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南炎暉
“托神教主洪福,瞞天陣僥倖功成,暫得喘息之機。些許微末進境,不足掛齒。”
他頓了頓,正色道:
“貧道欲外出探查一番州城內邪教暗樁下落,尤其是白蓮教動向。知己知彼,方能從容應對。只是貧道那徒兒林巖,還需穩固境界,不便隨行。煩請神教主暫留此地,加以護持,貧道感激不盡。”
雲夢州乃是白蓮教經營多年的大本營,其根基遠比靈渠郡深厚。
玄易身為白蓮教八大護法之一的“風護法巽神將”,地位尊崇,知曉不少內部聯絡方式和據點。
以此身份前去探查,遠比用其他身份更安全、更有效率。
玄枵聞言,毫不猶豫地拍了拍胸脯保證道:
“道友放心前去,老夫必保你徒兒安然無恙!”
他早已將玄易視為五仙教鬼脈的未來支柱,此刻自然是盡心盡力。
“多謝。”
林巖再次致謝,不再耽擱,轉身走出竹韻軒。
他並未直接動用玄易御風而行,而是如同尋常道人,步行出了聽松居,混入州城街道的人流之中。
其實他想過用“土魔黃教主”的身份去接觸某些人?比如同為邪教聯盟的三尸神教?
這個念頭一閃便被否決。
九筒是他目前最強的底牌,通玄境的戰力,關鍵時刻足以扭轉戰局。
過早暴露其存在,甚至以其身份活動,風險太高,容易引起上屍神那個級別存在的注意。
如今太虛爐鼎吸收了一枚火行金丹,他對火行之道的理解與哂媒穹俏舯龋走@具屍傀的戰力也隨之水漲船高。
加上原本的風、木、雷三系,手段更加豐富。
探查白蓮教總舵,應當足夠。
即便無生老母翻臉不認,也足以自保。
而本體那邊,有瞞天陣遮蔽天道感應,無需再分心對抗幻症,可以全速修煉。
配合萬年石乳,打通奇經八脈的進度必能大大加快。
還能分心處理一些雜務,比如繼續熟悉煉丹、修煉明王經等……一心多用,效率倍增。
思緒轉動間,林巖已按照玄易記憶中的資訊,朝著州城東區一片龍蛇混雜的貧民窟行去。
白蓮教雖被朝廷定為邪教,但在雲夢州根基極深。
其最高主宰無生老母,乃是附體巔峰、接近陰神境界的煉神巨擘,實力深不可測。
但即便如此,白蓮教在州城依舊處於蟄伏狀態。
畢竟州府有州牧姜明淵這等大儒坐鎮,不更衙門高手如雲,更是有真身境大能坐鎮。
正面抗衡官府,無異於以卵擊石。
其實這也是無生老母會聯合三尸神教等邪教的原因,光靠白蓮教,猴年馬月能完成氣呤諗n,想要晉級陰神,簡直痴人說夢。
白蓮教在雲夢州採取的是“總舵-分舵-香堂”三級架構。
州城設總舵,隱蔽極深,統籌全域性。
各郡設分舵,負責一郡事務。
縣城及重要鎮甸設香堂,發展教眾,收集資訊,執行具體任務。
玄易身為護法,地位超然,直接對無生老母負責,但並不具體管理某個分舵,更多是執行特殊任務或巡查各方。
他記憶中,與州城總舵的聯絡方式,就藏在一些看似混亂的底層據點中。
七拐八繞,林巖來到一片低矮破舊的棚戶區。
汙水橫流,氣味刺鼻,孩童的哭鬧、婦人的叱罵、男人的醉語混雜在一起。
他在一處破落院落前停下。
院門虛掩,裡面傳來一陣粗俗的粜唾具碰撞聲。
林巖推門而入。
院內,七八個敞胸露懷、面目兇悍的漢子正圍著一張破木桌賭錢,桌上散落著幾串銅錢和幾個空酒碗。
見有人闖入,眾人一愣。
一個滿臉橫肉、手臂刺青的光頭大漢猛地站起,銅鈴般的眼睛瞪著林巖,甕聲甕氣喝道:
“哪來的窮酸道士?走錯門了!滾出去!”
其他漢子也紛紛站起,眼神不善地圍了過來。
林巖目光平靜地掃過眾人,最後落在光頭大漢身上,聲音淡漠:
“帶我去白蓮教總舵。”
“什麼白蓮教?老子聽不懂!再不走,打斷你的腿!”
光頭大漢眼神一厲,伸手就要來推搡。
林巖不閃不避,只是袖袍一翻,一枚巴掌大小、非金非木、邊緣雕刻著蓮花與流雲紋路、正中有一個古篆“風”字的暗青色令牌,出現在手中。
他將令牌隨手丟向光頭大漢。
大漢下意識接住,入手微沉。
他低頭一看,待看清令牌樣式和那個“風”字時,臉上的兇悍瞬間凝固,瞳孔驟縮,握著令牌的手都微微顫抖起來!
“這……這是……”
他猛地抬頭,再次看向林巖,眼神已從兇戾變成了極致的敬畏與惶恐。
“噗通!”
