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南炎暉
“青木纏身!”
數道粗壯的青色藤蔓破土而出,靈蛇般纏繞向金倮的蟲足。
然而,藤蔓剛觸及那甲殼的瞬間,便迅速枯萎,被其體表散發的陰邪氣息輕易化解。
“巽風刃!”
道道凌厲的青色風刃呼嘯而出,切割在金倮甲殼上,發出“叮叮噹噹”的脆響,卻只留下湝白痕,根本無法破防。
木、風屬性的攻擊,對這隻甲殼堅硬的彭琚,效果甚微。
“試試這個!”
林岩心念一動,火行元氣便被引動。
他單手虛握,一團熾烈灼熱的赤紅火焰憑空凝聚,隨著他揮手,化作一條咆哮的火龍,張牙舞爪地撲向金倮。
火焰,至陽至剛,應是這類陰邪之物的剋星。
然而,接下來的一幕讓林巖瞳孔驟縮。
面對洶湧而來的火焰,金倮那顆痛苦人頭竟露出了一絲……貪婪與興奮的神色?
它不閃不避,反而張開大口,猛地一吸。
呼——!
那威力不俗的火龍,竟如同長鯨吸水般,被它一口吞入腹中。
暗金色的蟲身微微亮起一層紅暈,發出滿足的“咕嚕”聲,氣息似乎還隱約強了一絲。
“竟能吞噬火焰?!”
林岩心中一沉。
這鬼東西,比他想像的還要難纏!
似乎對常規的木、風、火屬性攻擊都有很強的抗性,甚至能化為己用。
金倮吞噬了火焰,似乎被激發了兇性,攻勢更加狂暴,精神尖嘯的頻率也陡然加快。
林巖壓力大增,險象環生,腦中念頭飛閃。
雷法對陰魂鬼物向來有極強的剋制效果,或許……值得一試!
他不再猶豫,趁著一次拉開距離的機會,雙手結印,口中低喝:
“雷……法!”
咔嚓——!
山頂原本晴朗的天空,驟然凝聚出一小片雷雲。
雖然比不上真正的天地之雷,但也非同小可。
一道刺目的銀色電蛇,自雷雲中劈落,精準地轟向追擊而來的金倮。
這一次,金倮的反應截然不同。
面對從天而降的雷霆,它那一直充滿貪婪的眼眸中,露出了恐懼。
龐大的蟲身竟以不合常理的敏捷,猛地向側方翻滾,試圖躲避。
但雷霆速度何其之快?
銀色電蛇還是擦中了它的一截蟲足末端。
滋啦一聲!
蟲足瞬間變得焦黑一片,甲殼崩裂。
“吱——!!”
金倮發出痛苦無比的嘶鳴,整個蟲身劇烈地抽搐起來。
被擊中的部位冒著滾滾黑煙,氣息都紊亂了不少。
它看向林巖的眼神,充滿了極致的恐懼與怨恨,卻再也不敢輕易靠近,甚至開始緩緩後退。
有效!
雷霆果然對其有極強的剋制效果!
甚至可以說是……天敵般的剋制!
“住手。”
上屍神不知何時來到近前,目光略帶訝異地看向林巖,隨即抬手一招。
那龐大的彭琚迅速縮小,重新化為米粒大小,飛回上屍神的袖中。
“你贏了。”上屍神看著林巖,語氣聽不出喜怒,“沒想到,你竟精通雷法,倒是小瞧了你。”
林岩心中暗喜,不曾想竟無意間發現了上屍蟲的弱點。
這或許在未來的衝突中,會成為一張重要的底牌。
“晚輩僥倖。”
林巖收起架勢,微微喘息,做出一副消耗不小的模樣。
上屍神深深地看了他幾眼,那雙古井無波的眼眸中,似乎有某種幽光一閃而逝,但最終,他只是輕輕嘆了口氣,語氣帶著一絲莫名的感慨:
“本座對你……很是滿意。無生道友倒是收了個得力的屬下。白蓮教有你這樣的後起之秀,位列上教,指日可待。”
上教,乃是邪教圈子內部的一個隱晦劃分,意指擁有第五境強者坐鎮且實力底蘊足以讓朝廷上心的邪教勢力。
無生老母困於附體境巔峰多年,白蓮教一直未能躋身此列。
“借上神吉言。”林巖不卑不亢地回應。
就在這時,不遠處的雲海之中,忽然有朦朧的白色聖光浮現。
光芒匯聚,逐漸勾勒出一尊巨大的女性神祇虛影。
她身披瓔珞,手持淨瓶,盤坐蓮臺,面容慈悲,周身散發著純淨祥和的氣息,令人觀之便心生寧靜。
但林巖卻從那氣息中,感受到了一絲熟悉的波動。
這並非無生老母的本體樣貌,而是白蓮教數百年來,通過持續不斷的佈道傳教,在無數虔招磐叫闹泄餐茉斓摹帮@世尊神”形象。
此乃《彌勒下生經》下生五法中的顯世法,亦稱顯聖法。
借眾生念力,顯化神蹟,既彰顯威能,又保護本體。
顯然,方才上屍神對林巖流露出的那一絲探究,被無生老母感知到了。
上屍神抬頭看了一眼那聖潔虛影,臉上露出一絲意味深長的笑容,並未多言。
他抬手拋給林巖一塊半個巴掌大小、漆黑如墨的玉牌。
玉牌入手冰涼,正面光滑,背面刻著三條蟲子糾纏在一起的詭異圖案,正是三尸神教的標記。
“此乃我教的同心牌。”上屍神淡淡道,“待準備妥當,正式動手之時,此牌自會變化顏色示警。你需時刻關注,見令而動,不可延誤。”
說完,他也不等林巖回應,身形一晃,輕飄飄地墜下山崖,融入下方翻湧的雲海之中,消失不見。
無生老母的顯聖虛影,也朝著林巖的方向瞥了一眼,便隨即緩緩消散。
山頂再次恢復了寂靜,只有寒風呼嘯。
林巖握著手中冰冷的黑色玉牌,長長吐出一口濁氣。
考驗通過,資格到手。
接下來,就是等待。
“只是不知,官府那邊……究竟準備了何種應對手段?那位姜州牧,真的能夠應付得了嗎?”
