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南炎暉
大到這幾日鬼仙峰上往來的弟子見了他,都要恭恭敬敬喚一聲“師兄”。
大到那尊香火功德鼎中的灰香,每日增長的速度竟能與修煉消耗都能持平。
他已不需要再用挑戰來證明什麼。
更何況,濟漳的業,讓他的紅蓮業火壯大了整整三成。
若再遇上通玄境的對手,他或許不必再打得那般慘烈。
只需找機會靠近對方,讓業火觸及。
那些罪孽深重者,便是最好的燃料。
況且他還有災厄領域。
若是對上通玄境,將這領域全力展開,擾亂其與天地元氣的感應……那麼通玄也將束手無策。
林巖眸光微閃。
通玄之所以強於先天,不在於真氣多寡,而在於他們能夠調動天地元氣。
一個人的罡氣再充足,也有限度。
而天地元氣,是無邊無際的。
那是“人力”與“天地之力”的區別。
可若天地氣機紊亂了呢?
若他無法感應天地了呢?
那時,通玄便只是一個大號先天。
而他,有紅蓮業火,有諸多底牌,有不懼硬撼的肉身。
勝負,尚未可知。
第288章 殘缺煉神法,聖君未成之業
不過災厄領域傷敵一千自損八百,不能過度依戀。
林巖垂眸,斂去眼底那縷幽光。
這些念頭只是一閃而過。
他沒有起身去應戰。
他只是淡淡開口,對門外等候的那名弟子道:
“你去告訴他,我傷勢未恢復。”
頓了頓。
“讓他回去吧。”
門外傳來一聲輕“喏”,隨即腳步聲漸漸遠去。
林巖重新閉上眼。
心神沉入體內,繼續向那條尚未貫通的絡脈發起衝擊。
……
鬼仙峰,主殿。
玄枵盤坐於蒲團之上,周身香火願力流轉如煙。
他身前,玄易靜靜端坐,雙掌虛懸於玄枵胸前,掌心之間有幽光流轉。
那幽光極淡,卻彷彿有著某種詭異的引力,將玄枵體內那些糾纏數百年、幾乎與他融為一體的業力,一絲絲抽離。
玄枵閉目,眉頭緊鎖。
他修行香火神道數百年,揹負五仙教一大半業力,早已習慣了那些因果糾纏帶來的沉重。
可此刻,他能清晰地感覺到,體內的負擔正在減輕。
不是幻覺。
是真的在減輕。
那感覺,像揹負百年巨石的人,終於被人從肩上卸下了一塊。
雖然只是一小塊。
可那一小塊,已經讓他輕鬆太多。
一炷香後。
玄易收掌,緩緩吐出一口濁氣。
“師兄,今日就到此處吧。”
他的聲音平靜,卻帶著一絲隱約的疲憊。
每日為玄枵除業,對他來說也是一場消耗。
那些業力在被剝離的過程中,會化作種種恐怖的幻象,衝擊他的心神。
若非識海中有香火功德鼎鎮壓,他未必能撐這麼久。
玄枵睜開眼。
他望著眼前這位年輕的鬼教主,目光感激。
“辛苦師弟了。”
他難得流露出真情實意,感慨道:
“我揹負這些業力數百年,從未想過,有朝一日能這般清晰地看見盡頭。”
他頓了頓。
“按這個速度,用不了多久,老夫或許真能摸到日遊境的門檻。”
玄易微微頷首,沒有說話。
玄枵看著他,忽然笑了笑。
“你不問問,為何老夫說‘或許’?”
玄易抬眸。
玄枵起身,走到窗邊。
窗外是雲海翻湧,在太陽的照射下,好似金色殿宇。
他望著那片金紅,聲音悠悠:
“你也清楚,修行之路,到了我等這個境界,靠苦修已不夠。”
“需要摺!�
他轉身,看向玄易。
“氣叩倪。”
“大典在即,四方勢力齊聚,明裡暗裡不知多少雙眼睛盯著我五仙教。”
他的嘴角勾起一抹與年齡不符的狡黠。
“可老夫等的,就是他們來。”
“來的越多越好。”
“鬧得越大越好。”
“這些牛鬼蛇神,每一個身上,都有氣摺!�
他頓了頓。
“殺了他們,氣弑銜魇б徊糠郑晃椅逑山涛{。”
“其實這次,不僅僅是要楊威,還要靠這次大典釣魚。”
他望著玄易,目光幽深。
“我五仙教沉寂百年,該補一補了。”
……
弟子居所。
林巖睜開眼。
窗外的光線已從正午變成黃昏。
他低頭,望向掌心。
那塊玄石正靜靜躺在他掌中,光芒比幾日前又黯淡了一分。
水源之力,又被他煉化了一縷。
那縷力量順著他體內的經脈,沉入雙腎。
雙腎之中,兩大湖泊已初具規模。
湖水清澈如鏡,倒映著他體內那輪氣血凝成的“大日”。
湖畔,有草木滋生。
那是《二十四節氣令煉形法》演化出的“人間”內景。
春生夏長,秋收冬藏。
隨著水行之力的補全,這片內景愈發顯得生機盎然。
林巖閉目,感受著體內每一個細微的變化。
一條絡脈。
方才他成功打通了一條絡脈。
那條絡脈連線著足少陰腎經與督脈,貫通之後,真氣流轉便又順暢了幾分。
按照這個速度,再過十天半月,十五絡脈便能盡數打通。
他便可以衝擊經外奇穴。
那時,距離先天圓滿,便只差最後一步。
林巖收好玄石,起身。
他走到窗邊,望向窗外。
暮色四合,五仙山的輪廓隱沒在漸濃的夜色中。
山下很靜。
靜得有些異常。
這幾日,四方勢力彷彿都消失了一般。
沒有試探,沒有挑釁,沒有任何風吹草動。
可林巖知道,那不是平靜。
是暴風雨前的沉寂。
那些牛鬼蛇神,正蟄伏在暗處,等待大典之日。
他收回目光,走回蒲團。
他沒有再繼續煉化水源之力。
他閉上眼,心神沉入識海。
識海之中,香火功德鼎靜靜懸浮。
鼎身古樸,三足兩耳,表面流轉著三種顏色的光芒。
灰光、金光、紅光。
灰是香火願力,金是功德,紅是業力。
三種光芒交織流轉,在他識海中撐起一片奇異的天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