光頭大漢毫不猶豫地雙膝跪地,雙手將令牌高高捧起,聲音發顫:
“東……東城香堂執事劉三,拜見風護法!小的有眼無珠,衝撞法駕,罪該萬死!罪該萬死!”
他身後那群漢子見狀,雖然不明所以,但見老大都跪了,哪裡還敢站著,稀里嘩啦跪倒一片,頭都不敢抬。
風護法!
八大護法之一!
教中真正的高層巨頭!
對他們這些底層香堂執事而言,那是傳說中的人物!
平日裡連分舵舵主都難得一見,更何況是護法親臨?
林巖收回令牌,淡淡道:“起來,帶路。”
“是!是!”劉三如蒙大赦,連忙爬起,小心翼翼地躬身在前引路,“護法請隨小的來。”
他交代了手下幾句,便領著林巖出了貧民窟,竟然一路出了州城東門。
林巖也不多問,只是跟著。
出了城,劉三僱了一輛簡陋的騾車,朝著東南方向行去。
約莫半個時辰後,來到距離州城約二三十里外的一處繁華鎮子。
鎮子臨著吆又Я鳎搪猛鶃恚H為熱鬧。
劉三帶著林巖穿街過巷,最後來到鎮子西頭一處高牆大院前。
朱門銅環,石獅守戶,門楣上掛著“李府”的匾額,看起來像是一戶殷實的鄉紳之家。
門口有兩名精悍的護衛值守。
劉三連忙上前,對著護衛低聲說了幾句,又指了指身後的林巖,態度恭敬。
護衛打量了林巖幾眼,其中一人轉身進去通報。
不多時,一個身著寰勯L衫、約莫二十七八歲、面容帶著幾分倨傲之色的年輕人,在一名管事的陪同下走了出來。
他目光落在林巖身上,上下打量一番,尤其在林巖那身樸素道袍上停留片刻,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覺的輕蔑。
“你就是風護法?”年輕人開口,語氣帶著幾分質疑,“倒是犯下好大的事,請吧,父親要見你。”
言語間,並無多少對“護法”應有的敬意。
此人便是白蓮教雲夢州總舵主的獨子,李元昊。
林巖面色不變,隨著李元昊進入李府。
府內庭院深深,假山流水,迴廊曲折,氣派不凡,比之外觀更加豪奢。
穿過兩進院子,來到一處更為幽靜的內院。
院中青石鋪地,乾淨整潔,只有幾株老梅,此刻未到花期,枝幹遒勁。
一名身著墨綠色綢袍、面容清癯、留著三縷長髯的中年男子,正負手立於梅樹下,仰頭似在觀枝,氣息沉凝如山嶽。
正是白蓮教雲夢州總舵主,李崇山。
也是八大護法之首的“天護法”,通玄境修為!
林巖上前幾步,對著李崇山的背影,抱拳道:“風護法玄易,見過總舵主。”
李崇山緩緩轉身,目光如古井深潭,落在林巖身上,彷彿要將他裡外看透。
他點了點頭,聲音平和:
“風護法,久仰大名。老夫執掌教務多年,還是第一次見你本人。”
寒暄兩句,李崇山步入正題,問道:
“風護法不在靈渠郡坐鎮,為何突然回返總舵?”
林巖道:“貧道此來,是有要事需當面稟報無生老母,還望總舵主代為通傳。”
“見老母?”
李崇山還未回話,旁邊的李元昊便忍不住嗤笑一聲,插嘴道:
“風護法說笑了吧?你身負老母親賜令牌,自有緊急聯絡老母的秘法渠道,何須大費周章跑來總舵,還要我父親引見?”
他語氣中的質疑與挑釁毫不掩飾。
林巖看都未看他,目光依舊平靜地注視著李崇山,回道:
“貧道並非要聯絡老母,而是要見老母。此事關乎重大,涉及教派存續根基,必須當面彙報,非傳信所能言明。”
“呵!”
李元昊上前一步,擋在林巖與李崇山之間,冷笑道:
“你當自己是誰?想見誰就見誰?教中護法之位,能者居之!”
“我早就聽聞,你一個區區先天巔峰,不知走了什麼叩溃贡焕夏笟J點為護法,佔據高位!”
他眼中戰意升騰,指著林巖:
“今日我李元昊便要挑戰你!若你輸了,就乖乖交出護法令牌,退位讓賢!也好讓教中兄弟看看,你這護法之位,到底配不配得上!”
赤裸裸的挑釁,奪權之意圖昭然若揭。
林巖依舊沒有理會李元昊,而是將目光轉向李崇山,等待他的態度。
李崇山撫著長髯,眼神深邃地在林巖和李元昊身上轉了轉,最終緩緩開口,聲音聽不出喜怒:
“教內規矩,確係能者上,庸者下。元昊雖是我兒,亦需遵守此規。”
他頓了頓,看向林巖:
“風護法以為如何?”
意思再明白不過。
他兒子要按規矩挑戰,那麼你風護法,也得按規矩接招。
這是下馬威,也是掂量他這位神秘“風護法”的成色。
尤其是這位風護法乃是無生老母多年前親自指定,連他這位總舵主都未曾見過其真人。
近來又傳來訊息,這位風護法在靈渠郡鬧出偌大風波,還與官府有所勾連。
如今真人現身,卻只是一個“普普通通”的先天巔峰修士。