那位州牧,給他的感覺是有恃無恐。
不知是不是錯覺。
林巖不再停留,轉身御風而起,朝著州城方向疾馳而回。
……
雲夢州城。
州牧府邸深處。
一間極為寬敞、陳設奢華卻不失雅緻的靜室內,檀香嫋嫋。
州牧姜明淵正與一位鬚髮皆白、面容紅潤、精神矍鑠的葛袍老者,對坐於一張紫檀木棋盤兩側。
棋盤上黑白交錯,局勢已至中盤。
姜明淵執白,落子沉穩大氣,隱隱已成合圍之勢。
老者執黑,眉頭緊鎖,捻著一枚黑子,久久未能落下。
“嘖,馬老,該您了。”姜明淵嘴角含笑,提醒道。
“催什麼催!觀棋不語真君子!”
被稱為“馬老”的老者吹鬍子瞪眼,又盯著棋盤看了半晌,最終氣哼哼地將棋子丟回棋罐,拂亂棋局。
“不下了,不下了!你這小子,一點都不懂得尊老愛幼!眼看老夫就要輸了,也不知道讓一讓?你們儒家聖人,就是這麼教你們對待長輩的嗎?”
姜明淵也不惱,慢條斯理地開始收拾棋子,笑道:
“馬老勿怪。讓棋自然無可無不可。只是晚輩擔心,若是故意相讓,被您老看出來,豈不是更掃了您老的棋興?豈不是更不尊老?”
“就你小子嘴皮子利索!”
馬老哼了一聲,站起身,揹著手在寬敞的房間裡踱起步來,目光掃過牆上名畫、多寶閣上的古玩,最終落在窗外州城的萬家燈火上。
“佈置得如何了?可有十足把握?”馬老看似隨意地問道。
姜明淵將最後一枚棋子歸位,也站起身,走到窗邊與馬老並肩而立,目光深邃:
“有馬老您親自坐鎮州城,加上州府力量、不更衙門、以及暗中聯絡好的幾位高人……料想那些藏頭露尾的魑魅魍魎,也翻不起多大的浪花。”
“話雖然中聽,但小心方能駛得萬年船。”
馬老轉過身,敲了敲自己的後腰,嘆了口氣:
“唉,要老夫說,你小子為何如此急著重返京都?在這雲夢州,天高皇帝遠,你是一州之主,說一不二,何等快活自在?回去還不是白白受氣。”
他頓了頓,語重心長:
“況且,以如今皇位上那位陛下的脾性志向,北邊暫時打不起來,西邊也需懷柔。”
“依老夫看啊,說不定過段時日,朝廷的戰略重心,就會放到這南疆來,圖质f大山之後的南蠻諸部!”
“你在此地經營好,作為前線糧倉與後勤樞紐,屆時大軍一動,你居中排程,協調各方,豈不是立下潑天功勞的大好時機?”
“何樂而不為?這也是當初你家老爺子,費心費力為你謩澾@雲夢州牧之位的深意啊!”
姜明淵聞言,臉上笑容不變,眼神卻更加幽深:
“馬老所言甚是。所以……晚輩才更要趁此機會,一舉將雲夢州內外這些盤根錯節的邪教勢力,連根拔起,肅清地方!”
“如此,方能彰顯晚輩治理地方之能,也為將來可能的南進,掃清後方隱患。這,不也是大功一件嗎?”
他轉頭看向京都方向,語氣帶著一絲不容動搖的堅定:
“然而,州郡再好,終究只是無關緊要的地方。晚輩的路……在京都。那裡,才有我想要的東西,才有我姜家更進一步的階梯。”
馬老看著姜明淵年輕卻堅毅的側臉,沉默良久,最終又嘆了口氣,擺了擺手:
“唉,你們姜家的人,都是這副臭脾氣,認準了的路,十頭牛都拉不回來。罷了罷了,既然你心意已決,老夫便陪你好好下這盤棋。只是我這把老骨頭,怕是又要辛苦咯。”
“晚輩,多謝馬老!”姜明淵轉身,對著馬老鄭重一揖。
“謝?謝什麼謝!”
馬老沒好氣地轉身走回棋盤邊,看著那被拂亂的棋局,有些不服氣,嚷嚷道:
“哼,你當老夫願意隨你來這裡受罪?”
“願賭服輸,老夫賭品好,輸了就認……不過,一定,老夫一定要戒賭!再賭,老夫就是狗!”
姜明淵看著馬老孩子氣的模樣,不由失笑,眼中卻閃過一絲暖意。
以對方的身份,完全沒必要跟著他一起來雲夢州。
若非馬老在,他還真不敢下這麼一盤大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