是絕不可能讓異族染指的。
所以烏青道雖然身居裨將高位,卻只被安排看守寶庫,這等閒差。
林巖的目光在他臉上那道疤痕上掠過,心中瞭然。
這樣的安排,明面上是重用,實則是閒置。
寶庫重地,確實需要高手坐鎮。
可靖安司在京城之中,皇城腳下,有誰敢來硬闖寶庫?
能讓敵人打到寶庫門口,那靖安司離覆滅也不遠了。
用一個裨將來守寶庫,大材小用。
可偏偏這個裨將是異族。
林巖收回思緒,抱拳行禮。
“刑獄司刑獄使林巖,見過烏裨將。”
烏青道微微頷首,算是還禮。
他的聲音沙啞低沉,帶著幾分北地口音:
“林刑獄使,來領官服官印?”
林巖點頭。
烏青道看了陳庫吏一眼,淡淡道:
“你方才說,需要什麼手續?”
陳庫吏低著頭,聲音有些發顫:
“回裨將,需要……需要寺卿手書或少卿批條,還要登記造冊,按指畫押……”
烏青道冷哼一聲。
“他手裡拿著靖安司令牌,你是瞎了看不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