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南炎暉
第244章 請柬,州牧的警告
林巖返回聽松居竹韻軒時,天色已近黃昏。
玄枵如同守家的老貓,第一時間飄了過來,昏黃的眼眸上下打量著林巖,語氣帶著幾分急切:
“如何?那老怪物沒為難你吧?”
林巖操控玄易,點了點頭,將山頂經歷簡略說了一遍,重點提及了彭琚的詭異、雷法的剋制之效,以及最後通過的結局。
隨後,他取出了那塊冰冷的黑色同心牌,遞了過去。
“這便是上屍神給的訊號之物,說是行動時便會變色示警。”
玄枵接過同心牌,虛托在掌心,用神力感知了片刻,臉上卻露出毫不掩飾的不屑,嗤笑一聲:
“嗤!我當是什麼了不起的玩意兒,原來就是個簡陋的‘子母感應陣’的變種,還弄個玉牌裝模作樣。”
“這東西,最多也就能在一郡之地範圍內傳遞個簡單的顏色變化訊號,超出範圍就廢了。”
他將玉牌丟回給林巖,臉上帶著傲嬌:
“不是老夫吹噓,這等傳信手段,比我五仙教的‘五寶之間的感應’差遠了!”
“我教天、地、人、神、鬼五脈至寶,彼此間皆有玄妙聯絡,只要還在大乾疆域之內,無論天涯海角,都能進行一定程度的感應與資訊傳遞!”
“這才是真正的大教底蘊,就連大乾朝廷都甚是羨慕!”
他頓了頓,又道:
“其實大乾朝廷也有類似手段,比起同心牌效果更好,能覆蓋一州之地。”
“否則你以為,為何不管是靈渠郡還是大陵縣,剛出事沒多久,州府這邊就能得到風聲,迅速派人前去調查?”
“靠驛馬傳遞,那得等到猴年馬月?朝廷自然有利用氣邩嫿ǖ膫鬟f手段。”
“當然,派信使快馬加鞭傳遞詳細文書,那是另一重保險和驗證程式,以防通訊被幹擾或偽造。”
“但這等即時知曉大致情況的能力,才是朝廷掌控地方的關鍵之一。”
玄枵看了一眼林巖手中的同心牌,語氣稍緩:
“不過嘛,話又說回來。這種能夠即時傳遞簡單訊號的寶物,對於尋常宗門和大多數邪教而言,也算得上是珍貴之物了。”
“許多勉強夠到上教邊邊的勢力,都未必能有。上屍神肯給你一塊,說明確實將你納入了此次行動的核心。”
林巖將同心牌收起,心中對各方勢力的技術底蘊又多了幾分認識。
這就像前世的資訊戰,通訊能力直接決定了組織的效率和反應速度。
就在這時,玄枵像是忽然想起什麼,身子一晃,從懷中掏出一份製作精美、以火漆封口的請柬,遞了過來。
“哦,對了。你出去這段時間,有人送來了這個,指明要交給你。送帖的說他是州治中府上的管事,說自家老爺與你有舊,態度頗為客氣。”
“州治中?”
林巖微微一愣。
州治中乃是州牧的佐官之首,相當於州牧的大管家兼首席秘書,地位尊崇,非心腹不能擔任。
其權柄有時甚至比名義上的州二把手“州判”還要實在,是州府內真正排進前五的實權人物。
自己與這位陳治中並無交集,他為何突然下帖相邀?
接過請柬,拆開火漆。
裡面的字跡端正有力,措辭客氣,邀請他於今夜赴“邀月樓”一聚,落款正是“州治中陳思禮”。
而在請柬末尾,還有一行較小的附言:
“聞道長於石川有恩於族侄文遠,文遠書信提及,故冒昧相邀,聊表謝意,望道長撥冗。”
石川縣令陳文遠!
林巖恍然。
當初在石川縣解決“女鬼索命”事件,助其平定魔災,穩定縣治。
陳文遠感激不盡,得知林巖要北上州城,便提過其有一位族叔在州府任職,可略作照應。
沒想到,這位族叔竟然是權柄赫赫的州治中陳思禮。
這倒是個意外之喜,也是一條潛在的重要人脈。
林巖略作思忖,便有了計較。
他操控玄易,對玄枵道:“有勞神教主告知。貧道需赴此約,或許能探聽些官府內部風聲。”
“去吧去吧,多結交些官面上的人,總沒壞處,老夫給你看家。”玄枵擺擺手。
林巖回到房中,讓玄易屍傀換上了一身較為潔淨莊重的青色道袍,拂塵也換了柄更雅緻的,稍作梳洗,便出了門,朝著城中著名的“邀月樓”走去。
與此同時,他的本體也悄然行動。
他換上了一套普通的灰色布衣,戴上一頂遮陽斗笠,臉上稍作易容,揣上足夠的銀票,也離開了聽松居,直奔東城鬼市。
他要利用這個空檔,去“面具”購買情報。
“面具”是一個頗為神秘的情報販賣組織。
據說其觸角遍及天下,訊息極為靈通,但只在州府或少數重要郡城設有公開據點。
其服務根據情報價值和機密程度,分為“銅面”、“銀面”、“金面”、“彩面”四個等級。
收費也天差地別,且規矩森嚴,信譽卓著。
他曾經也購買過訊息,算是熟門熟路。
林巖在鬼市錯綜複雜的巷道中穿行,很快找到了那家招牌上只掛著一副空白木質面具的門店。
店面不大,裝飾古樸無華,進出之人大多遮掩形貌,沉默寡言。
他壓低斗笠,邁步而入。
店內光線昏暗,只有櫃檯後坐著一個面無表情的中年賬房先生。
見有人進來,賬房抬起眼皮,聲音平淡:“客官欲購何訊?”
林巖壓低嗓音,刻意改變聲線:“某欲知州牧姜明淵之訊。”
賬房先生聞言,一直平淡的眼神終於波動了一下,深深看了林巖一眼,緩緩道:
“此非小事,客官稍候。”
他轉身走入後堂。
不多時,一位身著迮邸⒀凵皲J利如鷹的中年男子走了出來,此人氣息沉凝,赫然是先天修為。
他便是此處分店的執事。
“客人要買州牧大人的訊息?”執事打量著林巖,語氣聽不出喜怒,“此等人物之訊,已入‘金面’之列。起步費用,便達三萬兩白銀。”
“且只能提供最基礎、已半公開之資訊。若欲知更深層之內情、動向、乃至隱秘……價格另計,且需驗證客人資格。”
金面級別!
起步三萬兩!
饒是林巖有所準備,也不禁暗暗咋舌。
這“面具”的收費,果然黑得可以。
但這也從側面說明了其情報的價值與可信度。
“可。便先要那最基礎之訊。”
林巖沒有猶豫,從懷中取出三張一萬兩的銀票,放在櫃檯上。
執事驗過銀票真偽,點了點頭,示意賬房先生收下。
他轉身從後堂取出一個薄薄的牛皮紙袋,遞給林巖。
“此中便是客人所需。閱後即毀,本店不留底,亦不承認與此有關。客人請便。”
執事說完,便不再多言,轉身回了後堂。
林巖接過紙袋,並未當場開啟,而是迅速離開“面具”,在鬼市中尋了一處僻靜角落,確認無人跟蹤後,才小心拆開火漆。
裡面是幾頁寫滿蠅頭小楷的紙張。
內容確實如執事所言,較為基礎,但條理清晰,歸納精準。
包括了姜明淵的出身背景、科舉入仕履歷、升遷過程、在雲夢州的主要政績、以及一些公開的性格分析、還有人際關係網路等等。
雖然沒有太過驚爆的內幕,但將這些公開資訊系統梳理出來,對於林巖快速瞭解這位關鍵的州牧,已經提供了極大的便利。
特別是其中提到姜明淵似乎急於在雲夢州做出顯赫政績,為回京鋪路,這與林巖之前的判斷不侄稀�
“三萬兩,也算物有所值。”
林巖默默記下關鍵資訊,咂鹫鏆猓瑢⒓垙堈鸪煞勰S風散入陰溝。
就在本體於鬼市獲取情報的同時,玄易屍傀也抵達了燈火輝煌、絲竹之聲隱隱傳來的“邀月樓”。
在店小二殷勤的引領下,他來到了三樓一處臨街的雅緻包間。
推門而入,只見桌旁已坐了兩人。
主位是一位年約四旬、面白微須、身著便服的中年文士,正是州治中陳思禮。
他面容與陳文遠有幾分相似,但氣質更加沉穩幹練,眼神透著久居上位的精明。
另一人則是一位看起來不到三十、劍眉星目、身姿挺拔,穿著常服卻隱隱有行伍之氣的青年。
他坐姿端正,眼神銳利,氣息赫然已經達到了通玄。
見玄易進來,兩人皆起身。
陳思禮當先拱手,笑容溫和:
“這位便是玄易道長吧?在下陳思禮,冒昧相邀,還望道長勿怪。”
他態度客氣,毫無上官架子。
那青年也抱拳道:“雲夢州軍司馬,趙文景,見過道長。”
趙文景?林岩心中一動,這名字有些耳熟。
旋即想起,石川縣不更統領趙鐵山曾給過他一封推薦信,言及其有一位遠房族叔在州城擔任要職,名喚趙文景,若遇難處可尋其相助。
沒想到今日在此遇見。
“貧道玄易,見過陳大人,趙司馬。”林巖操控玄易還禮,神色平靜,“陳縣令信中謬讚,貧道愧不敢當。石川之事,乃分內之舉。”
“道長過謙了。”陳思禮笑著請林巖入座,親自斟茶,“文遠在信中,對道長推崇備至,言若非道長力挽狂瀾,石川恐生大亂。”
“此乃活民無數之功,陳某代族侄,再謝道長。”
說著,他竟又主動敬了林巖一杯。
趙文景也道:
“鐵山那小子,也在給我的信中提及道長,若非道長,他早已身死。言道長有古俠之風,修為高深,智勇雙全。今日一見,果然氣度不凡。”
一番客套寒暄,氣氛融洽。
陳思禮言辭懇切,感謝林巖對族侄的相助。
趙文景也因趙鐵山的關係,對林巖頗為親近。
酒過三巡,菜過五味。
陳思禮忽然放下茶杯,起身走到包間臨街的雕花木窗前,伸手推開了窗戶。
頓時,一陣略帶脂粉香氣的暖風與隱隱約約的婉轉歌聲飄了進來。
窗外正對街面,對面是一家門庭若市的三層樓閣,燈火璀璨,裝飾極為華麗。
朱門之上懸掛著“凝香苑”的鎏金匾額,進出的皆是衣著光鮮的男子,歡聲笑語不絕於耳。
赫然是一家高階青樓。
陳思禮指著對面的“凝香苑”,轉頭看向林巖,臉上帶著一種意味深長的笑容:
“道長可知,對面這生意火爆的凝香苑,是誰家的產業?”
林巖順勢望去,搖了搖頭:“貧道方外之人,對此不甚瞭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